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花一現。
首先要吐槽的,是這個差點把我累趴下的皇城。
其確切原因,是因為如果把這個帝國首都稱之為“城市”的話,多少有點對不起“省份”的定義。
而所謂皇城,有著對內對外兩種定義。
對外,也就是“一般向皇城”的定義,就是指這個足足有十七個行政區劃的帝國首都。
而對內,則是明明確確的指“當朝皇帝住著的地方”。
也就是,未來的我會去的那個地方。
至於為什麽我手裡明明有著莫比烏斯的推薦書,卻沒辦法現在就過去,則是因為遍布整個皇城街角的零散軍隊的緣故。
這個大到能用“省份”去形容的城市,現在目測正在戒嚴。
雖然士兵們並沒有過度干涉城市的運轉,唯一一點強硬的地方只在於“現在誰都不能進宮伺候皇上”這一點而已。但這幾乎滲透進來的尷尬,絕對會讓人產生或多或少的別扭心理。
因此,也會影響到一般市民的日常生活。
至少,會影響到像我這樣的一般市民的心態。
所以,那條純白的金魚會掉回水池裡,絕對是街角的那幾個士兵的錯。
“啊~~伊諾真是笨手笨腳的呢。”雖然是換著花樣數落我,但是纖言似乎挺樂在其中的。
一旁的索妮婭見狀也只是低聲偷笑,沒再出聲指導我。
水池對面的小哥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問道:“小姐,還要繼續挑戰嗎?”
“……給我再拿十個。”我一臉呵呵地看著他,遞回了手中那已經壞掉的“魚網”,“我要打十個。”
小哥的視線中雖然沒有色眯眯的意思,但只要是看著我的時候,總是彎彎的月牙狀。當下他也沒怠慢,立即又給了我一大把“魚網”。
雖說最重要的“網”的部分,只是一張紙而已。
盡管沒粗糙到“遇水即化”的程度,但絕對承受不了魚兒們那活蹦亂跳的身姿。
所以說就算我嘗試了十分鍾都沒成功,主要原因也不在我身上。
一開始,索妮婭還會在一旁提醒著我,說動作要輕,同時不要滯空太久,保持恆速一口氣把金魚倒在容器裡就可以了。
但現在,在我已經用壞了三十幾張網之後,索妮婭似乎只是忍著笑就已經盡全力了,再也分不出來心思糾正我那協調性差到爆表的動作。
於是這十張網,在我平均十秒一個的高速下,不到兩分鍾又全玩壞了。
毫無意外的,纖言已經笑得開始肚子疼了。
“伊諾呀,”見我盯著手裡的破網發呆,索妮婭輕輕地搖搖我的肩膀說,“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這條金魚,我可以幫你的。”
索妮婭努力地用“一本正經”壓製著笑意,肯定了“我做不到”這件事。
“……我不玩了。”放下了手中那顏色鮮豔的半透明容器,我站起了身。
——結果一不小心,差點倒在水池裡面。
“沒事吧伊諾?”好在纖言是個眼疾手快的小夥伴,一把把我拉了回來。
撫著依然在發昏的腦袋,搖了搖頭。
“真的……沒事嗎?”索妮婭也湊了過來關心道。
從她們的表情上來解讀,似乎我擠出來的這個笑容有些不合格。但這也沒辦法,因為到現在我的眼前還是有著黑白兩色的不停閃現。
——病弱屬性雖然也是個萌點,但確實很麻煩啊……
“小姐。”正當我尋思著該怎麽應付過去的時候,撈金魚的小哥笑著走了過來,“這個送給您。”
那鮮豔的半透明容器當中,裝著我撈破四十幾張網沒能到手的金魚。
“誒?”索妮婭好奇道,“可以嗎?”
