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與楊穆漫步在宴會的人群之中，這次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都是人類了，因為薑夢完全可以聽見他們每個人的心聲，不過大多都讓他們兩個感到十分無趣。

　　無非是與其他的網紅出軌偷情;要不就是忍辱負重，把自己打扮的奇形怪狀，假裝自己是同性戀與跨性別者來企圖融入政治正確的小圈子;要不物色自己的新金主然後想盡辦法吸引他們的目光，還有甚者在一個勁地推銷自己未成年的女兒給一些老頭，好似愷撒把女兒茱莉亞賣給龐培。在場的無論男女都是打胎高手。

　　自然也有一些人類從偏遠地帶而來，他們為了擺脫自己的窮苦的家鄉，來到了大城市裡追逐夢想，追逐權貴，就像是數千萬人往一個獨木橋上去擠來擠去。他們只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出賣自己的一切去換來比別人更快的捷徑，一旦遇到了更加富有的權貴，消費主義就會衝昏他們的頭腦，他們願意放棄一切去拚了命地“往上爬”，盡管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爬上去”之後要做什麽。

　　不過因為楊穆實在是太美了，所以很容易就引人注目。

　　“嘿！你們兩個看起來像是新面孔。這是你媽媽嗎，小孩?”有一個色迷迷的禿頭朝著薑夢與楊穆吆喝，手裡的酒都拿不穩了，“美人，你還特地戴個情趣假耳朵過來！”

　　“這是我丈夫。”楊穆連臉都沒有對著他看。

　　“開玩笑吧?這小孩才幾歲?”另一個打扮的濃妝豔抹的黑皮膚女人笑了出來，“你還在上高中吧?”

　　薑夢僅僅輕輕一揮手，那些人類身體裡的激素突然間失衡，他們自己開始變得非常虛弱，一臉疲憊，站都站不穩，隨即對薑夢與楊穆也失去了興趣。薑夢的手像是玩皮影戲一樣揮舞了兩下，周圍所有人的身體如同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離開了。

　　這時，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紛紛鼓掌歡呼，來的是幾位身著豪華禮服的美麗女子，一看就不是人類。她們幾個不能說不美，但是無疑美的很詭異，極其妖媚、淫邪、下流、輕浮。普通人類光是一看她們的臉，就會突然間想偷情和出軌。

　　(這才是低俗的長相吧！)楊穆忿忿不平的心靈感應傳遞給了薑夢。

　　(啊?穆，你居然還在想著外貌這種小事嗎?)

　　“是蘇藻玉小姐！還有芙蕾雅小姐啊！”

　　“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

　　“伊南娜！我是你的粉絲，我愛你！”

　　(呵呵，蘇妲己好歹還混合了一下玉藻前的名字，)薑夢的譏諷的眉毛揚得飄進劉海裡看不見了，(那幾位色欲女神甚至根本連名字都不打算改。)

　　“各位，歡迎。”

　　這幾個女神露出一副職業假笑。蘇妲己用手點了點，示意大家安靜，“很高興見到這麽多優秀的人類出席這次宴會。對招待還算滿意嗎?”

　　人群開始了熱情地回應。蘇妲己又不得不用手示意大家安靜。

　　“你們可能都知道，我的形象管理要求我一般不這樣在公眾前講話。但是能夠對你們說些正事，這種好機會可是不能錯過的。因為在場的大家都是特殊的，你們當中的有些人即將成為世界上最流行的明星，你們的未來將會是一片輝煌！”

　　“我們才不是什麽科學家、醫生、軍人、農民、工人，我們是時髦！我們是潮流！我們是未來！我們每秒鍾能賺幾百倍低賤的科學家一輩子賺的錢！我們是高貴的夢想家！我們是這片不斷擴張的疆域的統治者！我們在這個星球上開啟我們呼風喚雨的人生！人類崇拜我們！我們有權把他們踩在腳下！你們想實現自己的夢想嗎?”

　　“想！”

　　“愛麗絲神話公司！”阿芙洛狄忒、芙蕾雅與伊南娜舉起了她們的雙臂高呼。

　　“愛麗絲神話公司！”人群也開始了狂吼聲。

　　她抬起手臂，公式化地熱情道:“現在，我很榮幸向大家介紹我們的嘉賓，本公司的董事會成員們——赫萊爾、哈默迪、福玻斯、素戔鳴尊。請大家響起你們的掌聲！”

　　人頭攢動，大家都引頸而望。伴隨著鼓掌，一隊西裝革履的英俊男士從台下走上來。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的傲慢與自信，徑直走到台上的座位坐下。

　　(傲慢魔王路西法、天空之神荷魯斯、光明之神阿波羅、高天原棄子須佐之男。)薑夢的眉頭皺了起來，(是這些貨色的話，確實是會販賣人口。)

