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索妮婭之所以早早的起床,是為了去見一個人。一個之前從來沒見過的人。 這個人表明,自己的目的和索妮婭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同的,所以他一直以“和索妮婭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戰友”自稱。
雙方的交集只有對方送來的單向書信。很小心地使用了魔法刻印,打開紙張之後三十秒左右,紙張就會自行毀滅。
索妮婭不是沒懷疑過“戰友”的身份。她的小心謹慎已經成為了習慣,每每遇到即將插足自己生活的陌生人,她的神經都會立即緊繃起來。尤其昨晚,當她收到“戰友”相約見面的信後,更是如此。
信上寫的很簡單。
“你現在的處境相當危險,凌晨我在迷宮裡等你。”
裝作沒事發生的索妮婭,看著睡得正香的伊諾,在床上輾轉反側了整整一個晚上。
從自稱“戰友”的人之前的書信來看,對方似乎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但對方究竟知道了多少,這一點卻無從得知。
所以由於情報不足,索妮婭也只能止步在這裡。但對方的要求見面的事,索妮婭卻沒覺得意外。從對方在以往短短幾句話的“問候”中,索妮婭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對方的來意。
就像是無形的威脅一樣,“如果你不選擇合作,我就把你的老底全翻出來”這樣毋庸置疑的氣勢。
也正因這種被壓製的感覺,讓索妮婭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當前的處境究竟是處於一個什麽樣的狀態。
於是天還沒亮,索妮婭便離開了宿舍。比起躲起來想辦法,讓對方獲得更多的時間去調查自己,索妮婭的意志更趨向於直接捅破這張紙。
既然如此謹慎地選擇書信作為聯系方式,想必這位“戰友”和莫比烏斯以及皇室都沒什麽關系,否則根本不需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雖然顯得有些無謀,但在這個“腹背受敵”的情況下——沒有任何可以提供給自己情報作為參考的情況下,這種做法是最為效率,而且損失最小的。
索妮婭抱著“如果對方對自己過於不利,那麽就直接殺掉”的想法,向莫比烏斯南邊的樹林迷宮走去。
此時的太陽只露出了一角,在離樹林迷宮還有一百米左右的距離時,索妮婭感受到了一股刻意地氣息。就像是故意要讓她發現一樣,一直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方位。
出於自保和試探,索妮婭走進了樹林迷宮之中。不出一會,那氣息就追了上來,而且顯得比剛才更加貼近自己。
索妮婭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向著氣息的來源處衝去。
氣息之主顯然是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他甩了甩手,不退反進,正面接住了索妮婭的衝擊。
索妮婭咬了咬牙,抬頭看了看僅憑赤手空拳接住自己一擊的少年,顯得有些驚訝。
少年的臉色談不上好,他苦澀的笑了笑,證明自己沒有惡意。
雙方隻交了一個回合的手。盡管如此,雙方都確信了一件事,僅憑自己的實力,想要殺掉對方,需要費上一番功夫。
——這不是個適合打硬仗的時機。
於是雙方各退一步,非常默契地選擇了停手。
“你是誰?”看到眼前的少年只是吹了吹被自己打到的手,索妮婭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盡管表現的很輕松,但少年似乎真的很痛,苦笑著的神色有些微變。
索妮婭聽到少年的發言後,用余光看了看四周,沒有開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年連忙笑道,“我的意思是,就像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一樣,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找我什麽事?”索妮婭低聲問。
“來試試運氣。”少年抓了抓頭髮,“我感覺今天的運氣不錯。”
“怎麽試?”
“其實……也只是賭一把而已,賭你的目的和我是相同的。”
“……我的目的?”索妮婭盯著眼前苦笑著的少年,握緊了衣角。
“你別擔心,”看到索妮婭這幅模樣,少年趕忙搖搖手,“我覺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
“你想說什麽?”索妮婭狐疑道。
“因為還不確定你的真實身份,我也不敢把話說的太明白,”少年抓了抓頭髮,“就這麽說吧,我覺得,我們都是‘期待通過莫比烏斯去接近什麽’的人。”
“接近……什麽?”索妮婭聞言,皺了皺眉頭。
“你別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好不好,我很膽小的,”少年的臉上一直帶著苦笑,他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來莫比烏斯的目的和在校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樣。至於目的究竟是什麽,可能是接近一個人,或者是為了一個結果。至少,我是這樣的。”
索妮婭看著苦笑著的少年,問道:“為什麽來找我?”
