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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才是硬道理》四. “用來自我審視的覺悟”
我一直覺得進門之前不敲門的人多少有些失禮。  不管這個人有著什麽樣的身份。

  好在來者的出現實際非常巧妙,激活了差一點就陷入尷尬的氣氛。

  來者――加利亞似乎很不習慣我的視線,他移開了眼眶微黑的視線,輕聲問道:“伊諾,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我也沒多想,回了句“沒什麽特別的”便開始等他的答案。

  我覺得,我已經做的很刻意了。

  “那就好,”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麽,“肚子餓嗎?”

  雖然錯開話題的功夫十分巧妙,但我確實沒有這方面的心情。

  “爸爸,”我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沒那麽生硬,“我還能活多久?”

  甚至覺得把工作的優先度排得如此之高的自己有些異常。

  “伊諾……”看到自己的丈夫目露難色後,芙蕾雅趕忙抓住我的手。

  “別擔心,我不會怪你的。”盡管說出這樣的話很不符合我的身份,不過為了得到答案,適當程度的戲還是要演的,“再說,這也不是你們的錯。”

  加利亞又恢復了當初的詫異目光,參雜著絲毫欣慰,他生硬地說道:“對不起,伊諾。昨天克洛斯先生已經把你的情況告訴我了,雖然確實不容樂觀,不過你的情況已經有所穩定也是事實,你不用擔心――”

  下定決心的語氣和毫無底氣的安慰話語。

  看來,就連騙我的勇氣,都在獲知我的情況後一同消失了。

  “嗯。”簡單回應了他之後,我便開始思考工作的步驟。

  首先,來之前我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所需要的是最低級的紛爭調解,而且這個世界存在著能把個人價值發揮到最大的特殊能量――鬥氣和魔力,那麽在這個戰術兵器能起到扭轉全局的戰略價值的世界裡,實力無疑是最好的憑依。

  再者就是選擇紛爭方的問題,其實我算得上是個和平主義者,如果可以不流血就能完成任務的話,我也很樂意這麽做。不過以防萬一,我必須做好“隻能武力解決”的準備。也就是說,我必須選擇一個實力相對強大的勢力作為根基發展。

  從結果上來說,無論是其中一個勢力獲得了主導權,還是雙方簽訂了和平條約,最終都能讓我的工作得到收尾。

  那麽需要獲得的情報就有了個大致方向:這個世界的勢力分布,以及伊諾的家族所處勢力的強弱。

  畢竟,如果以伊諾的家族做為跳板的話,在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會稍微簡單一些。雖說談到“利用”這個詞顯得有些勢利,但放棄先天優勢的人無疑要繞很多彎路,以我當前的身體來考慮的話是不理智的。

  我看了看守在我周圍的這兩位長者,不禁有些頭疼。

  看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穩固了我在這裡的地位才是。

  “對不起,”於是我做出一副尷尬狀,“我肚子有些餓……”

  換來了芙蕾雅和加利亞的一陣驚訝,以及會心微笑。

  吩咐了侍女要隨時注意我的情況後,他們一同離開了我的房間,這才讓我緊繃著的神經有所放松。

  我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盡量說服自己以平常心面對這個世界之後,我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開啟了上帝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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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少女無疑是美麗的,

雖然相貌上的稚嫩甚至有些不符合“十四歲”的年齡,但不可否認她和她的母親一樣是位佳人。  以我之前的審美觀來衡量,床上的少女已經達到了“禍水”的境界。雖然這個和我的取向多少有些聯系,不過一想到這個少女就是自己當前的身體,感覺上還是多少有些微妙的。

  少女繼承了母親的發色,卻由於長年病痛纏身,原本漆黑的長發中混雜著大量的銀白。在呈病態白的皮膚承托下,那雙深紅色的眸子顯得格外顯眼,訴說著空洞的瞳孔就像是附加了特殊魔力一般,讓人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五官的排列很完美,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乍一看,除了瞳孔顏色之外,竟想不出去讚美哪裡。似乎哪裡都有著巧奪天工的美貌,但當這些美貌集中在一起之後,反倒讓人失去了去讚美的欲望,隻想把這份不容褻瀆的美好刻在靈魂深處。

  不過一旦聯系到這身體當前的狀態,就連身為當事人的我也不禁想感歎一聲“紅顏薄命”。

  如果想防止這個身體過早的死亡以至於完成不了自己的工作,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查閱這個世界的法則,讓自己對自己有個充分的了解。

  這個世界的法則在我來到這個世界時已經完整地刻在我的記憶中,雖然不全面,卻也足夠我使用了。畢竟,所有以人類為主導的世界法則基本上都大同小異,無外乎是圍繞著本我自我超我,上下左右前後,過去現在未來,以及生死而定下的法則。

