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的壓迫感面前，所有的神明有史以來地聯合了起來。

　　眾位雷電神匯聚了狂亂地漫天抽搐的閃電與雷霆，太陽神們與火神們托起了龐大的火焰，風神們揮舞著手臂呼出颶風，水神們與魔法神們合力構築了摻雜著毒法的滔天液體。

　　其余的神明們各顯神通，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絕活與法寶，宙斯的雷火、阿波羅和狄俄尼索斯的弓箭、赫爾墨斯的雙蛇金魔杖、波塞冬的三叉戟、雷神之錘妙爾尼爾、阿蒙-拉之眼、伊西斯的提耶特與蓮花杖……無數的光帶與直線型流星從四面八方地集中了起來。

　　天空中，所有的死神帶領著各自無數的冥戰士們與巨型怪獸們，都聚集起了一個大到遮住整個天空的能量球，整片無邊無際的大地全部都因為能量球的吸力而裂成了殘渣飛了上去。甚至，死神們自己都幾乎有點撐不動、舉不起這麽誇張的力量，一個個渾身打顫。

　　而自然神們將剛剛凝結的風雨雷電火水等力量宛若膜一般包住了能量球，硬生生地壓縮成了一個勉強還算小的形態。最起碼不至於大到遮蔽了靈薄獄的天空。

　　神明的法寶們紛紛貢獻於波動球的中心之中隨著順序旋轉飛行，從內到外一直擴散出一種顫動的彩色波紋，一看便知力量的恐怖。

　　“三！”

　　“二！”

　　“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以萬計的神明生命體一齊奮力的怒吼震徹地獄，壓迫、殘害無數生命的神明們團結一致的最大力量——破滅波動球筆直地朝著薑夢轟了過來。

　　(穆，你該不會害怕了吧。)薑夢的眼神甚至都有種空虛的無聊。

　　(怎麽可能。)楊穆不禁笑得“喵”得一聲叫出來了。

　　“轟！！！”

　　甚至不是壓力，也不是風，只聽得那強風滾滾，慘霧漫漫，整個靈薄獄完全都因為這充盈神力形成的攻擊而扭曲了空間，耀眼的流光好似打翻了顏料盤的流動玻璃。

　　破滅波動球結結實實、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硬生生砸中了薑夢，可怕的衝擊以至於讓神明們自己都被這力量完全吹散了。一起都好像變成了黑白的粗糙鉛筆線稿，地獄的所有都被這駭人的光淹沒了。可是——

　　“啊?”

　　“這是——”

　　“難道說，”

　　“不會吧……”

　　但是更多的神明們無法說出話來，好像他們這麽一說，嘴裡的話於眼中所見就會變成了事實。神明們因為恐懼而只能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虛弱地吐著氣。

　　這大到歎為觀止的、氣勢洶洶的破滅波動球，在肉眼可見地逐漸的縮小。

　　縮小的速度相當平滑緩和，好似電腦軟件裡簡單的建模。

　　外裹著自然之力，內裡存在著冥亡之力，中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神器，這麽一個凝聚了神明全部努力的破滅波動球變得甚至不如薑夢的眼球大。

　　接著，薑夢眨了一下眼睛，上眼皮向下的刹那間，與下眼皮一起壓碎了剛才破滅波動球。這簡簡單單的眨眼動作好像也把所有神明的自尊心碾碎了。

　　“這就是你們最強的一擊?雕蟲小技。”可是薑夢連冷笑都懶得笑，滿眼的失望，是真正的失望，“我不明白，過去的噩夢居然在你們這種俗物上浪費時間，你們既如此無用，居然也能統治星球幾千年?”