“就像我需要幫手一樣,你也需要幫手。”少年答道。
少年閃閃發光的眼神讓索妮婭有些適應不過來。良久,她回道:“我不能相信你。”
“我並不是要你的信任,”少年舒了口氣,“因為不管我們的目的多麽接近,我們畢竟是不同所屬,為了避免打擾到對方的進程,還是各自行動為好。”
“那你想要什麽?”
“情報。”少年說,“我們互相交換可以向外流出的情報的話,雙方都有好處。”
索妮婭眯了眯眼,沒有回答。
“之前的演武祭,我可是看到了。”少年見索妮婭不說話,自顧自說道。
索妮婭的心“咯噔”一條,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你的實力,”少年收起了苦笑,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想必你也知道,你的對手並不簡單,對吧?”
眼前又浮現了那位淡粉色短發之中帶著一絲金色的少女,以及其遊刃有余的身姿,索妮婭咬了咬牙。
“並不是說你的實力不夠,”少年接著說,“我也看出你並沒有使出全力。但是,正因為你的對手也很厲害,她察覺到你沒使出全力的可能性也很高,畢竟交手的是你們兩人嘛。”
索妮婭頓時覺得,自己做出了一個非常錯誤的選擇。
“這不怪你,”少年笑了笑說,“不管是墊底還是拔尖都太顯眼了,選擇中規中矩沒什麽錯……”
“她身份的情報,你有嗎?”索妮婭打斷正欲侃侃而談的少年說。
少年愣了愣神,答道:“纖言·斯陶洛德。”
“斯……”這句話就像突然落入索妮婭手中的一塊巨石一樣,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你打算怎麽辦?”少年看著突然沉默不語的索妮婭問道。
“你的目的是什麽?”索妮婭抬起頭看向少年。
“這……我可不能告訴你,抱歉。”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少年接著說,“不過你也不需要擔心這麽多,就算她察覺到了你的實力,也不會做出‘調查你身份’這麽失禮的事的。她的性格雖然有些別扭,可還算是個善良的人。”
“你這麽了解她?”索妮婭想到了昨天的纖言,以及伊諾。
“因為纖言·斯陶洛德並不需要像我們一樣步步為營。她甚至完全不需要擔心任何事,要什麽有什麽。”少年的笑容此刻顯得有些黯淡。
“……你究竟想幹什麽?”索妮婭再次問道,“我的意思是,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麽。”
少年看著索妮婭的表情,歎了口氣,像是做了一個沉痛的決定一般,開口道:“我的目的是讓纖言·斯陶洛德在世界上消失。”
這之間,有大概三秒的空白。
“你是認真的嗎?”索妮婭問道。
“我這個人很死板,不怎麽會開玩笑。”少年笑著說。
“你憑什麽殺她?”
“因為我是不惜代價的人,”少年的腳下突然亮起一圈白光紋路,“認識這個咒術嗎?”
“……絕情陣……”索妮婭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在第一次交手後沒有退下來的話,哪怕以自己的實力可以勝過眼前的少年,恐怕今天也要死在這裡。
“我果然沒看錯你。”少年點了點頭,收回了腳下的白光紋路。
絕情陣。以陰狠著稱,是當今還流傳在世的禁咒之一。
使用方法很簡單,所需魔力要求也不高,最大捕捉只有一人,只要滿足施咒者和受咒者性別不同,即可發動。
發動之後,施咒者體內的所有生機將會被瞬間抽空。運氣好的,只是能量回路受損,變回正常人,並且無法再修煉任何能量;運氣不好的,能量回路當場破裂,內髒受到暴走能量的直接衝擊,當場爆體而亡。
以此為代價,受咒者會立即灰飛煙滅,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屍骨不會留下。
“你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做?”索妮婭看著眼前微笑著的少年,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對不起,這個是商業機密。”少年雙手合十,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看到少年微笑下的覺悟,索妮婭想到了自己來莫比烏斯的目的,她問道:“你想要我幹什麽?”
“你同意合作的話,我會給你第一步的指示。當然作為回報,我可以提供給你一部分你想要的情報,除了我不能回答的。如果我不知道,我也會想辦法幫你查出來。這方面的門路,我應該比你更多一些。”
“第一步的指示?”
“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麻煩,”少年連忙揮揮手解釋道,“只是‘讓那個人消失’是屬於我負責的而已,當然,這也不是最終目的。當我完成任務之後,會有另一個人來代替我的位置。如果在我們的最終目的不互相衝突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繼續合作。到那時,才會給你第二步的指令。”
索妮婭盯著少年,以及少年身上那深邃黑暗,目光變得越發地謹慎起來。
“如果到了那時候,我們的正式合作關系也就確定下來了。我們會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提供給你一切你需要的幫助。當然,關於“我們是誰”的情報也是可以告訴你的。雖然,只是作為拉攏你的手段而已。”
少年的邏輯非常清晰,就像是已經演練了無數遍一樣。
索妮婭低下頭,琢磨著少年所說的話。
“不需要你立即答應,”少年笑著說,“哪怕你不答應,只要不妨礙我的計劃,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
索妮婭咬了咬嘴唇,緩緩地開口說:“能告訴我,你要殺纖言·斯陶洛德的理由嗎?”