　　“這些高層的名字都好奇怪。”旁邊有一個肥胖的男人不禁小聲說道，他身上有股奇臭無比的酒味與煙味。薑夢不小心看到他的記憶，他睡覺的時候會放屁把自己臭醒。薑夢無比納悶自己真不應該隨便讀心的。

　　“自然，他們都是神。”薑夢平淡地說。

　　“可不是嘛，小孩。”那人粗魯地笑了出來:“那才是人上人！我打賭他們肯定玩過很多——”

　　薑夢讓他說不出話來，他急得滿臉都憋紅了。

　　在台上，神明們已經開始物色著哪些人可以活下來。

　　“大數據時代的網絡時代真是好東西，只不過現在偶像換的太快了。”須佐之男一邊對著台下的人類揮手，一邊感慨:“我剛捧的一位姓宋的女網紅估計是被我吸食了過多的靈魂，啊，腦子都笨了一點，不知道怎麽的用的全是假貨，我剛把她捧紅30天就被淘汰了！”

　　“嘁，這不是你的錯。人類粉絲的精力遠超我的想象。我自己都分不清這些品牌哪些是真貨。”阿波羅安慰他，“都是小意思，讓偶像稍微沉寂一小會兒再復出，就算之前幹了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被忘記。”

　　荷魯斯也蔑視地說:“互聯網可以讓人類的記憶變得短暫，人類的科技在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須佐之男饒有興致地在台下的人類裡掃來掃去:“今天還得留幾個活口，之前捧的一些網紅已經開始過氣了。得來一些新的網紅來讓人類去崇拜這些不勞而獲的奢靡生活。”

　　“有請赫萊爾先生！”

　　路西法走到了台前。

　　“非常感，謝你蘇，小姐。還有所有各，位愛麗絲星，夢公司的，來賓，我永遠感，謝你們。是你們的支，持讓這家輝，煌的公司走，到了今天的這，一步。現在，我們會，選中一部，分的幸，運兒成為我，們第一批重，點扶持，的對象。”

　　讓薑夢感到惱火的是，不知道路西法是不是當慣了資本家，每一個詞語之間都要裝腔作勢地停頓一下，而且詞的尾音還要古怪地上升或下調。最下頭的是，他學習人類政客也沒學到位，整句話的斷句完全就沒按照詞語順序。

　　宴會中人們開始嗡嗡低語。這時芙蕾雅朝前走了幾步，手揮了兩下，立刻彈出來了一份名單的立體投影。

　　“叫到名字的請上來好嗎?”她說，“羅婭特?特夫斯！”

　　一個穿著粉紅色泡泡服的的矮個子女人欣喜若狂地走上了台前，她金發碧眼、唇膏火紅，化了過重的妝來掩蓋天生的雀斑。

　　左側面有一桌的人向羅婭特鼓掌歡呼，薑夢看見另一邊有些人則是發出了噓聲。

　　“汀斯傑?韋伯艾波！”

　　右邊最遠的人群即刻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咒罵聲，而薑夢的身後則是一片哄笑聲，但一身貼滿了水鑽的時髦青年汀斯傑喜氣洋洋地走上了台。

　　(這家夥的反饋好像有點矛盾。)

　　(他只是下決心賭博了自己的人生。他不是同性戀者，但是咬著牙去找資本家賣身。不過看來他達到目的了。)

　　“尼波爾?安娜希?燕特弗！”

　　“艾伯克?特納伯！”

　　“伊科耶?艾勒斯戈?瑟沃科！”

　　楊穆的心靈感應傳來:(哈哈哈哈，這個伊科耶臉皮好厚，自己主動跑去和伊南娜握手。)

　　薑夢極其響亮地哼了一聲，(他是狂熱粉絲，你看伊南娜憋著一股勁恨不得轉頭就把他宰了。)

　　又陸陸續續叫了不少人類上台去，薑夢簡直有點失去耐心，不太想維持自己的禮貌。他甚至已經在考慮直接來一些大開殺戒之類的小摩擦，快點得到被販賣的婦女兒童的下落。不過似乎這就結束了，這時剩下的最後一個人類也上去了。芙蕾雅收起了名單，路西法又站了出來。

　　“沒有被選，上的也不，用覺得可惜，你們依舊可，以為本公，司做出，貢獻！”路西法笑眯眯地舉起了酒杯，“大家可，以跟我一，起念嗎?敬愛麗絲星，夢公司！”

　　這些人不可能不給公司高層台階下，盡管沒有被選為公司最優先栽培的對象有些懊惱與不服氣，但也都紛紛舉起了酒杯。

　　“敬愛麗絲神話公司！”

　　他們喝了下去，酒並沒有問題，但是整個地面突然間亮了。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法陣，浮出了一些跳動的閃光符文，這些符文像音符一樣有節奏地聚攏在了一起，接著發出了悅耳的音樂。

