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曰:“知人者智。” 看著在我的連珠嘴炮下節節敗退,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索妮婭,我不禁歎了口氣。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難道這個索妮婭也是調停者?這還沒談到她的身份呢,就已經顯露出這麽強烈的抵觸了,我要是沒那麽明確地表達好“我並不想獲知你的身份”的意思,她不會直接殺人滅口吧?就和當初的克洛斯一樣。
但一想到克洛斯那隱藏在沉穩下的輕描淡寫,我突然覺得我跟一個外貌隻有十幾歲的少女這麽認真實在是有失“調停者”的身份。就算不考慮這個身份,也不是一個“受過正常貴族教育的少女”應有的反應。
是不是調停者,開上帝視角看看不就得了,我幹嘛非要串聯這之間的邏輯性呢?就好像一件事如果沒有合理的原因的話,我就會接受不了一樣。
簡直就是小孩子鬧別扭的心態。
盡管我狠狠地吐槽了自己一番,但出於禮節,索妮婭單獨進入洗漱間的這部分我還是選擇不看了。當務之急――我揉了揉鼻子――不讓這毫無抵抗力的身體感冒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著那華麗的如同裝飾品一般的製服,抑製著“我這是要穿女裝”的微妙心理,研究起了它的穿法。
不得不說,雖然這製服看上去相當的繁瑣,穿起來卻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尺寸上有些不合適的原因,我甚至有了讚賞這套製服做工的意思。
畢竟我還從來沒見過能自動調溫的衣服。所以當我注意到隻是觸碰到這製服而已,它的溫度就順著我的體溫發生了改變時,我還是挺驚訝的。
看來這個世界把所有的“科研方向”,都集中在了如何讓貴族的生活更加舒適上面了。
這個事實在上帝視角下,顯得更為明顯。我穿來的衣服雖然看上去也很精致,而且是家族請旁邊的小鎮上的工匠量身定做的,但畢竟局限在“凡品”的概念內,幾乎可以說和這件由內而外散發著微光的製服使用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工藝。
那微光想必應該是一種魔力加持,製服因此才能根據穿戴者的體溫而調節溫度。
我站到窗邊,感受了一下夜風。製服上的微光因為風的接近變得稍顯明亮了一些,化解了其中的動能,讓我壓根沒有被風吹到的感覺。
“真是個奢侈品。”確定了心中所想的我,我做出了這個結論。
這身製服已經無限接近“防具”的作用了吧?大陸上的其他學院,有製服制度的本來就沒幾個,把製服設置到這種程度的莫比烏斯,究竟是想把學生培養成什麽啊?
就在我揣摩著莫比烏斯內在的情況時,洗漱間的門打開了。索妮婭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到正背向她看著窗外的我,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盡管上帝視角在一般情況下,一直是作為一個獲知全面情報的方便能力為我所用,但此時,在看到索妮婭之後,不得不說上帝視角給我找了個大麻煩。
索妮婭確實不像調停者那樣,是原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命,她擁有著完整的靈魂。但她的靈魂卻像能量一樣在身體裡運轉著,就像別人身體裡的鬥氣或魔力一樣。
不僅如此,從那規律的運轉模式來看,索妮婭的靈魂被一分為二,一個運轉得古井不波,一個運轉得氣勢磅礴。
讓我不禁想到了“太極”。
盡管這確實是索妮婭的全面情報,但由於我自身可以提供分析的情報不足,
所以根本不知道這樣的索妮婭究竟是怎麽回事。而且從她身上能量的運轉速度來看,分明就是做足了隨時開戰準備的節奏。 ――你是真的想殺了我啊?
由於我是背對著她,索妮婭臉上的表情更是簡單易懂。無外乎是猶豫著要不要將體內運轉著的“能量”引導出來,在毫無照面的情況下一套送我回家的為難表情。
於是我轉過臉,裝出一副剛注意到她出現的表情,催動了克洛斯交給我的銀線,以肉眼看不清的粗細交織在她的四周,問道:“你吃過飯沒?”