  從這個身體原有的記憶來看,她應該喪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自我。雖然時至今日,應該出現在這具身體上的自我依然不知去向,但由於我的出現,讓原本閉塞著的生命能量能夠正常地在身體裡流動了。

  舉例說明的話,原本的身體從獲取生機的入口,到真正需要生機的中心位置是沒有通道的,盡管本我――也就是身體的本能無時無刻不在獲取著外部的生機,但由於一直抵達不了中心,所以身體也一直處於一個報廢狀態。

  我的出現,正是起到一個牽線搭橋的填補作用。生機可以順利抵達中心,才保證了這具身體作為人類活下去的基準。

  但,也隻是保證了活下去這一點而已。

  生機如果隻能直線到達中心的話,就意味著身體的其他地方因為沒有動力不能完成工作,甚至報廢。

  當前我的身體就處於這麽一個狀態,內在通道缺失了一大部分,遠稱不上健康。而缺失的通道不可能後天獲得,也就是說我的身體除了等死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不得不說,當前的情況很是糟糕,因為如果連動都不能動的話,確實是個難題。哪怕我可以犧牲自己的身體嫁入豪門以獲得能說得上話的平台,相信一個病秧子的話也很難被重視。

  這麽看來,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伊諾的家族有著能讓我一步步走的起點和平台了。

  於是我隨著自己的好奇心,放大了上帝視角的范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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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陶洛德公爵在到達克洛斯的房間門前時才開始猶豫。

  前一秒,他還覺得,隻要女兒能夠活下去,哪怕隻是凡人之軀,哪怕隻能度過花季,隻要能多活一天,身為父親的自己也沒其他的奢望了。

  但下一秒,他就考慮到了一個無法避免的問題。

  自己的女兒並不止一個,伊諾的姐姐――纖言,因自己之過,也被卷入到這件事的中心,雖然自己為了纖言的未來著想,並未向她提及過伊諾的存在,但一旦伊諾能恢復到正常人的程度,紙永遠包不住火,不排除伊諾會對纖言產生惡意導致不和諧,也不排除纖言會對伊諾產生負罪而耽誤自己的話,這個選擇,尤其是在兩個女兒還都不太成熟的現在,所作出的這個選擇,無疑是有著很大隱患的。

  斯陶洛德公爵突然產生了很大的自我厭惡。

  明明小女兒的性命都已經危在旦夕了,自己卻還在考慮大女兒的前途。此消彼長,斯陶洛德公爵站在克洛斯的房門前,陷入了深深地矛盾中。

  “大公沒有進來的打算嗎?”下一刻,房門卻突然打開了,強行把斯陶洛德公爵從矛盾的自虐性思考著拉了回來。

  “天色尚早,怕打擾了先生休息。”對於這位青年醫師,斯陶洛德公爵可謂是盡了一切應有的禮數。

  “多謝大公關心,不過我一向有著早起的習慣。大公的氣息很是特殊,早在我察覺到大公有找我的意圖之時便開始準備,大公若是不嫌棄,進來喝一杯吧。”克洛斯大開房門,微行一禮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盡管斯陶洛德公爵並沒有早晨喝酒的習慣,不過眼前的這位克洛斯先生給他帶來的驚訝實在是太多太多,更何況他如今還是女兒的唯一救命稻草,所以他並沒有做多考慮,徑直走進了房門。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捉摸不透的,是他一身的功力早已達到氣息內斂的境界,而這位克洛斯先生聲稱能察覺到他的氣息,這實在不像是個以“醫師”身份為家族招攬的客卿所能擁有的實力。

  話雖如此,克洛斯在過去的幾年中一直保持著不高不低的行事風格,為人也沒什麽壞習慣,盡了客卿本分的同時又從未越過界,給他一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感。

  而如今,在伊諾的事上,克洛斯可謂鋒芒畢露,讓斯陶洛德公爵不由得想到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個詞。

  斯陶洛德公爵入座後,心裡盤算著,不管伊諾的事情結果如何,自己今後定不能虧待了克洛斯。這不僅是出於克洛斯知道了過多家族的秘密,必須拉攏的原因,更因為斯陶洛德公爵竟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一直面帶微笑的青年的緣故。

  只見克洛斯將一個小壺中的熱水倒出去之後,又往壺中添加了一部分水,隨後在斯陶洛德公爵手邊的瓷質杯中倒了一杯。

  “這是……”斯陶洛德公爵心生好奇,問道。

  “這是我家鄉的一種茶製品。以這個水溫飲之口感最佳,大公不妨一試。”說罷,克洛斯又在另一個杯中倒了一杯茶。

  斯陶洛德公爵端起水杯,直覺一陣清香撲鼻而來,久久不散。茶溫不燙口不沁神,入口微苦,咽下去後方察覺到余香縈繞。細細品味這其中的觸感之後,讓斯陶洛德公爵一陣神清氣爽,仿佛一夜未眠的勞累在一瞬間消散一般。