纖言則是直接把容器接了過來,遞到了我的眼前。以一副安慰著我的語氣笑道:“別再嘟著嘴啦,這不是到手了嗎。”
雖說,看到她們兩個著實為我開心的樣子,我更想先感謝一下金魚小哥的神級助攻。但似乎,還是先感謝一下他是如此的照顧我的“笨拙”這一點比較好。
那小巧的容器,在夕陽的映照之下,折射出了五顏六色的光芒。
只不過裡面那條純白色的金魚卻沒有遊動,像是引起了低血壓的頭昏一樣,傻乎乎的呆在其中。
“謝謝你,”眼前的光影閃現消失之後,我笑著道了謝,“不過我家教很嚴的,不準養寵物。”
“你幹嘛啊伊諾!?”看著我把那條金魚倒回了水池,纖言立即撅起了小嘴。
“對啊伊諾……你不是很想要的嘛?”索妮婭也在一旁幫腔。
——兩人對於這件事選擇的態度,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金魚小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立即縮了回去。我在心裡悄悄地道了歉之後,便牽起了兩人的手離開了攤位。
一路上,纖言一直在追問我為什麽不收下那隻金魚。
其實我更想擺出一副傲嬌的樣子說“我才不接受別人的施舍呢!哼!”,但實際上說出口後,卻歪打正著的,變成了真心話。
“跟著我……一定沒什麽好結果的吧?”
話剛說出口我就意識到了不妙,雖說最明顯的異狀也只是索妮婭的手,有些不自然而已。
只不過,這個“有些”的內在含義卻有些微妙。
簡單來說,她好像是忘了我的受力上限,緊握著我的手,直到我忍不住想退縮的程度。
“什麽嘛……只是條魚而已嘛……”盡管纖言還是有些不解,但對於氣氛敏感性的感知還是有的。
所以當下,她也選擇了沉默。
只不過可惜的是,這種不言而喻的微妙場景,並不適合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
“伊諾伊諾,快看~”不出五秒,纖言又發現了新東西,“那邊圍了好多人,我們也去看看吧~”
雖說我自認為,我對她的這份“無差別好奇”是有過處理經驗的,但那是在主世界的時候,也就是“完全陌生”的狀態下。無奈的是,從我被她頂著烈陽拖出門壓了一下午馬路這一點來看,她的好奇心似乎並不受“世界”的影響。
就像某些作品中“大小姐”這個身份的一般定義一樣,她對這些市井向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更致命的是,索妮婭對這些東西也沒有抵抗力。
“已、已經黃昏了誒……我們也該回去了吧?”膝蓋在打顫,我必須為自己的健康著想。
“就看一下下啦,看完就回去,好不好啦?”纖言立即蹭了過來,撒嬌道。
其實,我對她的這種“在我面前萌妹子屬性全開”的狀態也是有些疑惑的,因為在我印象中,這是女人對付男人的手段。
用來對付我這種萌妹子,應該不太合適……吧?
“呃……你也想看看嗎?”盡管用在我身上也是效果拔群,不過我姑且還是要聽下他人的意見的。
索妮婭的表情有些呆呆的。
呆呆地注視著人群聚集的地方。
“妮婭?”
“誒?什麽?”回過神來的索妮婭一愣,問道。
“索妮婭一定也想去看看吧?”纖言繞到了索妮婭身旁,立即展開了洗腦攻勢。
“我……沒有啦……”索妮婭紅著臉,搖了搖頭。
但隨即,當她的視線撞到我的時候,便收起了她的堅決,把頭埋得更深了。
“想看嗎?”我一邊提醒著自己不要流鼻血,一邊笑著問道。
“啊……嗯……”索妮婭小聲答道。
“好吧,”我歎了口氣,“但真的是最後一個了哦,我走路走的腳都開始發痛了……”
“嗯!”盡管不太明白纖言為什麽這麽看重我的“應許”,但見我答應之後,纖言便立即迫不及待地拉起索妮婭的手,鑽進了圍觀群眾的層層包圍之中。
附帶一提,圍觀群眾多數為和她們年齡相仿的少女。從攤位上只有一些小紙條這點來看,很像是以前經常見到的街邊神棍的配置。
怪不得索妮婭也會這樣。
比起這些溫馨到能讓我的雙腿瞬間粗上一圈的日常,她們大概對“未知的命運”更感興趣一些。
“未知的……命運嗎。”說出口的話,有股酸酸的苦澀感。
