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無奈,隻好揮手格擋。
但是那鎖鏈無比精妙,竟然在他手腕上一繞,就繼續攻向他的面門。
“咦,有趣。”
魏明矮身避過,同時手腕一抖,試圖將喬波拉到近前。
然而,那鎖鏈只是輕輕一蕩,又縮了回去,隨著對方手腕一振,鏈刃顫鳴,如同飛鏢一樣筆直地射過來。
魏明再次避讓。
嗡——
那鎖鏈上下一抖,刹那間如靈蛇纏繞,緊追不放,端是無比精妙。
魏明訝然,已經躲讓不開了。他伸手抓向那鎖鏈,卻見它如長鞭一樣,化作柔韌無骨,沿著身子就纏繞起來。
“小子,你跑不掉了!”
喬波的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魏明則在認真觀察鎖鏈的變化,頭鐵神通快速運轉,解析其中奧妙。
“我明白了,這是動靜、剛柔之道。”
他恍然有些明悟。
這天下的武學多以直拳發力,需要人蹬地、轉髖、擰腰、順肩、沉肘或扣腕等,但是鎖鏈不同,乃是掄勁。
而且是巧勁!
在鎖鏈的甩擊過程中,勁力是逐節傳遞的,由靜止逐節運動、由運動逐節靜止,而能量在傳遞中是蓄積,而非消散,所以當力量到了鎖鏈尾端就會極強。
這在魏明前世也聽過,叫做“鞭打效應”。只要稍微熟練甩動,就能讓鞭子尾端的速度輕易突破音速。
而此時喬波所用的鎖鏈鞭法,又有所不同,其鎖鏈除了動靜之道,還有剛柔變化在內,精妙猶在傳統長鞭之上。
只見喬波手腕再振,鎖鏈被內氣貫通,變得硬如玄鐵。
但是魏明的身體陡然如魚兒一樣抖動,變得滑膩無骨。
下一秒,他就從鎖鏈的圍困中脫身出來。
這正是魚鱗卸甲功的妙用,同樣是以柔韌克制剛硬的路數。
“咦?你竟然能擺脫我的無常鎖鏈!”
喬波驚住了。
然後,他就欺身而上,雙手一錯,解開鎖鏈上的活扣,變成兩條短鏈,從左右兩側分別甩向前方的魏明。
“年輕人,你還是贏不了!”
他冷喝一聲,仿佛已經看見鎖鏈纏住對方的脖頸。
到時候自己或許可以收一下力,避免倒刺扎進他的身體裡。
但是,就在這一瞬,對面的青年動了。他雙手輕輕一探,竟然分別握住兩條鎖鏈的前端,反手向對面一振。
同樣是巧勁,但是比喬波運用得更加精妙。
喬波隻覺得兩手一痛,那鎖鏈竟然脫手飛出,被魏明搶在手裡。然後只見對方將活扣一合,揮手甩回過來。
“這……”
喬波連連後退,卻覺得那鎖鏈如影隨形,刹那間將他圍在其中,由柔變剛,將其牢牢困住,倒刺卡在衣服裡。
這時只要魏明再用力一拉,他就得全身冒血,輕則重傷,重則立死。
但是那青年卻恰當好處地收住了手,將鎖鏈一扔,退後兩步。
“喬門主,承讓了!”
這句話落在耳中,喬波卻像是魔怔了一樣充耳未聞,敗不可怕。
可怕的是……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青年,不敢置信地問道:“魏、魏小蝦,你用的難道是我喬家的不傳之秘——無常鎖鏈?”
魏明笑了一下。
“喬門主言重了,我剛才不過是瞧你鎖鏈鞭法玄妙,從中學到了三分用勁之道,在喬門主面前擺弄,見笑了。”
他謙遜地說道。
但是喬波已經看得愣住了。
“天縱之才!天縱之才啊!”
他連聲感歎,驀然直視那青年,問道,“魏小蝦,你可願入贅我銅雀台?喬某願意將一對女兒嫁與你為妻!”
魏明瞪了下眼睛,
連忙擺手道:“使不得,魏某已經有妻室了。”喬波哪裡願意放棄,繼續追問道:“那不要你入贅,你拜入我銅雀門,喬某將一對女兒嫁與你為妾如何?”
擂台四周的武者已經看呆了。
“喬門主!萬萬不可啊!此等天眷美事,理應我等公平競爭!”
“是啊!喬門主,此時勝負還沒有定,萬一他下一場就被人打死了,你的兩位女兒豈不是平白守了活寡?”
“喬門主,看我上台收拾他!”
“……”
他們目光灼灼,都是想要名利與美人兼收,哪裡舍得喬氏兩位美人。
這時候有弟子宣告:
“癸字擂,魏小蝦勝!”
喬波眼見魏明百般不願意答應,隻好長歎一聲,失望地走下擂台。
等他回到二喬身邊,低語了兩聲,那兩名女子立即抬頭張望一眼擂台上的魏明,兩頰宛如染上晚霞一樣紅潤。
“小子!該結束了!大爺上來會你!”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跳上擂台,環顧四周,向二喬方向長笑道,“喬門主,你且看我張靈鶴如何收拾他!”
