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仙府
光從名字上來看,就應該是蓬萊仙境中首屈一指的宗門,事實上也是如此。
雖從未有過什麽榜單和評選,但無論是仙府中人還是其他人都這麽認為。盡管這個“公認”在近幾十年間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十三年前的那一戰卻讓大家對此再無異議。
蓬萊仙府傳承久遠,如細細追溯可至兩千七百多年前。
那時的【蓬萊】還沒仙府之名,僅是膠萊灣之散修們聚集的一處山脈,傳承駁雜。直至兩千四百年前,一位道號海宏真人的修者以劍聞名膠萊,於是【蓬萊劍派】之名鵲起。
但天下修行之人中修劍者多如繁星,天才豔豔之輩層出不窮。可蓬萊劍派在海宏道人後,在幾百年間劍失鋒芒,於是劍派之名不再,又被人隻稱【蓬萊】。
迫於生計,蓬萊不再苛求劍道,一面網羅天下散修遍尋修煉之法,另一面開靈田、植靈木、研習陣法、豢養靈獸。
一千八百年前,一場大戰震動寰宇,戰火連綿終日不絕,生靈塗炭千萬裡。
蓬萊當代掌門吳松子為保一派傳承,舉全派之力傾其所有設下陣法,將蓬萊藏於膠萊灣外茫茫海域之中。後又經數代人鞏固擴建,終成【蓬萊洞天】。
九百年前蓬萊洞天擴張,兼並方丈、瀛洲二派。三派掌門攜眾弟子共九代人施搬山填海之術將三派山門外疆域合一,並將三派主峰合並。
蓬萊仙府之名自此而立,山門外的廣袤疆域就成了後來的蓬萊仙境。
仙府立後,於當年十月初九廣招門徒,遂定每隔三年便開仙府納新。時至今日,對於家中有適齡孩童的人來說,這一天便是比過年還重要的日子。
這不!天還未亮,離得遠一些的人家就早早的出發了。等太陽還未躍出海面,天只是蒙蒙亮的時候,山腳下的海面上就已停駐了大量車轅仙舟。
不過孫伯雷並沒有著急帶徐長青去討這種“頭彩”,反而是等到太陽懶懶的升出海面,吃飽喝足後才出發。兩人順著山路又下到碼頭,乘著昨晚的那艘飛舟下降穿過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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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半圈山峰,徐長青終於第一次看到了蓬萊仙府的宗門。
一片古樸的樓榭宮殿分布在山腰間,中央最大那座宮殿前有一座如同被削平一樣的巨大白玉石台,再外側,一湖環抱半山的碧湖坐落,湖面直至邊緣順峭壁而下。
徐長青的目光被那足足佔了三分之二面積的碧湖吸引,隻想著這湖水到底都流到哪裡去了?一直這麽流的話,難道水不會乾涸嗎?
正想著,他就聽到孫伯雷那滿是驕傲的聲音:“怎麽樣?咱們這宗門,氣派吧!?”
“嗯!氣派!”徐長青點了點頭,指著散布在山峰上的宮殿樓台:“伯雷叔,那些房子都是給人住的嗎?”
他並未問湖水的事兒,隻想著等會飛舟再往下降落便可一探究竟。
“哈哈哈,那些可不是給人住的。實際上你看到的這些都沒啥人住,這些都是宗門內議事、供奉用的,還有一些煉丹房、藏書閣啊處理宗門內各項事務的地方。這些地方平時都會被雲霧遮住,也就今日護山大陣暫時關閉,所以你才能從外面看見全貌。”
飛舟並未停留,繼續下降,徐長青終於得償所願地見到那山腰碧湖之水流向何處。
原來這山峰並不是兀自的一座,而是由無數大小山峰簇擁而成。那湖水剛流下時還是整片的瀑布,但往下一點便被其他的山峰、山巒分流,
化作更多大小不一的瀑布流向各處。 這讓他突然想到了之前伯雷叔小院裡的那條小瀑布,想來這整座蓬萊山門應該是水系充沛。
正想著,飛舟下落的已經快接近海面。向下望去,他就看到山腳碼頭外的海面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兩人隻好選擇遠離碼頭的一處海面降落。
剛一停穩,徐長青便指了指碼頭的方向:“伯雷叔,他們都是來測試的嗎?”
