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輩對這個身體的治愈能達到什麽程度。”既然他來了,自然是有解決的辦法,所以當下我也就按照這個基準來考慮。 “回少主,根據大公和老臣原本的打算,確實能讓二小姐的身體回到健康的狀態,但卻要付出一個代價。”聽克洛斯的語氣,似乎對這個方法很是不滿。
“什麽代價?”
“這個方法隻是簡單的能量轉換,把二小姐體內的潛能轉換――或者說,塑造成身體所需要的機能,讓生命力能夠在其中通過,從而使身體恢復正常,這樣的話,二小姐身體上的病就能得到醫治。”
聽上去,似乎不錯啊……
“不過,由於把體內的潛能全都塑造成了機能,這也就意味著二小姐的身體將無法修煉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種能量。”
“臥槽……”幾乎是情不自禁的,我爆了一句粗口。
“而且以這種方式得到的健康也無法長久,因為人類身體的潛能最多也隻能維持十幾年的巔峰狀態,隨後衰落的速度非常快。也就是說,即便以這個方法讓二小姐活下去,二小姐的身體也隻有十幾年的壽命。”
“……說實話,這種二選一實在是讓我覺得有些搞笑。”我苦笑道。仔細想想,這也算是“命運”的一種了吧?命中注定,兩個孩子,隻能有一個保持著天縱奇才的天賦活下去,而另一個,卻連生存下去的資格都要剝奪。
“少主,請恕老臣直言,您需要盡快作出決定,您的身體現在還處於可塑期,如果想要回屬於您的力量的話,必須盡快,否則不免的在契合方面會出現點問題,導致不能完全吸收契約所帶來的力量。”克洛斯的目光顯得格外平淡,似乎覺得這樣的決定才是理所當然的。
我深吸了口氣,想了想素未謀面的纖言,以及溫柔賢淑的芙蕾雅,還有因為擔心女兒的身體而失去風度的加利亞。
最後,又想到了伊諾。
――如果伊諾沒有遇到我,會是怎樣的結果呢?或者說就算伊諾遇到了我,但是沒有遇到克洛斯的話,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一旦牽扯到這方面,我還是趨向於不犧牲別人的選擇的。
於是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前輩,請問當前這個世界的勢力分布是怎樣的?”這個疑問就是,以我作為平常人的十幾年,能否完成工作這一點。
“回少主,這個世界由於版圖原因,現在只剩下了兩個勢力。您當前身處的帝國是一個名為‘神舟’的新生帝國,剛建國不到五年。雖說是新生帝國,也隻是開國皇帝昔拉南爭北戰了十年左右統一了整個西大陸而已;而另外一股勢力,也就是另外一塊大陸,一向被人稱作‘古東’。兩塊大陸之間很少有來往,古東之所以被稱作古東,是因為那塊大陸早已統一了千年之久,他們的實力相對於神舟來說還是比較穩定的,所以如果現在打起來,神舟的勝率相對小一些。”
“既然我們會被分配到這個世界來,就意味著雙方並沒有簽訂什麽和平條約,而是對戰爭躍躍欲試對吧?”
