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預料到這種事應該會發生,不過一旦真的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覺得有些微妙。 ――我背靠著牆,躲在羅薩裡奧身後。
羅薩裡奧擋在我身前三步左右的距離,面對著五個笑盈盈的少年。
突然有種,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件事的感覺。
今天早晨由於我睡過頭了,起床時索妮婭已經走掉了。抱著“再不去的話就遲到了”的心態,我放棄了去嘗試自己綁頭髮。
也就是說,那條名為“百花落紅”的銀線,現在不在我身邊。
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所以就算是在教學樓大門前這種公共場所,也沒幾個人。
“這位美麗的小姐,不知該怎麽稱呼。”站在中間的那位金發少年禮貌地開口,甚至行了個微禮。
羅薩裡奧用余光看了看我,見我沒有回答的意思,笑著迎上去道:“你好,我叫羅薩裡奧。可能你會覺得我有些礙事,不過這位小姐已經和我有過先約了。”
“原諒我的唐突,”金發少年像是沒聽到羅薩裡奧的話一樣,對我露出了微笑道,“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叫皮卡・金。我並不奢求小姐你能告訴我姓氏,隻是作為朋友,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誠意這東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值錢了?
看著他這幅認真的表情,我忍了半天才沒讓自己笑出來。
“原來是金家的小少爺,失敬。”羅薩裡奧對虛禮倒是挺在行,絲毫不做作地說,“久聞金家‘煌龍鬥氣’獨霸一方,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比起和我說話時的委婉,羅薩裡奧面對這個小少爺時真是刻薄到一點情面不留的地步。先把金發少年的家族捧上天,再用他的家族打他自己的臉。這種挑釁如果在雙方人身安全都有保障的情況下,確實是一種很實用的話術。
不過,現在可不是雙方人身安全都有保障的情況。我瞥了眼羅薩裡奧,他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臉上掛著營業式微笑。
金皮卡的視線並沒有動搖,依然保持著微笑緩緩地說道:“不知小姐是喜歡貓還是喜歡狗。”
“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我將羅薩裡奧往身邊拉了拉,答道。
“比起喜歡亂叫的狗,尤其是‘忠犬’,”說著,金皮卡的視線凌厲地掠過羅薩裡奧,“我更喜歡平時對外物不屑一顧,但撒起嬌來特別可愛的貓。”
“你這樣挑釁他,不會是一點打算都沒有吧?”我沒有理金皮卡,低聲向羅薩裡奧問道。
“既然避不了,至少也要讓我逞逞口舌之能吧?”羅薩裡奧苦笑道。
“你覺得這樣就能把他們的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最終隻是把你揍一頓就能消氣嗎?”
“他們打人也是需要浪費體力的吧?隻要我糾纏的好,您應該是能安全離開的。”羅薩裡奧顯得對我的呵斥毫不在意。
“這種獻身精神確實不錯,不過一點都不理智。”我笑了笑。
“難道您不應該誇獎我一下能想到這麽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嗎?”
“你看起來這麽弱,除非他們把所有戰力浪費在你身上,否則隻要能留一個下來,我還是跑不掉。”我咂咂嘴,“從這個結果上來說,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沒意義的。”
“喂喂……您現在難道不應該說‘你怎麽這麽笨啊’或者‘我是絕對不會一個人逃跑的’這種話嗎?”羅薩裡奧聽到我的話,似乎很是開心。
“你怎麽這麽笨啊,
我是絕對不會一個人逃跑的。”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完了他給出的台詞。 “……少了點感情,不過,”羅薩裡奧看向金皮卡,“報酬,我確實已經收到了。”
“雖然這台詞確實很帥,”我放松身體,打開了上帝視角,“不過一般說了很帥的台詞的人,死的都很快吧。”
羅薩裡奧身上的胭脂味非常重,在打開上帝視角後注意力得到強化後顯得更加明確。粘稠之中帶著一絲甜味,讓人隻是聞到就能感覺不舒服。
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是西部教學樓,我的宿舍在最東邊。意思就是說,如果我不能把上帝視角的半徑放大到足以覆蓋整個莫比烏斯的程度,是沒辦法催動百花落紅的。
這之間的距離,再怎麽保守估計,也有個幾千米。
且不談我的上帝視角能不能覆蓋這麽大的范圍,也不談我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了這份負荷。就算我能做到這些,我還是沒把握在這難以數計的情報中選中一個物體,然後精準地控制它。
所以,現在的我除了一點點地去觸碰自己的極限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盡管如此,我從羅薩裡奧的神色上還是看不到一絲緊張。對方的目光早已算不上友善了,他還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不過就算這樣,我也實在是懶得去吐槽他。如果他不是個不自量力的笨蛋的話,應該是有著相應的實力,才能做出這般行雲流水的挑釁。