左右亂晃著身體,試圖調整一下重心,用來安撫下我那被內增高“墊”得生痛的腳後跟。剛準備走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麽“神棍”時,肩膀卻突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確認是誰,那股刺鼻的胭脂味便毫無預兆地竄了過來。
為了不讓他傷心,我並沒有捏著鼻子。
“你去哪了?”我轉過頭問道。
空氣中只有不祥消散掉的痕跡。
羅薩裡奧此時是打招呼的姿勢,配合上那傻呵呵的笑容,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鄰家呆萌小妹的形象。嗯,除了身高必須要我仰視之外。
之所以刻意強調了這個姿勢的原因,是因為在我完成“轉身、抬頭、問話”的這一系列一氣呵成的動作之後,他似乎是陷入了短暫的延遲當中。
“啊……沒去哪,”盡管如此,回過神來的羅薩裡奧還是選擇了先回答我的問題,“我之前不是跟索妮婭有點誤會嘛,所以……”
“哦……說來也是。”
要說除了纖言和索妮婭今天內褲的顏色之外,我最好奇的事是什麽的話,就是他這個“明明已經被算在伊諾勢力裡面,但卻一直沒出現”的人。
“我在後面跟著您好久了,一直沒機會上來搭話。”說著,羅薩裡奧示意我移動一下位置。
“……又不是什麽大事,不就是打了一架嗎。”應該是不想讓回過頭來的索妮婭看到,我跟著他躲在了轉角之後。
“話是這麽說啦……”羅薩裡奧苦笑道,“但我爸爸跟我說過‘盡量不要樹敵’嘛。”
“所以你就一副圖謀不軌的樣子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這裡說悄悄話嗎?”我眯了眯眼,“這可不是個好借口啊。”
羅薩裡奧愣了愣神,重新收拾了一下臉上的苦笑道:“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是有事要找二小姐。”
“什麽事?”
“呃……咳咳,請問您,今晚有沒有時間?”
羅薩裡奧一臉嚴肅的,這麽問道。
見他視線上沒有退縮的意思,我緩緩答道:“跟女孩子幽會的時間的話,有。”
他隻成功地發了兩秒鍾的呆,就立即別開了視線。
“其實是我的……爸爸,想見您一面。”
話語間,透露著絲毫無奈的意思。
“今晚?”我再次確認道。
羅薩裡奧應該是明白著我之所以會確認時間的原因,壓低了聲線說:“大人並不知道這件事,是我爸爸的意思。”
我覺得,這個時候我應該眯眯眼,做出一副“嗅到意圖”的樣子。只不過,我從他的目光裡看到的“害怕”,比“害羞”更多。
明明有著碾壓般的身高優勢,可現在卻是這樣畏手畏腳的樣子。
——那究竟是害怕我不答應,還是害怕我懷疑他呢?
“嗯,具體時間地點說一下吧。”拍了拍他的肩膀。
僵持的嚴肅氣氛瞬間被軟化了,羅薩裡奧松了口氣說:“我會去接您的,晚上您一個女孩子獨自出門不太好,再加上最近外面也比較危險。”
說著,羅薩裡奧用眼神示意了下遠處的士兵。
由於一系列動作都相當的認真,我實在是沒辦法把“夜入少女閨房”這種標題性滿滿的事的恥度從頭再闡述一遍。
似乎是覺得我的視線有些奇怪,羅薩裡奧輕咳了兩聲說:“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和大小姐她們會和吧。”
雖然我覺得他有很用心的在完善我們之間的主從關系,但從他那刻意加快的步伐上來看,應該是還沒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打了個呵欠,走出了轉角。
——現在就已經開始困了嗎……
“神棍”的攤子前依然圍著不少的少女。單從表情上來說可謂千姿百態,只不過共同之處則是她們都在盯著手中的小紙條目不轉睛地看著。
恰好,這個時候纖言剛剛準備打開手中的小紙條。
看著她那患得患失的表情,我突然就認同了這個連魔法都有的世界之所以會出現“神棍”的原因。
“伊諾,快點過來嘛。”剛把視線從小紙條上移開的索妮婭立即注意到了我的位置,隨後笑著對我招了招手。
聽語氣,似乎是非常開心的樣子。
“笑得這麽開心,遇到什麽好事了嗎?”