為了能找個理由拖住她,我已經不在乎“不該用上帝視角透視女孩子衣服之下的地方”這種自我戒律了。
像是身體本能地注意到危險了一樣,索妮婭體內的“能量”運轉得更為迅速了。她依然是那副表情,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盡管連我自己都沒什麽實感,但現在的狀況貌似真的是生死關頭。
我見過不少次克洛斯運轉能量的樣子,也知道把能量引導出來的前奏是什麽樣的。克洛斯聽到我的描述之後,不止一次讚賞過我的能力有著“克敵先機”的作用。
也就是說,按照此時唯一可以依靠的經驗主義,索妮婭當前確實有把能量引導出來的意思。換言之,她確實想攻擊我,或者說想殺我。
其實我一直納悶著,“薄命”這兩個字是不是就那樣寫在我臉上的。來到這個世界才一周多,真正說過話人的也就五個左右.盡管是這樣,已經有兩個人想殺我了,還是建立在我有著一個完全沒有戰鬥力的身體的前提上。
不過克洛斯之所以對我有著那麽明顯的惡意,勉強還可以理解成擔心我破壞他的調停計劃。可眼前的索妮婭,明明是這個世界的生命,按理說,她是沒有理由殺我這個剛見面就脫光了給她看的好妹子的啊……
畢竟不管處於研發世界,還是主世界的視角考慮,我活著的價值都絕對大於死掉。
所以,索妮婭想殺我的原因,應該隻是她單方面的理由,和我本身沒什麽關系。
“索妮婭?”我再次出言打斷她越來越集中的專注力。畢竟我沒有和這個世界裡的人戰鬥過的經驗,就算有克洛斯的銀線,也沒法保證能全身而退。
索妮婭像是剛反應過來我問了什麽問題一樣,連忙回答。
於是我第一次,行雲流水地做了一個在我心中非常有女孩子味道的動作――我提起衣擺,穩住重心輕輕地轉了一圈給她看。
甚至都不帶害羞的。
“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吧?”我詢問著她的意見。
索妮婭搖了搖頭,緊繃著的身體松懈了絲毫,體內的“能量”也隨之平息了一些。
她露出一個略顯自嘲的笑容,評價了一下這身製服的弊端,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領我的製服。
――果然,在這種地方,她的思維方式還是很接近孩子的純粹。純粹到,讓我有些自慚形穢的程度。
看到她有收斂氣息的意思,我借機繼續發動著“友好攻勢”。
索妮婭似乎真的很累,聽到我的關心後,她扶著額頭皺了皺眉。
然後,剛陷入沉寂的空間中響起了一個微妙的聲音。索妮婭聽到後立即摸了摸肚子,表情很是尷尬。
盡管麵包的包裝紙袋已經濕了一些地方,我還是按照原計劃把它拿了出來。
剛才在麵包店看到這種麵包時,一陣懷念之情油然而生,畢竟在這個世界看到甜甜圈確實是件挺搞笑的事。
為了告訴她“濕的隻是紙袋,甜甜圈還安然無恙”,我立即拿出一個咬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不過現在的狀況可不允許我慢慢品嘗。我將已經被我咬了一口的甜甜圈遞到空中,示意她完全沒必要擔心的同時,撤回了克洛斯的銀線。
來吧,願者上鉤。
――不是我自願放棄,而是我真的沒有絲毫主動權。
索妮婭邁著猶豫的步伐走了過來,接過我手中的甜甜圈,在我的牙印旁邊輕輕咬了一口。
然後,體內的“能量”突然高速的運轉起來。見到這幅情景的我,條件反射一般,立即催動起了銀線。
好在上帝視角是全面的,看到甜甜圈被一股“能量”包裹著,分解掉,之後被“能量”直接吸收,我才想起來克洛斯之前說過,比較厲害的鬥氣修煉者,是可以保護自身不受一部分內服用毒藥影響的。
――不得不說,全面的情報有時也是很麻煩的。要不是我及時注意到索妮婭隻是擔心甜甜圈裡有沒有毒而已,她那個運轉速度,作為讓我以“自保”為借口殺掉她的動機來說,已經充分的滿足了所需要的一切。
“剛剛那是……什麽?”索妮婭注意到了空氣中的振動,她問道。
“風吧?”我看向尚未關緊的窗戶,收回了銀線,毫不猶豫地答道。
“哦……”索妮婭也沒多懷疑,可能是覺得剛才的東西沒有鬥氣波動也沒有魔力波動,應該不是什麽具有殺傷力東西吧?
這麽想來,經驗主義者也挺幸福的,無知是福嘛。
索妮婭看來是真的餓了,除了第一口她吃的很小心,注意到甜甜圈裡沒有毒之後,立馬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剩下的。
“下這麽大雨,出去吃太麻煩了,我又隻帶了這個。”未免她尷尬,我又取出了一個甜甜圈,自己咬了一口,把紙袋遞了過去。
索妮婭紅著臉,道了聲謝,坐在了我的身邊。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句至理名言――想要攻陷一個人的心,首先要攻陷她的胃。
那麽我這應該算是,成功的第一步吧?