――突然覺得,以前對自己能力的戒律,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丟在什麽地方了。
對於偷看男人衣服以下的部分這件事,我可絲毫不覺得害羞。
那幾位少年的戰鬥力實在不怎麽樣。除了金皮卡,剩下的幾個心髒附近隻有微弱的鬥氣存在,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鬥氣在回路中運行一周的速度,大致得出了他們的實力。
按照克洛斯的說法,應該隻有“武者”水平。
金皮卡不愧是這些人的頭頭,體內的鬥氣和一般練氣者的蒼白色不同,是那種金光閃閃的亮色系。而他到現在為止,似乎都沒有動手的意思。清澈通透的金黃色纏繞在心髒周圍,伴隨著心髒律動著。
而羅薩裡奧,他身體裡的鬥氣看起來非常的渾濁,呈深邃的黑色,凝聚在心髒處。
一般的練氣者,根據練氣屬性的不同,鬥氣在顏色上會有所偏差,但多數還是呈半透明狀匯聚在心髒周圍。
羅薩裡奧的鬥氣漆黑一片,連心髒都看不到。這就證明,他在實力上,對金皮卡有著壓倒性優勢……吧?
其實,我也不算太確定。
但不管怎麽樣,這應該就是他之所以敢出言挑釁的理由所在吧?
――果然無論在哪,大家都喜歡扮豬吃老虎。
“小羅。”那幾位少年隨著金皮卡的眼色慢慢走了過來,我拉了拉羅薩裡奧的衣角。
“怎麽了?”羅薩裡奧微笑著,語氣很是溫柔。大概是覺得眼前的少女開始害怕了,想借此安慰一下她。
“我餓了。”我自顧自的說出了實話。
由於早晨找教室找了半天,不想遲到的我連早飯都沒吃。
果然,羅薩裡奧聽到我的話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甚至差點沒站穩。
“所以,你快點。”說完,我後退了幾步。背靠著牆,用雙手捂上了眼睛,裝作一副不想見到打鬥場面的小女生姿態。
――每當我閉上眼,做出一副“我看不到你”的樣子時,別人臉上的表情都非常有趣。
羅薩裡奧的臉色在我閉上眼後立即沉了下來,之前笑盈盈的樣子一掃而空。他用困擾的表情看了我良久,直到那幾位少年已經逼近到他身邊時,他才無奈地搖了搖頭,帶著一臉苦澀轉過了身。
四位少年欺負人的經驗也不少,各自交換了個眼神,便以圍攻之勢困住了羅薩裡奧。將身體重心放低,給了金皮卡一種“隨時可以下令動手”的信號。
沒等金皮卡下令,羅薩裡奧已經動了手,他將左手食指豎在嘴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黑色的鬥氣連運轉的痕跡都沒有,就從他身體裡面大量的迸發出來。非常巧妙地避開了我的周圍,以凌冽的氣勢席卷著整片大地。
四位少年在這黑色煞氣的威脅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好像維持身體不倒下就已經盡了全力,沒有絲毫的力氣再去做多余的動作。而直到剛才為止還擺著一副“勝券在握”表情的金皮卡,比起他們也好不到哪去。瞪大了雙眼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羅薩裡奧,臉上滲出了不少冷汗。
“噓――”羅薩裡奧刻意拉長了聲音,環視了一圈四周已經快暈過去的少年們,收回了鬥氣。
金皮卡長舒了口氣,身體軟了軟。四個少年則在交換了各自遊離的眼神之後,抑製住顫抖著的雙腿,輕手輕腳的離開了羅薩裡奧。
常年跟著金皮卡,他們察言觀色的能力也算是不差,服從著羅薩裡奧讓他們“別出聲”的意思。
羅薩裡奧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向金皮卡,以凌厲的眼神俯瞰著他。良久,才俯身耳語道:“金少爺,可別給你爺爺丟臉啊。”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就常理來說,很難被外人聽到。這麽看來,羅薩裡奧並不打算和他結仇,皮鞭和糖果運用的很是嫻熟。達到威懾的效果後,他也沒把金皮卡僅存的一點尊嚴在他的手下面前碾碎,反而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金皮卡低下頭,緊咬著牙關,點了點頭。
――結束的太快,以至於讓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我有些失望。
目送金皮卡和那四位少年離開後,羅薩裡奧這才看向我,帶著苦澀的微笑。
“他們走了,”似乎是注意到我還不知道情況,他提醒道,“你可以睜眼了。”
“哦……”考慮著該怎麽裝傻,我睜開了眼睛,“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可是商人,”羅薩裡奧笑道,“在保證雙方都得利的前提下,把籌碼折中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范圍可是我的強項。”
“這樣啊。”好在他也有裝傻的意思,也沒問我為什麽會對他盲目信任的原因。
“想吃什麽?”羅薩裡奧向我伸出手。
“嗯?”以防有著“小少爺脾氣”的人被欺負後可能會做出的選擇,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頂著微紅眼圈狂奔著的金皮卡身上,“隨便吧……隻要不是黃金色的都可以。”
“伊諾。”羅薩裡奧看著我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眼中多了絲擔憂。
“怎麽了?”
