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個呵欠,揉了揉又開始犯困的眼睛,開始整理現狀。 算起來,今天是我來到莫比烏斯的第九天。
出於想對“不良少女”屬性上的彌補,我一大清早的便爬起了床,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穿衣洗漱,甚至還自主的在出門之前往手腕處噴了點羅薩裡奧送我的香水。
題外話,當初之所以沒拒絕這份禮物的原因是,按照羅薩裡奧和克洛斯兩個人的說法,似乎是因為這種淡淡的梨花香真的很適合我。
再來就是,我一邊仔細地拿捏著這種味道和自身的相性,一邊尋找著兩點之間的最短距離向目的地趕去。期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差一點就讓我回想起了之前上班時一絲不苟的自己。
因為腦袋裡總有種,“再不去上課,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的感覺。
所以難得的,今天會這麽早就爬起來的確切理由,只是因為我想做一次好學生,或者說想體驗一把做好學生的感覺,絕對不是因為索妮婭把我的右臂當做枕頭使用導致血液不通,直到我來到克洛斯的教室後還在隱隱作痛的緣故。
可惜的是,昨晚我非常不幸的隻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在整間教室都在刻意營造“即使不聽課也沒關系”的氣氛之後,我便趴在書桌上打起了盹兒。
稍稍感歎了一下“身體嬌小也是有好處的啊~”之後,意識就沉浸在這沁人心神的香味中,以至於愜意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聲帶,發出了很奇怪的聲音。
但是沒多久——大概在我差一點就能睡著的時候——再次非常不幸的,聞到了一股混雜在這梨花香味之中的濃鬱血腥味。
——雖說確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覺得克洛斯那輕描淡寫的態度還是值得吐槽的。
然後在完成了對克洛斯連同吐槽和事情的交代之後,我便抱著春遊的心態,決定利用午休時間,用肉眼觀測一下莫比烏斯。
也就是之前說過的,“每當我閉上眼,做出一副‘我看不到你’的樣子時,別人臉上的表情都非常有趣”這一點。
因為無論是主角還是配角,能登上“舞台”的人都是十足的演技派,雖說只有我這一個觀眾,可不得不說,我還是相當期待的。
於是,在我埋怨過“今天的太陽是不是跟我過不去啊?”之後,話劇便“悄無聲息”的開演了。
——盡管有些反客為主,不過我還是要為凱伊說一句,“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這種感覺形容起來其實有些奇怪,就像是想看的電影被人劇透的一點不剩之後再去看一樣,明明知道了接下來的所有劇情,可還是期待著某些“絕對會發生”的劇情發生。
送走了永劫機關之後,莫比烏斯的戰力兵分兩路,實力較強的全部留在了學院內,實力較弱但有著人數優勢的全都趕往了學院外的某個旅店中。
在這裡需要表揚的就是羅薩裡奧的執行力和莫比烏斯的決斷力。
尤其是莫比烏斯,雖然他們都是在昨天剛知道這件事,但僅憑一天時間就做出了最佳選擇。就算我對莫比烏斯再不滿,也不得不誇獎他們一句“不愧是帝國的皇家練兵場”。
這種關門打狗的戰術,雖然很不雅,但確實很有效率。
我就這樣一邊感慨著“不被世界需要的感覺真好~”,坐在花壇旁邊的陰影中,一邊哼著記不清歌名的跑調旋律,眯起了眼。
結果,正當我準備在這裡睡一會時,卻被四處巡邏著的莫比烏斯教師發現了。
讓我有些納悶我究竟把運氣用在哪裡了。
好在我可以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讓那位中年大叔沒辦法良好的組織怒氣。語塞了半天之後,他便放棄了訓斥我,決定將我護送回安全的地方。
此時的莫比烏斯已經拉開了像是“警報”一樣的東西,紅色的紋路呈弧線狀由莫比烏斯的邊界處散發出來,交織在學院的正上方。
四周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也意味著故事已經推向了高潮,即將為每個人分配應有的結局。
中年大叔一把把我拎了起來,以完全不像是對待生物般的粗暴搭在了他的肩上,一路疾跑把我送回了女生宿舍。並且沒給我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和頭髮之後道謝的時間,吩咐了我一句“快點回寢室”就離開了。
我隻好帶著無奈的苦笑,慢悠悠地整理著製服。
然後這才發現,莫比烏斯的製服之所以會設計成這個樣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保證了“即使穿的是裙子,在大多數情況下也不會走光”的效用。
盡管我對“揮舞著和嬌小身軀不符的巨大武器”場景也不算討厭,但是非常遺憾的是,我是屬於就算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出手打架的類型。
因為如果真正到了那種時候,總覺得是在褻瀆我的能力。
所以,不需要向外散發出威懾力,不需要到處亂跑放嘴炮,也不需要在特定時機跑去搶人頭,甚至不需要去和別人打架的我,唯一一件需要做的事,就只有保護好纖言這一點而已。
雖說是“保護”,也不是像字面上所述的那樣,非常考驗實力的事。實際上我只需要留在她身邊,牽製住她的行動,不讓她見到凱伊就行了。
——意思也就是說,我會突然打開纖言寢室的門,絕對不是出於我想偷看她換衣服場景的心理才這麽做的。
進門的時候,纖言正在換看上去就很適合戰鬥的便服。看到了我之後也是一愣。盡管如此,還是沒能拖延她換衣服的速度。
我立即向房間裡另外一位無辜的少女開口道:“這位姐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什……什麽?”少女似乎很不適應我當前的眼神。
“我有些私事想和纖言談談,可以麻煩姐姐你回避一下嘛?”語氣誠懇到,我差點入戲過深不能自拔。
“嗯,沒關系沒關系,”少女連忙揮了揮手,“你們慢聊,我剛想起來鴿子還沒喂呢。”
說著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少女立即離開了房間。
——反鎖上門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現在的場景有些微妙。
“外面現在……似乎很危險,你要出去嗎?”我問道。
纖言回避了我的視線,點了點頭。
“為什麽?”