“是了,這是仙府的迎客碼頭,一般外人來的話都要從這裡下船。平日也就本門的弟子往來,不會有這麽多人。”
蓬萊仙府的碼頭縱使不小,但架不住此時飛舟的數量繁多。孫伯雷今日只是送徐長青,所以也隻好緩緩地挪動著飛舟排隊。
大約三十幾分鍾後,飛舟終於靠近碼頭。
等徐長青下船站穩,孫伯雷揮了揮手:“去吧小子!別給老子...嗯...別給你爹娘丟人!”說完,也不等回答,飛舟遠去。
小小年紀的徐長青,還不懂什麽叫告別,只是看著遠去的身影。
轉身,徐長青看到四周多是與他年紀相仿的孩童,大家從各個碼頭登岸後齊齊的往一處高大的牌坊匯聚而去。
離得老遠,徐長青便看到牌坊上仙篆刻就得【蓬萊仙府】四字,與剛才在山上看到的宮殿群不同,這座牌坊的造型雖然樸素,但徐長青卻感覺到了一股威嚴古樸的氣息。
等到近處,徐長青發現大家在牌坊前都停住了腳步,三五一群地在牌坊外圍了一個松散的半圓。透過人群縫隙,他才看到牌坊中間似乎有一層透明的屏障隱隱發出光華。
雖然不懂什麽法術之類的,但徐長青也知道現在山門應該還在關閉狀態。四處觀察了幾下後,他也沒有看到告示一類的東西。回頭看了看碼頭上依然絡繹不絕的有人來到,他猜到應該是要先等人齊,心中便不再著急,跟其他人一樣開始等待。
徐長青轉身與人群拉開了一點距離,邊等待著邊觀察起這幫同齡的孩童。
作為一個漁民,徐長青擁有兩種寶貴的東西。一是足夠的耐心、二是敏銳的觀察能力,所以不一會兒他就發現了一些好玩的事兒。
比如,這些孩童的分散與聚集是有規律的。那些圍在一起的,多數都是幾人圍著一人且一圈人的著裝都看起來華貴非凡,這些人都是兩手空空,舉手投足間有一種他說不出的做作之感。
那些落單的,著裝多數與他一致或是更樸素一些。這些人中少數手中空無一物,多數都會背著一個小包袱。當然,也有大包小包背滿的人,不過只是少數。
這個發現讓他很快就分析出了一些事兒。
那些抱團的,大多應該都彼此熟悉,應該都是些富碩之家,落單的應該都是如他一般的普通孩童。而且通過包袱,他猜到了伯雷叔給他買的乾坤袋應該是價值不菲。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是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帶,所以乾坤袋的地方足夠。
除此之外,經過這兩天的各種事情,他已經大概知道了仙境中的一些“規則”。
例如,靈石就是錢,不是什麽沒用的石頭。而且他父母給他留下的錢,似乎不是一筆小數目。但具體價值多少,他還是沒有什麽概念。
一陣胡思亂想,大約過了三十分鍾後,徐長青突然感覺面前人群的嘈雜聲小了許多,於是回過神來仔細看向前方。
一陣尋找後,他終於發現原來是牌坊後那條直通山上的石階上出現了三個人影。
那三人不徐不慢地走著,但徐長青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就感覺人影突然就近了一大截。等眨了幾次眼後他已經可以看清楚三人的衣著。
徐長青知道,這不是他眼睛的問題,而是這三人應該是用了什麽奇怪的能力,可以如縮地成寸般前進。
這三人是一大兩小,大的那人身穿一件藍色紋路的素色長袍,腰間被一條深色寬帶束著。頭戴一頂玉質蓮花冠,面上乾淨,約是三十出頭的模樣。
落後他一步的兩位看似是道童模樣,身上穿著款式花色一樣的幹練衣裳,每人頭上都有一塊方形巾料,包裹於發髻之上,方巾後兩條常常的劍頭飄帶飛揚。面相上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
等到徐長青看清這一切,三人已經行至石坊之下,徐長青正準備往前走兩步好聽來人說什麽,就聽到一聲悠揚洪亮的聲音傳遍山谷。
“那個,大家安靜安靜,我簡單說兩句,咳咳。”
徐長青第一次聽到混響這麽濃厚的清嗓音效,隻感覺這音量的話,大家安不安靜也都能聽見啊。就聽見那聲音再次響起.