“沒錯,當今皇帝昔拉是個十足的好戰者,他今年剛滿五十歲,實力就已經達到了大陸頂尖的程度。開國的那一天,昔拉曾放下話說‘有生之年,絕無二主’。昔拉並非有勇無謀之人,他也確實有著說出這種話的資本。”
“照這樣看來,好像隻要我能活下去,這份工作可以說是躺著也能完成了?”既然皇帝都這麽好戰,和他一起開國的功臣應該也熟悉皇帝的性子,
不管是真的能戰勝古東,還是被古東戰勝,對我來說都沒差。 “咳,少主,您有所不知,”克洛斯面露苦色,“像這種戰爭一旦打起來,雙方一定會以最終的勝利為目標行動的,也就是說,雖然近幾年也是紛爭不斷,但雙方都知道自己沒有絕對取勝的憑依,所謂紛爭也隻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鬧,所以依老臣看來,神舟帝國製勝的底牌無外乎是取決於大小姐,和大小姐所處的學校――莫比烏斯的能力,以及他們的成長速度。”
我明白克洛斯心中擔憂的,纖言對他來說,畢竟是不可控因素,如果換成是我,概念則不同。簡單來說,克洛斯要說服纖言去殺一個敵軍,需要編制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對我則不一樣,因為我們在這之前,是有共識的。
這隻是工作而已。
“失禮了,不知前輩的實力如何,是否能達到戰術兵器的效果。”事已至此,最後需要確認的情報,也就只剩下克洛斯自身的實力了。
“不瞞少主,老臣在魔法方面確實有所成就,但魔法畢竟有一個通病,那就是自身肉體的脆弱,雖然無法超越戰術兵器的效果,但也足以為一場戰鬥贏得勝利。”
“隻能贏得了戰鬥,卻贏不了戰爭嗎……”看來,我還是低估了纖言的天賦,我實在是不覺得現在的我能做得比克洛斯更出色。
“但是以大小姐的能力,應該做得到。大小姐的體內有著雙生的能量回路,可以讓她同時修煉兩種能量而又不相互排斥,這在戰法上彌補了鬥士和法師的短板,在戰術上能起到一個攻其不備,出其不意的作用,而在戰略上,由於塑造了一個戰神的形象,能讓雙方士氣發生變化。”
確實是非常誘人的能力,這一點不得不承認。
“所以隻要少主獲得這力量,不僅不用擔心壽命問題,而且可以憑借著少主對世界法則的了解的雙重優勢,將這力量發揮到最大……”
“前輩。”我揮揮手,打斷了克洛斯。
“是,少主。”克洛斯並沒有生氣。
“還沒請教前輩怎麽稱呼。”
“老臣的家族姓陳,是四大家族中的‘東方家族’其中一個分支。老臣的家族世代以紛爭調解為己任,家族內的成員也隻有最基本的篡改規則的能力。”報上自己家門的時候,克洛斯顯得有些激動。
“四大家族嗎?我們家族也是其中之一嗎?”
“這……”克洛斯的眼中充滿了驚訝,“少主您不知道嗎?”
“我確實不知道,”尷尬地摸了摸頭髮,發覺意外的柔順,“不瞞您說,我直到接受這個工作之前,一直處於一個被家族放逐的狀態。”
“夜氏家族乃是――”克洛斯顯得有些激動,他生硬地打斷了自己的話,之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才接著說,“乃是和‘那位’簽訂契約的家族,況且夜氏家族的當代族長是唯一一位有資格和‘那位’對話的人,它的地位當然要在四大家族之上。”
其實我心中也隱隱約約感覺夜氏家族並沒有那麽簡單,畢竟能有著和上帝對話的資格這件事,確實如同克洛斯所說,放眼主世界和所有研發世界,在無法用數字確切表現出數量的諸多生命裡,隻有一個能做到。
隻是,不得不說,我還是小看了夜氏家族,甚至小看了自己。
“陳……叔叔?不知您的能力,是否方便告訴我。”
“是,少主。老臣的能力是規則系裡的‘改寫’,最基本的作用是在不和世界法則衝突的前提下,改寫一件事物的性能或者運作方式。”
“不和世界法則衝突……也就是說無法讓凡人之軀永生不死嗎?”
“正是如此。”
“將這身體內的潛能塑造成能彌補靈魂的生命通道,也是通過這種能力的對吧?”
“沒錯。”
“好吧,我決定了,”我調整了下已經開始發酸的坐姿,“麻煩陳叔叔將這身體內的潛能塑造成生命通道吧。”
“少主您……您難道不知道您如果無法完成工作的話是無法回到主世界的嗎?”陳叔叔顯得有些焦急,顯然他對我的決定不是很滿意。
“我知道,但不管怎麽說,我隻是一個不速之客。就算沒有我,陳叔叔也有著自己的計劃,既然陳叔叔您肯屈才留在這裡,那就證明纖言確實有著相應的價值。說白了,當前的局面是一個有沒有我都一樣的狀態。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做得比纖言更好,甚至都不能保證能達到她的程度。所以經過我自己的取舍,我覺得陳叔叔您還是按照原計劃來就行了。”
“那少主您……”陳叔叔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把“您就這樣等死嗎?”的話說出來,雖然他可以沒有呵斥的意思,但他無法保證我聽不出呵斥的感覺。
“放心,我也不會混吃等死的,我覺得憑一個正常人的身體,還是能做到一些事的。例如,向國家滲透和平的意識什麽的。戰爭雖然是一種解決方法,但不得不承認以現在的節奏來說過於拖遝了。在當前方法不能保證效率的情況下,可以在不違背結果的前提下換一種方法嘗試。雙管齊下的話,總比等一個方案失敗後再行切換有效率一些吧?”
