如褪色老照片的場景頃刻消失,黎迦眼前的空氣出現水波般的振動,眯眼片刻後他再睜開,整個人的視角重新變高。
——系統宣告他任務失敗的瞬間,他就被從那個“100米的接力跑比賽”支線任務裡彈了出來。
回過神來,黎迦看向面前的老式電腦,屏幕上依舊只有那個文本文檔,標題是:《記一次運動會》。
剛剛他就是在點開這個文本文檔的時候,系統提示他觸發了支線任務,然後任務失敗再被彈出來。
這個文本文檔應該就是支線任務副本的進入點吧。
黎迦再次點擊鼠標,這一次,不管是雙擊還是左鍵右鍵,文本文檔都安靜如常,只是在黎迦試圖右鍵更改文本文檔的名字時,系統彈出報錯的警告框。
操作系統提示黎迦沒有權限,他也並不意外,今天的通關機會已經用掉,估計要等日期刷新才能繼續嘗試。
但稍微回想一下支線任務的整個流程,黎迦有種地鐵老人看手機的感覺。
有價值的信息沒有,也暫時沒看出來和“霧中雨”的直接關系,乾脆利落拿到接力賽的冠軍,並以更加乾淨利落的速度被宣告失敗。
一頭霧水,毫無所獲。
“也不能說全然沒有收獲,如果比賽的真正完成要求不是贏下比賽,下次試試故意輸掉?但一天只有一次試錯機會,太少了……”
或許,“100米的接力跑比賽裡的時間線”是“故友”的過去?陽哥才是他們今天要拜訪的人?
一團亂麻當中,黎迦點開這個名為《記一次運動會》的文本文檔。
從題目的角度而言,“記一次運動會”算是常見的小學生作文題目,點開之後,出現的內容某方面印證了他的猜測——這不是陽哥的作文,但應該是陽哥某個跟班的作文。
“今天陽光明媚,天氣大好。看,天邊潔白的雲在遠處鋪開,像是一朵朵柔軟的棉花;瞧,路邊的花兒姹紫嫣紅,盛放的花瓣好像也在對我微笑;聽,運動場上陣陣呐喊聲,那是我們班的同學正在給運動健兒們加油助威。”
黎迦鼠標隨著自己的視線移動,為了避免看串行。
“今天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今天,我們班在學校運動會上拿到了跳遠和100米接力跑比賽的冠軍!特別是陽哥!太厲害了!”
除了他觸發的“100米的接力跑比賽”副本之外,還有個“跳遠”的項目。
黎迦努力回憶剛剛在副本裡短暫的停留,但不管怎麽想,都記不清到底有沒有跳遠這個項目了。
“不得不說,這篇作文從小學生的角度而言寫得還行……”
黎迦再把這篇作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雖然文筆有作為小學生的可取之處,但內容也就那樣。
乏味的運動會廣播稿件,千篇一律的加油呐喊詞,沒有任何意外的頒獎典禮。
又放慢速度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黎迦嘗試了把每段話的開頭連起來,也試圖看看抹掉開頭結尾的話有沒有什麽特別的信息,都沒什麽結果。
“不應該啊……”
對著電腦冥思苦想一會兒,窗外的雨更大了。
嘩啦啦的聲音哪怕隔著玻璃,依舊有點吵鬧。黎迦從電腦前站起來,拉上窗簾,開燈,又開始在房間裡摸索,試圖找出什麽線索來。
櫃子是空的,桌布上有幾個煙灰燙出來的洞,旁邊的地毯下,黎迦找到一把生鏽的陳舊美工刀。
但那刀片鏽蝕得太厲害,
黎迦隔著床單握著刀把,剛往外推出一截,刀片就軟軟折下來。 “……得,先收起來。”
天空逐漸暗下來,夜幕降臨時,黎迦掀開枕頭,在枕巾的一角下翻出了一個紙團。
紙團沾滿灰塵和鉛筆印,輕手輕腳地展開,黎迦發現這個紙團是由一長條窄小的白紙揉成的,正面還有鉛筆印,可惜太陳舊也太髒,黎迦只能看出幾個詞語。
“笑”,“心”……
幾個字分得很開,看上去都是正面的字眼……
在黎迦把紙團重新收好之後,他聽見一窗之隔的外面,雨滴的聲音似乎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咚。”“嘩啦啦……”“咚。”“嘩啦啦……”
就像是……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在雨水裡走來走去一樣。
黑衣的男人說下雨的時候不要去莊園之外,後面改口為要求他們分別待在自己的房間。
靠窗那一面牆接近莊園內,那麽,門外的走廊呢?
黎迦放慢腳步,將耳朵貼在門上。
男人隻說要待在房間裡,但沒說不可以看啊。
傾聽幾秒鍾,確認門外沒有那種雨幕裡的奇怪“咚”“咚”聲,黎迦慢慢扭動門把手,掀開一條縫隙。
走廊上燈光昏暗,圓錐形的光幕照亮地面,看上去有點慘淡。
而光線裡,黎迦瞳孔一縮,他看見白天給玩家們帶路的那個男人,撐著黑色,背對他的方向,正倒退著行走!
——之所以沒有聲音,是因為走廊也鋪了地毯!
忽略男人腳尖朝後的行走方式,他的作態其實蠻像夜間保安,但遠遠比夜間保安的速度快得多。黎迦僅僅瞄這一眼,那個打著黑傘,後腦杓朝前的男人就立刻轉頭,脖頸骨頭髮出哢嚓哢嚓的聲音,然後飛快往黎迦的門口移動。
那是無聲地狂奔,不,瞬移!
黑傘在男人跑動的過程裡收攏,黎迦看清傘尖上好像有什麽東西也安靜地流淌下來,像一大灘濃黑的血液。
“啪嘭!”
在男人手裡的傘尖來到黎迦門口的同時,黎迦關上了門。
幾乎是在他一手拔出猩紅鋸肉刀的瞬間,門外的男人說話了。
“這位客人,您是想外出嗎?我說過,下雨天請待在自己的房間。”
對方語氣陰氣森森,卻沒有拍打,也不曾強行破門而入。
黎迦心下了然,但保險起見還是同時拿出了“肉燭”,這才後退半步,開口道。
“我又沒出門啊,就是失眠了,在門口散散步而已,這也不行嗎?”
“……”
他的回答太理直氣壯,居然讓男人沉默幾秒鍾,黎迦又等了一會兒,他都快以為門口的男人已經離開,正準備去窗邊看看外面變成什麽樣了的時候,再次聽見男人陰森的嗓音。
“……散步沒問題,但是客人,我再強調一遍,不要在下雨天出門,以及……”
黎迦已經向窗戶邁出幾步,聞言就接話道:“以及什麽?”
“您不要在下雨天涉足外面,也不要讓下雨天的‘外面’,涉足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