“大家那個早上都吃飯了吧?嗯,吃了就行啊,咱們招生考試啊,等一會兒就正式開始了。”
這個來的不知道是哪位的仙府中人徐長青感覺很親切,,這一說話的架勢,跟村裡二大爺似的!嗯,二大爺是小漁村的村長。
而且他還篤定了一件事,伯雷叔真的沒有誆他,這仙府中啊,確實沒神仙。你見誰家神仙跟老村長似的?也沒見二大爺會法術啊?
“咱們這個今天的考生啊比較多,大家認真聽一下啊。咱們這個考試的規則很簡單,你們應該有很多是咱們仙府弟子的孩子是吧,可能比較熟。那個還有不熟的呢,我給大家講講咱們這個規則。”
徐長青豎起耳朵,但不知道怎麽回事,聽他這個開場總感覺...缺點瓜子。
“咱們仙府的試煉啊,一共七天.....”
年輕版本的村長二大爺羅裡吧嗦的講了大概十五分鍾,相當於把昨天孫伯雷說的那些又複述了一遍,徐長青自是認真聽,因為生怕漏過什麽細節。
但他觀察下來,大部分人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有人甚至成群結隊接頭交耳,看起來他們都是對這些規則十分熟悉的了。
不過也有一小部分人,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人群中,聽起來十分認真,徐長青想起來伯雷叔跟他說的,像他這樣從小在外面生活的人不止他一個,想來這些認真聽講的人中就有這類人。
終於,年輕版二大爺講完規則,終於宣布了試煉的開始:“好,接下來咱們閑話少敘。試煉就正式開始了啊,大家排好隊跟隨我上山,屆時通過傳送陣之前,會有人幫大家保管隨身財務以及發放工具。大家注意保持隊伍整齊,不要互相擁擠,排在後面的同學也不要著急,你們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多吃點,那個隨身的衣服趁現在多套幾件也都來得及哈!”
說完,年輕版二大爺便轉身先行一步,身後二人跟上。
隨著這三人,人群開始動了。
果然,如這人預料的一般,人群轟然擁擠。雖然石坊寬大,但架不住人實在太多,一時間竟是擠的水泄不通。
剛才等待的時候,他大致清點了一下前來試煉的人數。
但沒數過來...
這其實也可以側面說明參加這次試煉的人數之多,他零零散散的數了有四五百人,目測隻佔了所有人的十分之一。
眼下的場景突然讓他感覺有些熟悉,於是他不自禁的笑了一聲,因為他感覺現在就像是每天其他人去圍著健力叔結帳,不過今天沒有他最喜歡的打孩子環節。
看情景,山門石坊處的隊伍還有一會兒才能通過,徐長青乾脆找了粗壯的大樹,背靠著從乾坤袋中取出水壺,以及一顆辟谷丸。這是今天早上的時候,孫伯雷為他準備的。
趁著這個時候,他正好可以先服下,以免等下傳送到物資匱乏的地方。這東西原來訓練的時候,孫伯雷也給他吃過,所以並不算陌生,一顆下去能頂個兩三天。
仙門的試煉規則中也沒禁止這個做法,徐長青剛才就發現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往嘴裡塞類似的丹藥。
他當時還疑惑的問過,那服用了辟谷丸豈不是就比別人更有機會了。結果伯雷叔笑著更他說,這才哪跟哪?還有更厲害的呢,等他遇見了就知道了。修煉一途,古人說拚的就是財侶法地,這話其實一點都不假。
只不過現在的他,還不懂這其中道理。
十幾分鍾後,徐長青準備收起水壺動身,但就在這時,他背靠的大樹後方卻傳來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