四目相對,最終還是少年先認輸,他苦笑道:“這個就當是送你的吧。想必你我都清楚,你在這個年齡之所以這麽強,是有原因的,”少年低下頭,看著剛剛接住索妮婭看似無力的一擊的手掌說,“我在這個年齡之所以這麽強,也是有原因的。”
少年的這番話,說得沒有一點感情起伏。
“所以,纖言·斯陶洛德在這個年齡這麽強,也是有理由的,”少年抬起頭,“而且,按照她當前的速度發展,很快就可以超過我,甚至超過我身後那些人。”
“……就因為這樣?”索妮婭皺著眉頭問道。
“我們的視角不同,所以你會覺得理由不充分。”少年搖了搖頭說道,“你聽說過‘契約魔法’嘛?”
“契約……魔法?”
“嗯,是降臨魔法的一個分支。雖然作為殺傷性魔法來使用有些複雜,實用性又不強,導致幾乎沒多少人用。但是,契約魔法卻有著一個得天獨厚的的優勢。”
“……什麽優勢?”
“契約魔法,是唯一一個可以和混沌虛主產生聯系的通道。”
“怎麽可能……”幾乎是下意識的,索妮婭喃喃道。
“以前我也不相信,”少年苦笑著說,“但這確實是事實。纖言·斯陶洛德的父母,就是因為和混沌虛主簽訂了一個契約,才換來了她如今的天賦和實力。”
“不會的。”索妮婭斷言道,“纖言的實力雖然確實很厲害,但最多也直到魔法師的水平而已。”
“哦?你倒是挺清楚啊。”少年上下打量著索妮婭,露出了頗有深意的微笑。
“十四歲的魔法師,確實是很少見,”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索妮婭隨即道,“但也不是不可能達到……”
“——你是想說,莫比烏斯的院長,煉獄之虹奧德曼,當年年僅二十八歲,就成為了大陸上最年輕的魔導師是嗎?”少年反問道,“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我還是覺得,我過於高看你了。至少,你應該沒什麽實戰經驗。”
“你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你不覺得,纖言·斯陶洛德哪怕是作為一個魔法師,速度也實在是太快了嗎?”少年眯著眼說道,“武師的肉體素質原本就比法師強上很多倍,在不使用進攻魔法壓製對手的情況下,想要精準地躲開武師近身,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是說……”索妮婭突然有一種無力感。
“纖言·斯陶洛德有著鬥氣和魔力的雙生回路。而且兩個回路之間,沒有絲毫排異反應。”少年接著說,“她的真正實力,鬥氣方面應該已經達到了武聖級別。而魔力,和你推斷的差不多,只是剛剛得到魔法師的認可而已。”
“這怎麽可能……”少年的話,讓索妮婭的腦袋隱隱作痛起來。
“那麽我換種問法,”少年笑了笑說,“如果纖言·斯陶洛德沒有這樣的實力,或者說,她只會止步於這個實力,至於讓我用絕情陣去殺她嗎?”
索妮婭扶著額頭,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纖言,斯陶洛德,武聖,魔法師,十四歲,帝國公爵之女。這些關鍵詞反反覆複地出現在索妮婭的腦海中,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思考什麽。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少年突然開口道。
“……什麽?”
“現在,我已經告訴了你纖言·斯陶洛德的情報。那麽請你明確地告訴我,如果我要殺她,你會妨礙我嗎?”
索妮婭抬起頭,對上了少年冰冷的目光。
良久,索妮婭做出了選擇:“不會。”
聽到索妮婭的答案,少年又露出了略微發苦的笑容,他說道:“我突然覺得,我們應該能成為朋友。”
少年向索妮婭伸出了表示友好的手。
“你可以叫我凱伊,雖然不是我的真名。”少年笑道。
索妮婭看了看少年伸出的手,轉口問道,“你說的契約魔法,是斯陶洛德家族的嗎?”
“準確地來說……不是。當今情報上唯一一個以契約魔法作為家族魔法流傳的,是斯陶洛德公爵夫人原本的家族。”
“斯陶洛德……公爵夫人?”索妮婭問。
“嗯,”凱伊答,“好像是叫做……西納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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