換好了衣服之後,她才擺出了一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表情。
“好像因為這件事,下午的課也停了,”這種表情,讓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要去上課……”
附帶一提,明明今天我難得的不想逃課,卻連一點有用的知識都沒聽到。懷疑起自己運氣的同時,我又想到,假如在這件事上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這樣的我絕對沒辦法贏的了那滿肚子壞水的凱伊的吧?
“有些事,需要去確認一下。”纖言低聲道。
就像是拚命隱藏著怒氣,但又由於不想遷怒給我,一直克制著它的語氣和表情。
既然如此,我也懶得再繞圈子:“是去確認外面的騷亂是不是因你而起嗎?”
這次,她的動作總算是因為我的話陷入了卡死狀態。良久,她才回過神來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咂了咂嘴,說道:“按照情報判斷,你身後的三個勢力唯一一個有可能給你提供情報的只有斯陶洛德家族。”
——雖然很不幸,但我還是要說,纖言的目光,在聽到了我的話之後,立即冰冷了下來。
“所以,提供給你情報的,應該是斯陶洛德公爵吧?”說罷,我打開了上帝視角,解開了左手邊的發帶。
“……你究竟是什麽人?”眼神和語氣變得和加利亞相似,像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般。
我在心裡吐槽了加利亞的腹黑千萬遍之後,答道:“有些事還不知道為好。”
其實這裡的“有些事”,並不是單純指我的身份。
“讓開。”纖言體內的能量開始運轉,“我不想傷害你。”
雖然多少也要怪我沒把話說清楚的緣故,不過纖言果然是沒聽懂,立即擺出一副我不讓開就強行突破的架勢。
“姐姐,”於是我決定換個柔軟點的方式,“你現在不能出去。”
纖言聽了我的話,露出了略顯厭惡的神情。沉聲道:“給我讓開。”
“外面的人想殺你,你出去的話會有危險的。”盡管現在是被人討厭的階段,我還是有不能讓步的地方的。
纖言顯然是沒有繼續和我廢話的意思,立即念出了作用是“侵蝕大腦神經”的詠唱段。
從克洛斯多次提醒我需要提放的幾種咒術裡面,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這是對我來說最為致命的“催眠”咒術。
——纖言的詠唱在快接近尾聲時突兀的中斷了。
“這是……什麽東西?”纖言扭過頭,看了看正以高密度的排列順序封住她四肢的銀色繩索。
——太細的話,你只要稍微一用力就會傷到你的吧?
正如我所料,比起繼續詠唱,她的選擇是試圖去掙脫百花落紅。
“姐姐,”我再次祭出誠懇的軟綿綿語氣,“不要出去好嗎?”