說著,他徑自衝向魏明,兩隻手掌捏成爪狀,用的乃是截手。
這種手法介於指法和掌法之間,乃是模仿靈鶴的啄食、爪擊等姿態,靈巧多變,擅長在方寸之間近身搏鬥。
魏明瞧得有趣,以龍王拳裡的精妙招數與之對攻,觀看其中變化。
“是了,其實這世上的大多數武學可能都是模仿飛禽走獸所創,就像我練的《魚鱗卸甲》就是其中一種。”
他交手數招之後,就有所明悟。
頭鐵神通快速運轉。
“那鑄兵古術呢?這是模仿兵器鍛造之術。可若將天地理解為烘爐,那萬般生靈是否也是天地在敲打、鍛造?”
他靜靜思索道。
前世他就聽說過人體結構、動物結構的研究,其自然天成、精密複雜,就仿佛是造物主精心打造出來的一樣。
如果萬般生靈皆是天地鍛造,那這兩門煉體武學是不是能融合?
當即他就下意識地舍棄龍王拳,以遊刃有余的卸力、禦勁法門,在瘦骨中年人的靈鶴散手下宛如遊魚般滑走。
間歇中,他再以肩錘、肘擊、臀擋、肚彈等方式從容應對。
人體各處,皆可為兵。
這是以鑄兵古術為基,魚鱗卸甲為輔,魏明漸漸領悟出一種新的武學,但是還不夠成熟,需要進一步打磨。
魏明再看向瘦骨中年人的靈鶴散手,心裡一動,下意識地將手掌轉換為靈鶴形態,與之對攻在一起。
“這踏馬……不可能!”
瘦骨中年人不由震驚了,這魏小蝦竟然在偷學自己的功法!
而且令人絕望的是,對方的學習速度極快,快到不可思議,就在短短數招之間,就已經超過自己的手法了!
“變態!這是哪裡來的變態!”
他快要崩潰了,然後就見魏小蝦抓住自身的一個破綻,以靈鶴散手裡的絕殺之招,一下就扣住了他的咽喉。
“我……我敗了!”
瘦骨中年人臉色灰暗,後學而勝之,這打擊比他落敗還要沉重。
“你的手法確實精妙,魏某僥幸獲勝,承讓。”魏明拱拱手說道。
瘦骨中年人瞧了瞧他,長歎道:“天水後浪推前浪,我不如也。”
說完,他就跳下擂台。
“癸字擂,魏小蝦勝!”
隨著兩儀宗的服務弟子再次宣告,底下的人禁不住面面相覷起來。
四戰四勝。
這魏小蝦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期了。
這時候魏明查看一眼面板,發現功法欄還沒有變化,知道功法晉級就差臨門一腳了,頓時急切地看向四周。
“諸位,魏某初來乍到,欲要以一身所學,會盡天下英雄。凡是比武,皆點到為止,還請諸位不吝賜教!”
他這番話,是給眾人交個底,讓他們放寬心上台,強弱都無所謂。
眾人頓時交換了一個眼神,見他前面四場確實都是點到為止,沒有傷人性命,也都放心下來,紛紛躍躍欲試。
“我來戰你!”
立即就有一人登台切磋,但是沒撐過二十招,眨眼就被打落擂台。
然後是其他人上去,一個個與魏明交手,各展全身所學。
魏明每當窺透對方的武學精妙之後,就以相同手法勝之。對方也不禁受益良多,原來我的武學還能這麽用?
台下眾人也是看得目露神采。
本該打生打死的擂台,一時間竟然變成了友好切磋武學的場所,倒是陰差陽錯地應了武林大會的真正神髓。
反而是其他擂台不時有人身亡。漸漸地,眾人都往癸字擂聚集。
而魏明已經不知不覺在擂台上打了49場,全戰全勝,而且絲毫沒有氣喘疲憊的意思,將圍觀武者全部鎮住。
“魏少俠,你要不要休息會?”
有被擊敗的武者,心悅誠服地大聲喊道,“就算不喝水,你也得填飽肚子啊!這眼見都要打到天黑了!”
而喬家的二位姑娘更是早早就端好了瓜果,靜候在擂台前。
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眾人看得豔羨不止,可惜這魏小蝦當真厲害,自己根本打不過。
“可惜了好好的兩朵鮮花插在……璞玉上,哪有我這牛糞有營養。”
有人長歎道。
這時候,一名身穿桃花服飾的青年突然飛身落在擂台上,自信滿滿地笑道:“桃花門全冠勉向魏少俠討教!”
眾人頓時愣住了。
“踏馬的,桃花門的天驕也來癸字擂湊熱鬧,而且還是在魏小蝦打了一天,筋疲力竭的情況下,太無恥了吧!”
“誰說不是呢!他們不是佔了乙字擂嗎?還有宗師坐鎮,踏馬的!跑到咱們這些小門小派面前裝什麽逼!”