　　那是一種迷幻的蒸汽波音樂，與美夢每次出場時候自帶的音樂一模一樣。然後這些人類開始感覺到了一陣陣的夢幻。

　　路西法再次出聲了:“各位，請隨我一起念:我們崇拜夢想。”

　　人們也開始一起念道。

　　“我們崇拜夢想。”

　　“我們崇拜時尚。”

　　“我們崇拜時尚。”

　　“我們崇拜娛樂。”

　　“我們崇拜娛樂。”

　　這時候，已經有人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了，但是他們似乎控制不住。大家都在念，自己也必須盲從，要不然顯得很不合群。

　　“我們崇拜金錢。”

　　“我們崇拜金錢。”

　　路西法已經放下了酒杯。阿芙洛狄忒細腰上的金帶開始發出淫邪的光芒，她曾經靠著這條腰帶成功勾引整個奧林匹斯的男神與自己偷情。

　　“我們崇拜色欲。”

　　“我們崇拜色欲。”

　　蘇妲己的身軀開始出現幻影。很多人類隱隱約約都能看見她的身後有著半透明一樣的九條狐狸尾巴。但是他們依舊在跟著一起念，語調都變得充滿節奏。

　　“我們崇拜利益。”

　　“我們崇拜利益。”

　　台上的人類已經開始發出驚恐的尖叫，因為台下所有的人類都開始雙眼發出霓虹色的鐳射閃光。但是這些人類完全沒有被台上的尖叫打斷。他們有些氣喘籲籲，可是感覺美妙極了。

　　“我們崇拜特權。”

　　“我們崇拜特權。”

　　台上的人類已經有些開始驚慌失措地逃跑，但是他們一步也邁不動了，似乎失去了力氣與勇氣。

　　“我們崇拜支配。”

　　“我們崇拜支配。”

　　伊南娜傲慢地蔑視台上尖叫的人類，揚手就是給剛才主動跑過來與她強行握手的伊科耶一個耳光。荷魯斯粗魯地笑著，放肆地直接抓了一個台上站在自己旁邊的女人開始親吻她的嘴唇。但是，開始有些許煙一樣的狀物從女人的嘴裡被吸入荷魯斯的嘴。那是女人的靈魂。

　　“我們崇拜壓迫。”

　　“我們崇拜壓迫。”

　　“我們崇拜神明。”

　　台下，所有的人類全部都心情好極了。他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和做什麽了，大腦一片空白，無論是思想、肉體還是意識，全部都是空白了。

　　他們沉溺在幸福之中，他們親眼所見自己與周圍的人類都開始紛紛地從口中流出他們的靈魂，盡管他們都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但是他們沒有一絲恐懼。

　　他們好像有點明白了，但是又有些不明白。於是他們全部都喃喃地說出了他們畢生最後一次還殘留著自由意志的話語。

　　“我們崇拜神明。”

　　於是，這些人類全部成為了沒有靈魂的空殼。

　　被神明吸乾的靈魂，連冥界都沒有資格去。生命永遠地就這麽消失了。他們的明星之夢， 徹底成為了虛無與笑話。

　　整個宴會上，所有的魂魄都如同可怕的流動煙霧一樣，朝著目的地飄去，被神明們吸入身體之中。蘇妲己、芙蕾雅、阿芙洛狄忒、伊南娜、路西法、荷魯斯、阿波羅、須佐之男紛紛顯露出他們真實的姿態。而台上的人類則已經瑟瑟發抖，完全不敢動彈。

　　“呃……真是美味。”蘇妲己咂巴咂巴嘴，身後的九條尾巴也舒適地搖擺，“我恨不得每天都吃這麽多人類。”

　　“這可不行啊，妲己。”路西法傲慢地瞥了一眼台下，“太差的祭品就沒有這麽美味了，他們需要先成為社會崇拜的明星，這才是優質的——”

　　路西法說不下去了。他的眼神充滿了驚恐，但是他的神明同伴們還在愉悅地吸入人類的靈魂，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薑夢與楊穆正在一大片失魂落魄的人類空殼中冷冷地看著他們。

　　“吃的還飽嗎?”

　　注:

　　1.原稿中本打算描述一些人類明星大量的內心活動，後來想了一下，有點太拖節奏了。

　　2.我本人對這幾位色欲女神沒有任何好感，她們在神話故事中幾乎沒做過什麽正經事情，是我必須要抹黑與汙名化的神明。

　　3.這幾位成為公司高層的神明理論上大多都是一些貴公子類型的神明，更有種富家子弟的惡臭“頑劣”感。我想要體現出一種“衣冠禽獸”的感覺。

　　4.而須佐之男的存在只是單純因為我個人討厭他。已經有大量的文化作品到處吹噓他斬殺八岐大蛇的事跡，我實在是聽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