　　薑夢開始不斷地散發出波動，沒有攻擊，沒有力量，

僅僅只是簡單純粹的神性開始輻射。　　與剛才神明聯軍們氣勢如虹的那種破壞能量不同，薑夢身上散發出的神性極其平和，就像是春風輕拂，但是這使得他顯得更加恐怖，好似溫水煮青蛙一樣的更加殘忍。

　　一層一層的波動讓整個冥界都改變了狀態，甚至不僅僅他們目前所處的靈薄獄，是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冥界:幽冥界、陰曹地府、黃泉國、火獄哲罕南、蘆葦原、閻摩城、赫爾海姆、塔耳塔洛斯……死亡的國度們全部被薑夢的神性開始洗刷與衝擊。

　　天地顏色改，整個陰間都呈現為紅橙黃綠青藍紫的色調一陣輪換。憑空而出了先天五方旗插入薑夢腳下的陰間大地:主中央的戊己杏黃旗、主東方的青蓮寶色旗、主西方的素色雲界旗、主南方的離地焰光旗與主北方的真武皂雕旗。

　　接著，從薑夢為中心開始，陰間居然逐漸化為了鳥語花香的樂園世界。

　　清澈見底的小溪淙淙流淌，滋潤大地，松軟的土地上覆蓋著一望無際的綠草地，開滿各種奇花異卉，花香撲鼻，非常好看;谷地綠樹成蔭，樹上結滿了果實，每根樹枝上都寄生著槲寄生。巧峰排列，怪石參差;懸崖下瑤草琪花，曲徑旁草偃香蕙。青松枝折，優缽花飄。翠竹竿竿倒，金蓮朵朵搖。天空染成了明媚的勿忘草色與紅梅色，從天空中飄下來無止盡的花瓣。

　　冥界中已經混淆了幻象與現實，這美麗的場景，讓神明們霎時間幻視到了他們自己以前的家，以前在神界居住的眾神國度。

　　那高高在上，壓迫、玩弄、統治生命，摧殘星球的老巢……

　　而薑夢屈腿盤坐在最大的一朵黑金色的蓮花花蕊中，雙眼慈祥地閉著，渾身渡上一層柔和的宛如日光一般的光華，祥光萬道、瑞彩千條。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小黑貓掛在他的肩膀上四肢張開。可是——

　　他一瞬間張開了眼睛，溫柔和善的少年臉化為了厲鬼一般的恐怖猙獰臉龐，怒發衝冠，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吾含天地?咒毒殺鬼方，咒金金自銷，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滅，咒山山自崩，咒石石自裂，咒神神自縛，咒鬼鬼自殺，咒禱禱自斷，咒癰癰自決，咒毒毒自散，咒詛詛自滅。去神更遠，去鬼而近。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與製服邪神時一樣，薑夢張開了嘴巴，但是沒有發出音節。

　　他呼出了自己尚未研究透的不完全真理。

　　不完整的真理衝擊了整個陰間所有的靈魂，震得他們全部從空中下來，跪下顫抖。一瞬間，剛才還是樂園的陰間如同琉璃一般破碎了。

　　這顆星球的陰間，被薑夢硬生生地摧毀了。

　　整顆星球的所有人類都仿佛被抽幹了力氣。與此同時，他們的思維與意識都被強行鏈接在了一起。緊接著，陰間的靈魂開始與人世裡的肉體重疊。

　　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痛苦，靈魂之苦遠超肉體的折磨，甚至好幾個靈魂同處一具肉體中在不斷地互相吞噬與撕裂。越是在生活中酷愛壓迫與剝削的施暴者，就越是痛苦。哀嚎之聲傳遍星球，甚至讓人懷疑連無法傳聲的真空宇宙都能聽徹全人類的慘叫。

　　“求求你，求求你，噩夢之神，放過我們。”

　　“我們願意放棄主人效忠於你。”

　　薑夢好像已經不會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到神明們的是更加刻入靈魂的痛楚與折磨。

　　薑夢投影在每一個人類大腦裡的話語卻是冰冷的、生硬的、死板的。

　　“這個星球被人類滅絕了200萬個物種，每天有75個物種滅絕，每小時有3個物種滅絕。你們自取滅亡也就算了，還非要帶著其他物種陪著你們一起滅絕，你們是世界上最殘暴的凶手。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養，這是所有的獨裁者上台前的台詞，但是他們撒謊！他們解放了自己，卻奴役了其他！為什麽?因為你們賤！