  “還未請教先生故鄉在何處。”出於尊重,斯陶洛德公爵從未細問客卿們的來歷。

  “窮鄉僻壤,不值一提。”克洛斯微笑著擺了擺手。

  “怪了,雖然說不上此茶的神奇之處,但我覺得它絕非凡品,無奈盛產這茶業的發源地,卻被戰爭淹沒了,著實可惜。”聽出對方並無細說的意思,斯陶洛德公爵也沒追問。

  “大公言重了,實不相瞞,此茶名為醒目茶,茶葉是我當年行醫途中無意中發現的,”克洛斯拿著手中的乾茶葉道,“服用它,雖沒有顯著的醫療效果,但以沸水濾之飲用卻能醒目提神,再加上其獨特的味道,隻能說作為飲品勉強合格而已。”

  “原來是先生獨門,醒目茶之名實至名歸,若先生有這方面的意思,我可以為你打開市場。”話雖然略過其實,但斯陶洛德公爵也確實是對這醒目茶產生了一點興趣。

  “多謝大公,但我並沒有讓此茶流傳入世的打算,因為我覺得隻有懂茶之人才有品茶之心,否則這茶對他們來說,也無非隻是一種不入流的飲品而已。”說到這,克洛斯的神色略顯黯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懂茶之人?品茶之心?”斯陶洛德公爵被克洛斯這句話引入了深思。

  “大公不必多想,我也隻是出於私心,”克洛斯很快便從那種黯然中恢復了過來,“可能是因為我是屬於那種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隻想和部分人分享的緣故吧?”

  克洛斯的這番話聽上去更像是掩蓋,語氣雖然顯得很平淡,但卻給足了斯陶洛德公爵面子。此時的斯陶洛德公爵不禁想到,如果克洛斯不是那種習慣吹牛拍馬的人的話,一定是個城府極深的人。

  見斯陶洛德公爵隻是品茶不語,克洛斯也不想在此話題上停留過久,再次打開了話題。

  “大公此次前來,是為了二小姐的事吧?”

  “嗯。”談到伊諾,斯陶洛德公爵臉上又浮現了一股擔憂之色。

  “想必大公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麽事不宜遲,我這就為二小姐準備。”

  “嗯……”斯陶洛德公爵並不是個隨波逐流的人,此時的反常雖然很細微,克洛斯還是注意到了。

  “大公……有心事?”

  斯陶洛德公爵看向眼前的青年。依然是微笑,此時卻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我想,是因為大小姐吧?”克洛斯也放下了手中的事,坐下飲起茶來。

  “哦?”斯陶洛德公爵心中一驚,並沒有表現出來。

  “大公的擔心是合理的,大小姐雖然優秀,但還是太年輕了,如果告訴她還有個體弱多病,且原為雙生的妹妹的話,不免的,會引起一些不穩定因素,”克洛斯抿了口茶,繼續說道,“而二小姐也是如此,讓她獲知自己有一個這麽優秀的姐姐,以及自己別說超過她,就連和她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的事實後,依她現在的年齡考慮――或大或小雖然可以憑她的性格左右,但必然的,會給她造成心理陰影。”

  至此,斯陶洛德公爵已經沒有心思去追究為什麽克洛斯會知道他心中所想了,克洛斯的話可謂句句攝神,可以說,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應有的理智,腦中一片混亂。

  “但,大公也是關心則亂,被卡在盲點之中了。”克洛斯隨即道。

  “此話怎講?”似乎是聽到了事情的轉機,斯陶洛德公爵頓時來了精神。

  “大公之所以會煩惱,是因為大公心中覺得一旦二小姐恢復了自理之身,就必須將二小姐的存在以及身份公諸於世。雖然聽上去很合理,但是時期卻不對,兩位小姐都還年輕,不能保證她們的心智能坦然的接受這一切。”

  簡簡單單的一席話,斯陶洛德公爵聽後頓時覺得茅塞頓開,看著克洛斯的目光中也多了絲讚賞。

  “既然‘不然她們知道對方的存在’是大勢,大公又何必反其道而行之呢?待到時機成熟,再告訴她們事實也不遲。”

  眼前的青年依然掛著那副微笑,不過此時這副微笑在斯陶洛德公爵眼裡卻顯得那般可靠。

  “多謝先生解惑。”斯陶洛德公爵第一次,向克洛斯深深行了一禮。

  克洛斯長舒了口氣,微笑著品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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