“誒……有嗎?”索妮婭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我立即取出了我的另一件“武器”,打開放在了她的面前。
索妮婭盯著那粉色的可折疊小梳妝鏡看了半晌,直到她臉頰染上的色澤已經不能用“紅暈”去形容了之後,才低下頭。
伴隨著些許害羞的低鳴。
“話說這是……”我盯著攤位前招牌上的字眯了眯眼,“戀愛佔卜嗎……”
“呃……嗯。”見我繞過了話題,索妮婭也沒過於糾結。解析出生僻詞的意思之後,便點了點頭。
“你已經試過了?”
索妮婭笑了笑,將手裡的紙條小心地收回了口袋裡說:“規則挺簡單,閉上眼想著喜歡的人的樣子,然後在這裡面抽出一張紙條就可以了,上面就寫著答案。”
“答案?”
“嗯,答案。”索妮婭點了點頭。
看來她是相當中意紙條上的答案啊……
“你的那張寫的什麽?”
“伊諾想看的話自己去抽啦,幹嘛要看我的……”索妮婭扭扭捏捏的,拒絕了我。
“給我看看嘛,又不是什麽……”
“——不、要。”不料,索妮婭的態度相當的堅決。
“哼,不給看算了。”一邊拿捏著傲嬌屬性,一邊看向了一旁的纖言,“纖……言?”
其實纖言的表情並不算太奇怪,跟之前的相差不大,患得患失佔得比例比較多而已。
奇怪的地方是,這個表情是這樣凝結在她臉上的。
而且一時之間,她沒有任何其他動作,甚至連呼吸引導的起伏我都沒看到。
於是我趁她沒反應,立即偷看了一下她手中的小紙條。
上面的文字很簡短,而且也只有一種翻譯方法比較貼切。
——不合。
“這位小姐,有什麽不解的地方嗎?”正當我準備掐她一下把她喚回來時,神棍攤主突然開口向纖言問道。
雖說在我看來,這種問法實在是相當的欠揍。
回過神來的纖言先是一愣,隨後立即將手中的小紙條遞了過去。
“……原來是這樣,”神棍的聲音相當低沉,“這個是指小姐您和您的心上人很難得到他人的認同。”
纖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所以很多情況下您或您的心上人由於在乎外界的目光,會放棄嘗試,”神棍摸了摸稀疏的胡茬,“也就是說最大的障礙,只是你們對各自身份上的自知而已。”
說罷,神棍饒有興趣地看著纖言的反應。
——看來這邊的江湖騙術也想當的成熟嘛……
見纖言仍是一副回想著什麽的模樣,神棍接著說:“我覺得小姐您既然有足夠的理智去清算外界因素,也應該靜下心來好好回憶一下,您自己的真實想法。優先哪一個都是不對的, 兩者應該同時進行。”
面對這麽大的劣勢都能不動聲色地扳回來,真不愧是江湖神棍。
但可惜的是,這類型的發言對纖言似乎沒什麽用處。她依然是那副盡量隱藏著尷尬的神色,帶著恐怕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苦澀微笑。
“我們回去吧……伊諾。”盡管如此,纖言還是對這個神棍禮貌地頷首致了謝。
“……嗯。”這個時候我肯定不能吐槽她這“奢侈的煩惱”。
“誒?伊諾……不抽一張看看嗎?”索妮婭小聲問道。
我盯著這年約四十的神棍看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說:“算了,我不感興趣。”
神棍聞言,嘴角稍微抽了抽,戲謔道:“那還真是遺憾。”
“走吧。”我牽起兩人的手。
“伊諾?”索妮婭不解道,“怎麽了嗎?”
“沒什麽。”我瞥了眼旁邊一言不發的纖言。
“……真的嗎?”
“真的啦,”我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神棍的攤位,“只是個神棍而已,纖言你也別太在意。”
“嗯。”雖說,她是如此生硬地點了點頭。
但這份尷尬卻一直如影隨形,久久沒能消散。
——難不成,這個世界的神棍其實是個既安全又輕松的職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