看著索妮婭松懈下來的表情,我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她那副慢慢悠悠的吃相。
我隻買了四個甜甜圈,也不知道索妮婭實在是太餓了,還是甜甜圈根本不夠她幾口咬的。盡管她的吃相在我看來已經很優雅了,可不得不承認還是充滿了效率。
“你怎麽……”索妮婭看著我手中隻咬了一口的甜甜圈,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該問什麽。
“還要嗎?”我笑了笑問。
“可是你……”索妮婭的臉越來越紅。
“沒事,這本來就是帶來給我的室友的見面禮,”我不禁覺得,索妮婭如果能一直保持著這種狀態的話,絕對是個萌妹子,“我在來之前已經吃過晚飯了,現在完全不餓。”說罷我將手中的甜甜圈放在她的手中。
扔掉金幣實在是個明智的選擇,我在心中暗道。
“伊諾。”索妮婭看著我,神色突然變得嚴肅了一些。
“怎麽了?”看著她這樣仿佛下定決心般的神情,我也一時不敢松懈。
“對不起。”雖然有些生硬,我還是看到了她發自內心的微笑。
沒想到,她居然對這件事還抱有負罪感。
――沒關系,你這不是還沒殺我呢嗎?就算真的被你殺了,能死在你手裡總給我一種“人生無憾”了的錯覺,所以你完全沒必要介意。
“幹嘛要道歉啊?我跟你說謝謝還來不及呢。”我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語氣回應著。
索妮婭搖了搖頭說:“我做了對你非常不公的事,也許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但還是請你接受我的道歉。”
――說到“不公”,我對你的惡意揣測也不少,對你來說也挺不公平的。
“嗯……”本著少女心態,我刻意延長了音調,“好吧。”
“……什麽‘好吧’?”索妮婭的目光裡混雜著一絲期待。
“我原諒你,”看來她是屬於那種,如果不能心安理得,連覺都睡不好的類型,“不管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我都原諒你。”
聽了我這番不負責任發言的索妮婭,感動得連視線都開始遊離起來了。
――那麽這麽善良的你,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才促使你做出違背真心的選擇的呢?
“不過作為代價,”我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甜甜圈,“我要再吃一口。”
不能否認的是,我確實對她起了惻隱之心。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一定要搞清楚她的背景。算是對我這心中的惻隱,唯一的一份保障。
“我突然想起來,院長說的驚喜,原來指的就是你,”索妮婭微笑著,用手指將我嘴邊的麵包屑清理了乾淨,“本來是打算請你吃頓飯呢,看來今天是沒機會了。”
“學院不是有食堂嗎?”
“這幾天是假期嘛,”索妮婭笑著解釋道,“如果你想吃食堂的話我也不反對。”
我立馬裝出一副吃了虧的表情。索妮婭見狀笑的更開心了,她說:“今天下著雨,而且也已經很晚了,我們出去不太安全,明天我會好好請你吃一頓的。”
態度和心理調節速度之快,讓我差點以為她是個談到“吃”就立馬什麽都不顧的吃貨。
“伊諾,”神色恢復到了少女形態的索妮婭看著我說,“你的眼睛真漂亮。”
我聞言拉低了上帝視角,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眼睛。
和她銀色的長發相性非常好,索妮婭的眼睛是淺淺的暗金色。
而一旦把她當做“人畜無害”的少女來看待,這才注意到她的魅力。索妮婭的外表其實非常符合我的品位,即是說超出了我的要求也不為過。
“而且,”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你的發色雖然有一大部分和我是相同的,但以此襯托出其中的黑色顯得更加亮澤,這種混色的情況真的很少見。”
――她這般言行雖然也很刻意,但卻不想之前那樣讓我覺得不舒服。雖然我知道,她隻是借“發現我的優點”來說服她自己而已。
“這可不是天生的,”我也沒太在意,看著那雜亂無章,卻又誠如索妮婭所說,散發著無形魅力的黑白相間說,“我的頭髮原本應該是黑色的。”
關於頭髮顏色的問題,我曾經問過芙蕾雅。盡管她似乎不想讓我知道事實,回答的很含糊,但隱隱約約中,還是能察覺到這和伊諾的身體狀況,以及她的魔法有關系。
“不是天生的?”索妮婭的眼中充滿了好奇, “那怎麽會……”
難道這個世界沒有染發這個概念嗎?這樣想著,我解釋道:“可能是因為常年臥床不起,沒怎麽曬太陽的原因吧?”
雖然不能確定她知不知道黑色素的沉澱契機和作用,但聽到了“常年臥床不起”後,她還是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別擔心,”我雙手握住她的手,“我現在的身體已經好多了,不然家裡也不可能放心讓我出來的,對吧?”
索妮婭聞言立即松了口氣。
這讓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我的攻勢居然能作用的這麽快,而且這麽有效。讓不久前還猶豫著要不要殺我的索妮婭,此時居然這麽真切地關心著我的身體。
該說名為“伊諾”的先天優勢實在是太大了嗎?
“謝謝你,索妮婭。”我以微笑回應著她的關心。
這讓我確定了一件事。
她絕對不僅僅是沒有室友這麽簡單的“孤身一人”。這種對外界的排斥心理已經到了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程度,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才能造就她當前的狀態。最重要的是,她體內“能量”的本體是那麽詭異,運作方式又和克洛斯口中說的“雙生能量回路”那麽相似。
這麽看來,比起和她搞好關系,盡早弄清楚她的身份,顯得更為重要。
做出決定的我,看著索妮婭無邪的笑容,關上了上帝視角。
――又曰:“自知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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