“你流鼻血了。”羅薩裡奧快步走了過來,遞出他的手帕。
“啊?”我隨手摸了摸,接過了手帕,“哦……”
“沒事吧?”羅薩裡奧俯下身低聲問道。
“嗯……”我看著手中的殷紅,看著金皮卡所在的位置,關上了上帝視角,“沒事。”
“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嗎?”羅薩裡奧提示著我還沒擦乾淨的地方。
“不用了,”我仰著頭,感受了一下體內血液流動的速度,“又不是什麽大事。”
“那好吧,”羅薩裡奧笑道,“作為賠禮,我請你吃飯好了。”
“賠禮?”我瞥了羅薩裡奧一眼說,“你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
“隻是作為邀請您的借口而已,我覺得以現在的場景來考慮,您拒絕的可能性很小。”羅薩裡奧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
“給別人帶高帽子這件事你倒是挺擅長,”我將手帕疊好,“完全不像是沒和女人打過交道的樣子啊你。”
“真的,”羅薩裡奧從我手中搶過了手帕,“我之前從沒正面和女孩子說過話。”
看著他將那沾滿了血跡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我皺了皺眉。
“那好吧,”我學著他剛剛的語氣,“作為謝禮,我就接受你的邀請好了。”
羅薩裡奧搖了搖頭,說道:“您真是……”
“――隻有女人能這樣耍無賴,”我推開了他擋在我身前的身體,“也隻有男人能被女人這樣耍。”
“這可沒有您說的那麽有普遍性,”羅薩裡奧隨即跟了上來,“應該說,能這樣讓男人甘願被耍的女人很少,碰巧您是其中之一。”
我聞言苦笑道:“先天優勢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這可是混沌虛主對您的饋贈。 ”羅薩裡奧附和道。
“饋贈嗎……”鼻腔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話說回來,你身上的這股味兒,相當的重啊。”
“我嗎?”羅薩裡奧吸了吸鼻子,“有什麽特別的味道嗎?”
“胭脂味。”
“哦是指這個……”羅薩裡奧頓了頓說,“您不喜歡嗎?這可是新品。”
“你一個男人擦這麽多胭脂水粉幹嘛……”我開始質疑羅薩裡奧的常識,順道質疑了一下這個世界的常識。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羅薩裡奧快步跟了上來,和我並肩而行,“千年前的古東,男人可是要化妝的,不僅如此,還以互相攀比美貌為榮呢。”
“你想證明什麽。”
“您這是什麽反映……”察覺到轉移話題失敗的羅薩裡奧揉了揉鼻子說,“好吧,我是因為身體上有股怪味,所以才抹這麽多胭脂的。”
“哦。”
他用視線偷瞄著我,帶著試探性的語氣問道:“您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為什麽。”
羅薩裡奧一時語塞。
我看了看他那副若有所失的樣子,解釋道:“不想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別人看,這很正常啊。或者說你覺得我是那種喜歡把別人的弱點說出來,以一副戲謔的表情惡語相向的人嗎?”
“……我確實是這麽認為的。”
“……臥……”
――我在你眼裡,究竟是個什麽形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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