“但是,一個大腦是不允許擁有兩種對立思想的,這就像國家不能有兩個對立勢力一樣,主戰和主和分明是對立的,恐怕只會讓情況陷入更為膠著的狀態。”陳叔叔權衡了利弊後,指出了弊端。
“這個完全沒問題,陳叔叔您只需要盡力煽動神舟帝國的戰意就行了,我會在身體有所好轉後申請個‘遣東使’去古東帝國宣揚主和意思。無論成敗,隻要神舟帝國在保密工作上下足功夫,古東帝國要麽會覺得神舟帝國真的有誠意而真正開始考慮和解;要麽就會從我的到達這點上看出神舟帝國沒有戰鬥欲望,至少沒有立即開戰的欲望。這樣的話隻要我再‘一不小心’被套走幾句對神舟帝國有害的話,相信戰爭很快就會打起來了。”雖然描述上有些籠統,不過這“遣東使”和“間諜”也差不到哪去,隻是可以在必要的時候當一個“雙重間諜”而已。
“少主,您現在可是女兒身,又沒有自保能力,這麽危險的工作……”
“正是因為是女兒身才方便,隻要被哪個皇子看上了就可以提供說話的平台,如果事成,用我這身體搞一個政治婚姻,也顯得我們的誠意十足;如果不成,有著高官貴族的庇護,應該也能全身而退,足以撐到您來接應我。”
“……少主,請恕老臣無禮,少主您……一定是個男人吧?”陳叔叔看待我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的神情。
“是啊,”我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具身體對我來說,隻是個道具而已。用來完成工作的方便道具,我對她可沒什麽情感可言。”
不過,如果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孩出現在原本的我面前的話,那確實需要另算。
“少主說的是……很難想象少主是第一次接受工作。當年老臣第一次工作時,可是走了不少彎路。”陳叔叔自嘲地苦笑道,“不過,少主千萬不可將自己的身體,或者是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完全當做道具,不然……”
話到嘴邊,陳叔叔突然停住了,他搖了搖頭,苦笑了起來。
“不然會怎麽樣?”我也突然來了好奇,追問道。
見我一副求知欲滿滿的表情,陳叔叔無奈道:“不然,少主您在這個世界活著的時間,會非常的累,非常的痛苦。”
不知怎麽的,這句話讓我突然想起了芙蕾雅的微笑。
喜好厭惡乃是人之常情,我如果完全不考慮自己或他人的死活,隻以最終結果作為目的而行動的話,不僅會讓別人討厭自己,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討厭這樣的自己的。
如果達到了這種程度,就已經不是工作不工作的問題了,完全是作為一個人的問題。
“陳叔叔教導的是。 ”我點頭微笑。
看來,我犯了一個標準的新手錯誤,對這份工作的進度以及完成度過於看重了,而忘記了勞逸結合和量力而為。
“少主您明白就好,這雖然是工作,同時也不可否認的,是我們的生活。雖然無法確切的知道這種生活的準確時常,但人生苦短,老臣在主世界和研發世界活的時間加在一起超過了三百年,如今雖還達不到榮辱不驚的程度,但對很多事都看得很淡了。”陳叔叔的目光中透露著慈愛,“所以我也希望少主您,不要被自己所束縛了。”
“嗯,謝謝陳叔叔。”這番話確實為我引導了一個新的思考的方向,無法否認的是我當前正處於一個“逼迫自己”的狀態,這種狀態雖然能產生積極能量,但狀態本身是消極的。與其帶著這種程度的覺悟,確實不如按照自己的喜好來選擇做事的方法。
“那麽,少主,老臣再確認一次,您已經決定您的選擇了嗎?”似乎是看到我有所感悟的表情,陳叔叔的心也放了下來。
“嗯,我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補充道,“陳叔叔,以後在外人面前,我們還是以原來的稱呼相稱吧,畢竟我所要做的事其實是處於您的對立面,為免不必要的麻煩,能少留下些線索也是好的。”
“是,二小姐。”陳叔叔在驚訝之余,也向我投來了讚賞的微笑。
“那麽就麻煩你了,克洛斯先生。”我以微笑回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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