　　你們每個人都拚了命想要成為粉絲，想要成為信徒，你們崇拜的不是神，而是比神明更加恐怖、卑劣的東西:你們崇拜利益、崇拜壓迫、崇拜歧視、崇拜掠奪，你們崇拜一切壓迫你們的王侯將相、特權貴族，然後在自己擺爛的可笑人生裡花了所有的力氣去意淫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反過來壓迫別人。

　　受害者的結果不是被消滅就是成為新的施暴者，甚至不覺得哪裡有什麽不對！覺得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幾千年下來了，覺得從來如此，便是正道。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複哀後人。

　　胎兒寄生於母體，貪婪地搶奪母體的血液與營養，而長輩則反過來從子女那裡永無止盡地索取。父母支配子女，子女反叛父母成為新的支配者壓迫自己的子女，家庭組成宗族，氏族門閥構築文明，文明再剝削家庭。這是一個永遠回到原點的莫比烏斯環。

　　那我今天，就要打破這個無聊的循環。

　　壓榨工人的銀行家、獵殺海豹的大白鯊、亂找情夫的闊太太、起舞的孔雀、無家可歸的難民、懸崖峭壁上的岩羊、沙漠中風化的骷髏、蠶蛹裡孵化的蝴蝶。

　　生命唯一的目的就是生存，沒有其他任何的原因。

　　可是生命想要生存的目的，自然而然就會伴隨著自私自利。自私對於個體而言是活下去的借口，但是如果將集體視為一個生命而言，自私卻是一種毒瘤。

　　為什麽神明控制的聖哥倫比亞大合眾國會鼓吹他們的人權?因為他們所謂的人權，就是他們自私自利的美化和洗腦口號！

　　一個人自私，可以更加適合生存，人人都自私，人人互相吸血來壯大自己，最後整個集體都被自私的個體吸乾，集體隨之毀滅，而每個自私的人就反而可笑地跟著一起滅亡。

　　沒有人是自成一體、

　　與世隔絕的孤島，

　　每一個人都是廣袤大陸的一部分。

　　所以，

　　不要問喪鍾為誰而鳴，

　　它就為你們而鳴！

　　我不在乎你們是資本家、奴隸主、地主、軍閥還是隨便哪個破爛小保險公司的職員。我也不在乎你是神明，還是妖怪。 未來的星球，是天堂一樣的仙境，但是只有最純潔的靈魂，才有資格呆著。

　　這是我給你們的救贖，去習慣吧，去接受吧，去理解我的愛吧，人類。像達爾文那樣老老實實的，適者生存吧。平等又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我也沒興致和你們這個種族雅致，那樣從容不迫，文質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

　　這一次就不再是一個幽靈在你們頭上徘徊了。”

　　薑夢華麗的服裝褪去，隻留身體，可是他全身都化為了黑暗開始噩夢化，只有額頭上的上弦月與雙眼散發出神光。

　　竹節足、無牙嘴、眼球、凝膠、觸手、觸須、孢子、病菌、內髒、深淵、蠕蟲、吸盤、獠牙、肉塊、黏液、牙齦、腦髓、排泄物、卵、面具……一切惡心詭異的象征物之後，含糊不清、令人發狂、單調又重複但是迷幻的音節與抽象的形狀，心理抽象上的恐懼襲擊了所有的人類與神明，淹沒了他們的尖叫。

　　冥界與人世重疊的世界，陷入了恐懼與絕望之中。

　　楊穆的貓鼻子聞了聞空氣。

　　“喵。”(小夢，她來了。)

　　注:

　　1.這一章的原稿中，其實主角並沒有這麽激進，依舊是一定程度上勉強站在人類的立場上的。但如今他顯得有些像夏亞了，不分青紅皂白要直接懲罰全人類。我個人也沒有完全決定好這樣的劇情發展是否正確。

　　2.其實主角作為噩夢之神，其能力一定程度上與邪神是有點相似的。這是我故意設計的，我希望他們之間就是要有一些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