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三情,指的就是親情,友情和愛情。
而我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最能夠讓人感覺到毫無壓力的感情就只有友情。
昨天下午我買到了從L市回S市的車票,出發時間是下午兩點十分。一點整的時候,我和超哥已經到了車站旁邊的小飯館,我們倆點了一份羊肉明爐,一邊吃飯,一邊在回憶過往感歎人生。
下面是我們的無刪減獨白。
超哥比我還大一歲,已婚,目前是兩個孩子的爸爸。
超哥先開的口,他告訴我,他很羨慕我,我當時正在夾一塊羊肉,聽他這樣說,一個沒注意,羊肉都夾掉了。我瞪大了眼睛,我問他,為什麽這樣說。超哥說,你看你現在的日子過的,想去哪你提個箱子就去了,想幹啥你直接就能去幹啥,所以我說我羨慕你。
我還是第一次聽超哥說這樣的話,在驚訝之余,我說,明明是我羨慕你,你看你找的對象是你的初戀,你倆青梅竹馬二十年,最後嫂子嫁給了你,她這輩子就你這一個男人,你倆這種人人羨慕的傳奇感情,屬於修成正果那種類型,說起羨慕,也應該是我羨慕你才對。
超哥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很懂這個眼神,我只能夾起掉在桌子上的羊肉,繼續說,我到現在還孤家寡人一個,你老婆孩子熱炕頭了,還生了倆,何來羨慕我之說。超哥歎了一口氣說,兄弟你不懂,我家二子還不到一歲,但是我已經能明顯感覺到我的壓力了,之前我只有一個兒子,我覺得一切還好,這又有了第二個兒子,現在養一個小孩的成本有多高,你可能還不知道。
我把那口羊肉放進嘴裡,抬起頭,盯著超哥的眼睛,我告訴他,兄弟,我能完全理解你說你羨慕我,你現在就是自己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沒有人逼著你一定要做什麽,你現在的每一天都生活在這個環境裡,從來沒有給過自己真正休息的日子,所以你才會說羨慕我這樣的話。超哥,人不能每天都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我別的不敢保證,但是我能保證的是,我S市的大門永遠都向你敞開,只要你來,保證讓你賓至如歸,如沐春風。
超哥聽完我說的就笑了,他說,楠總,我們倆其實真正相處的時間並不長,滿打滿算新訓隊一共四個月,我們還不是一個班的,我九班,你十班,這樣算下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其實就更短了,我們倆其實真正的相處就是在唯一可以混著坐的大課堂上,我們坐一塊聽課,老師在上面大講,我們在下面小講,互相偷摸的交換零食吃,那可能就是我們那幾個月以來唯一的快樂了。
我說,是的,超哥,那會兒我們最愛的零食就是貓耳朵,我們倆把一片嘎嘣脆的貓耳朵掰開成兩半,一人一半的日子,那個感情才是真感情啊!超哥說,是的,你還記得你原來曾在筆記本上寫過一篇《念奴嬌赤壁懷古》的書法字送給我,我把他夾在我的筆記本裡,這都10年了,我到今天還保留著呢。我說,臥槽!你人才啊,這都可以!你一定要回去找一找,拍個照片發給我看看啊!那可是我十年前的手跡啊,哈哈哈,我以前練習過行書的硬筆字書法,我寫的肯定還不錯,哈哈哈。
我倆對視一眼,一起笑出聲來。我話鋒一轉,我說,超哥,你不能光是口頭答應我說要來,但是到實際操作上,你不來我S市。超哥聽完我說的話,沒回答我的問題,突然沒由來的說了一句,我放不下啊。我聽著這話,感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說,超哥,此話怎講,怎麽放不下,我只是讓你來我這放松一下壓力,也沒讓你乾別的啊?超哥說,楠總,五年前,你開車冒著大雪來參加我婚禮,我到今天都還記得,只是你知道嘛,從那會起到今天整整五年了,自從結婚到今天,我一天都沒有離開過L市,一天都沒有為自己過過。我聽完他說的話,我有點吃驚,我印象中那麽一個熱愛出去旅遊的人,五年沒出過L市,簡直是不可思議。我問,那你怎麽就沒出去呢?超哥悠悠的歎了一口氣,說,放心不下小孩,楠總,你是不知道,親情有的時候會把你牢牢的鎖定在原地,哪裡都去不了。