纖言就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樣,體內的能量高速地運轉著,向外散發出了一股淡藍色的光芒。
“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我歎了口氣,“雖然不想和莫比烏斯混為一談,但是我們都是想保護你好嗎……”
定格了一秒之後,纖言低下了頭笑道:“保護我?說的倒好聽,”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情,已經非常接近“憎恨”的定義,“神舟帝國也好,教會也好,莫比烏斯也好,你也好,都只是想利用我而已不是嗎。”
不帶一點猶豫,否定了父母之外的所有人。
“姐姐……”我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在這種時刻告訴她。
“別再用,”事實證明,傷別人心的話比安慰別人的話更容易說出來。纖言抬起了頭,一字一頓的說道,“這種惡心的稱呼,叫我。”
我稍稍眯了眯眼,走近了纖言。
——就算事實真的如此,這種若有其事的便利說法也不能讓人接受。
左手手掌麻麻的,針刺般的細微疼痛蔓延在掌心之中,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
“你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
——哪怕我真的是想利用你,也絕對不像前面三個一樣,沒把你自身的感情考慮進去,如同飼養寵物一般的利用。
我知道,這一巴掌絕對沒有畫面上這麽嚴重的效果。至少她的臉完全沒有沒打過的痕跡,而我的手掌卻一陣通紅。
淡藍色能量的運轉速度達到了“狂暴”的程度,纖言轉過臉,眼神中的感情全部消失了。
——終於,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五天,找到了第三個想要殺我的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看了看她那向外滲出殷紅的手腕,“明明想否定別人對你看法,卻依然用著這種價值觀定義著周圍的事物。你以為大家做出一副‘世界是圍著你轉’的假象,就代表世界真的是圍著你轉的嗎。”
纖言沒有回答我的意思,依然維持著能量狂暴著的運轉速度,嘗試著永無止盡的徒勞。
“想殺你的人叫做凱伊,你應該認識的吧。”我伸出手拖著她的下巴,讓她對上我的視線說道。
纖言聽到我的話後,立即給出了“答覆”。
——老實說,這種反抗方式,讓我有點想罵娘。
我廢了不小力氣才從她嘴裡抽出了拇指,唾液和鮮血浸滿了整個傷口,鑽心的刺痛讓我差點沒忍住眼淚。
纖言吐掉嘴裡的血液後,緊咬著牙關死死地盯著我,就像一頭被捆住的猛獸,一旦松開束縛,就會衝上來咬我一樣。
帶著不容置疑的惡性意圖。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只會動嘴算什麽英雄好漢。”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我的臉上有那麽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血液順著百花落紅滴在了地板上。
“你不信的話,可以事後——等他們死光了去問問莫比烏斯上面的人,對我發什麽脾氣。”
“……你這個騙子,”咬牙切齒,“你們全都是騙子……”
那視線就像是看著殺父仇人一樣,讓伊諾……讓我委屈的鼻子猛一酸。
“纖言。”於是我忍著各方面的痛,遞出手指放在她的嘴邊,問道,“你不覺得,我和芙蕾雅長得很像嗎。”
——你這個混蛋居然真的張嘴了?
“你不覺得,我和媽媽長得很像嗎。”雖然很丟人,我確實是很害怕她的牙齒。但由於此時的場景所致,我又不能把手指縮回來,畢竟這是我能表現出來的唯一一點誠意。
纖言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咬我一樣。
——真的不想承認我已經淪為會為了“不確定妹子會不會咬我”這種事就擔驚受怕的人。
“……你是誰……”聲音有些發顫,混雜著一絲鼻音。
“我爸爸叫……加利亞,媽媽叫芙蕾雅,姐姐叫纖言,我叫伊諾。”壓抑著喉嚨中的閉塞感,語氣顯得有些奇怪。
當前的氣氛很是微妙,我們都在流血,一滴一滴地敲擊著地板,發出的細微聲音卻像是會產生回音一般,反覆撞擊著鼓膜。
“怎麽……可能……”放棄掙扎的那一瞬間,淡藍色的能量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讓她整個身子癱軟了下去。
——收回了上帝視角和百花落紅之後,困意才如同洪水猛獸的侵蝕了過來。
纖言坐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俯下身, 掀開了她那編織受損的袖口,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確定了傷口的深淺並無大礙之後,才松了口氣。
——這麽一來,別說短期之內,她這一輩子都不一定會再去相信陌生人了。凱伊啊,學長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纖言抬起頭,用悲傷堆積出強硬,壓著我的雙手,把我推到在地。
“你到底是誰……”眼淚滴在了我的臉上,鮮血流到了我的手上。
比起這些殺傷性已經足夠大了的武器,她的問題卻像是鋒利無比的利刃一般,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臟。
——直到現在,我才覺得凱伊的覺悟真的不簡單。明明和我一樣,沒說過半句謊言,卻又著實的在欺騙著周圍的人。這種有苦說不出的負罪感,實在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克制住的。
“……你倒是說話啊!”我甚至覺得,單單是纖言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就能觸發不能修複的永久性痛覺。
不管是出於什麽身份考慮,我都覺得現在的我還能沒哭出來,簡直是堅強到我自己都想為自己鼓掌的境界了。
然後,纖言像是放棄了一樣,軟榻在我的身上。
小聲的,卻又毫無保留的,哭出聲來。
老實說,聽到她的哭聲,不知怎麽的,我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
於是我抬起手,盡量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閉上了眼。
——就像劇本中寫著的那樣,世界無時無刻不在……宣告著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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