聽他這樣說,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我告訴超哥,我說,超哥,這個世界上一共有三種感情,親情,愛情和友情,這其中,我認為最讓你放松最讓你毫無顧忌的唯有友情,他既沒有親情給你的枷鎖,也沒有愛情給你的牽腸掛肚,只有友情也唯有友情可以讓你毫無顧忌的說話,肆無忌憚的放聲大笑,也唯有友情可以讓你始終如一的這般放松。而愛情,我相信你都已經在這一塊人生巔峰了,都倆娃了,你肯定比我懂,愛情是一把雙刃劍,前一秒可能你們還山盟海誓海枯石爛,下一秒你們就可能分崩離析,彼此不願多說一句話,愛情擁有最讓你欲罷不能的甜和最傷人心肺的利刃這兩種完美結合的屬性。而親情就是最特殊的了,是所有感情中最牢不可破的感情,親情是你的依仗,是你的血脈更是你活著的憑證,但同時,親情也是一道枷鎖,是我們有心有肺的凡人無法掙脫的一道枷鎖,親情可以讓我們彼此血脈相連,真誠的互幫互助,但親情也可以用溫柔的枷鎖,把你牢牢的困在原地,讓你無暇擁有和顧及其他,當你結婚後,很快,你就會發現,世界之大,與你關系不大,你的世界唯雙親和一妻一娃而已,再也很難插進去其他。你看,五年前,我來參加你的婚禮,這一晃五年白駒過隙,我這才見到的你,下一次又不知道何時能夠再見了,這五年,每當我想來找你,都會思考,我這樣唐突,會不會打擾到你的正常生活。兄弟,有的時候,人真的需要掙脫所有枷鎖和束縛,去敢於擁抱世界,去找一找屬於自己的生活,如果你有此需要,兄弟我建議你,先掙一筆錢,給你的老婆孩子留下生活用,然後你給我打電話,我在S市等你。
超哥說,兄弟,你說的對,句句都是真心話。我說,是,我說的每一句話可操作性都極強,兄弟,S市你可一定要來,你應該看過一部電影,名字叫羅馬假日。
超哥說,我看過,印象很深。我說,那就對了,來我這,那就是你的羅馬假日,一定讓你如沐春風,感受世間美好。
說完,我倆相視一樂,彼此哈哈大笑。超哥說,還記得上一次去宿遷,是和你的另外兩個戰友一塊去的,我是自駕,我走的早,我回去的路上,我沒走高速,走的省道,我一個人開著車,放著音樂,那會兒天都已經黑透了,整個路上只有我自己沒有任何人,我自由的開著車回家,就那幾個小時,可能是我這五年來在印象中最放松的時候了。超哥說這句話的時候給我的感覺極為落寞,我停下了筷子,靜靜的聽,我仿佛能夠觸摸到它說這句話時候的那種向往,腦海裡不斷翻湧著他一個人開車回家的畫面。
聽完他說的這些話,我十分欠揍的說了一句,超哥,你說的這個可是我的日常喔。說完,超哥頓了一下,說,你個小癟犢子,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打人了喔。
其實,超哥,這句話我隻說了一半,我真正想說的是,咱們就單從愛情這方面來看,這些你覺得放松的時刻,我的感受卻是無比的寂寥,這個屬於你忙裡偷閑的時刻,你覺得很珍貴,雖然於我來說是日常,但是你心裡有牽掛,有愛你的老婆和孩子在家裡等著你回去,而我獨身一人沒有這些,你看著我每天很瀟灑,其實當一個人內心沒有牽掛,甚至連個可以念想的愛人都沒有的時候, 開車在一段漆黑的荒無人煙的國道上,內心是無比孤獨的。
超哥,如果你看到這裡的話,就不要再說什麽羨慕我的話了,說真的,你的愛情才是萬中無一讓人羨慕的。初戀結婚的我見過,我的大學舍友就做到了,但是青梅竹馬外加初戀結婚的,我是真的就見過你一個,這才是真正的羨慕。畢竟我的這份開心,你也曾體會過,但是你的這份開心,我卻是永遠也體會不到了。
很快,我倆跟前的羊肉鍋就見了底,我倆的戰鬥力依然不減當年,吃的精光。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走進了車站,我跟超哥說,你是真的需要減減肥了,真的不知道生活都對你做了什麽。超哥就笑了,說,其實我今年比去年已經瘦了30斤了,等來年開春,我們再聯系,夏天再來L市,海邊很好玩的。
時間很快跳進了兩點整,車站的語音已經開始播報讓我進站的提示音了,要不是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我是真的不想走,我最後擁抱了一下超哥。
其實男人之間的友誼沒有那麽矯情,說走也就走了。
只是,我已經檢票進站找車了,候車大廳裡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杵在原地衝我招手,一直到我找到了我的車,我回頭看他,發現超哥還站在那,我心中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努力的衝著他的身影揮手,即使可能他已經看不見。
但是我看得見他離開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我們互相吹過的牛皮,想起了他跟我說過的他立下的三等功,我又笑了起來,人生苦短,我們來年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