“魏少俠,我挺你!把這小白臉乾翻,你要老子裙裝賣身都行!”
“……”
他們都是義憤填膺。
這就跟前世那些明明很有錢、一輩子都花不完的人去爭職位一樣。
他們不需要,但就是要搶。
這是犯了眾怒了。
魏明聽到他們的叫喊,也沒有著急,而是拱拱手說道:“原來是桃花門的天驕,既然來了,那就盡管出手吧。”
全冠勉不急著出手,反而負手一笑。
“你叫魏小蝦是吧?你真以為請點人,配合演戲,就能成為百戰百勝的擂主?我看你是想出名想瘋了吧?”
他也聽見了眾人的叫喊,所以更是不屑。
魏明不禁笑了:“那不知道請你們桃花門出演,需要多少錢?”
“呸!”
誰知全冠勉直接一口唾沫噴在地上,“你把我們桃花門看成什麽了?給多少錢都沒用!不,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他以食指和中指並起,濃鬱的罡元劍氣在指上誕生。
正是桃花門的秘傳《桃花劍指》。
魏明眼神微眯,就見全冠勉衝了過來,他同樣並指戳出。
論起手指,他還沒輸過給誰。
但是四周的武者驚駭地叫道:“魏少俠,小心!他是天罡境的武者,桃花劍指銳不可當,千萬不要硬接!”
“是啊!避其鋒芒,與他纏鬥!”
“喬門主,要麽將你的無常鎖鏈借給魏少俠用用?”
“……”
眾人各抒己見。
就在這刹那的功夫,兩人的手指已經對撞在一起。
全冠勉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滯住,轉而變得嘴角抽搐,繼而痛苦地咧嘴、嘶叫。
“疼……我的手指!”
只見那劍指被魏明一指戳穿,直接被破開成一片碎肉。
“劍指?原來是將內氣通過手指上的穴位、毛孔透出,凝聚成細碎的凌厲劍氣,再擠壓成束,提升殺傷力。”
魏明一指建功,並沒有追擊,而是仔細分析其中的奧妙。
下一刻,他兩指向上一捅,指上穴位裡湧出一點點乳白色液體。
這是不漏真炁。
不過,它的特性是駐存在穴位裡,輔助防禦、煉體等使用,並不能像內氣一樣自如運用,所以很難凝聚成劍氣。
魏明心裡一動,改為太上真魔經的血氣。
那指間霎時間出現一束血色劍氣。
而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全冠勉已經從劇痛中恢復過來,另一隻手再次並指禦劍,喝道:“小子!我要殺了你!”
魏明隨手揮動指間的血色劍氣過去。
噗嗤。
這次不是全冠勉的手指碎裂了,而是他的手臂被直接一劍斬斷。
“啊啊啊——”
全冠勉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
魏明手腕再動,血色劍氣停在了他的脖頸前——他瞬間停住了叫。
“大大大俠!我出一千兩!買我的命!”
全冠勉跪倒在地上,“你不能殺莪,我是桃花門的弟子!你殺了我,我的師門長輩都在這裡,他們會報仇的!”
說著,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面額一百,一共十張。
“有錢就好,為什麽要說出來呢?”
魏明輕歎一聲,隨即手腕一劃,鋒利的血色劍氣劃過脆弱的脖頸。
腦袋骨碌碌地滾落在擂台上。
隨即,魏明從他的手裡和懷裡抽出銀票,若無其事地揣進自己胸口。
他看得明白,就算不殺這全冠勉,難道桃花門的人就能放棄找麻煩?如果這麽簡單,就不會有什麽天下紛爭了。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殺個徹底。
那名兩儀宗的擂台服務弟子愣了半晌,才醒轉道:“魏、魏小蝦勝!”
他慌忙與其他弟子上去打掃戰場。
這魏小蝦不殺人還好,一殺就殺了個桃花門的天驕,這要出事了啊!
果不其然,還沒等下面的人叫好呢,就有一道劍光自不遠處衝過來。
“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殺我的徒弟!”
一名背後束著長劍的桃花衣袍男子,出現在擂台上,劍氣直衝雲霄。
有識貨的人已經認出來:“完了!他是桃花門的執劍使,神元境的強者!神元之下,皆是螻蟻!魏少俠完了!”
“什麽?神元境出手了!魏少俠,你快認輸吧!千萬別逞強了!”
“蠢貨,你以為認輸就算了?殺徒之仇,桃花門不可能善罷甘休。”
“那可怎麽辦啊!”
“……”
魏明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喊,而是目光落在自己的面板上。
他能感覺到,差一點。
就差一點了!
他立即看向對面的桃花門執劍使,目光凌厲道:“別廢話,直接出手吧!希望你的劍,能讓我明悟更多武道!”
眾人被他的話驚住。
會盡天下英雄,不惜以命求武,原來這魏小蝦……竟然是個武癡!
“哎, 可惜了……”
有人長歎道。
然後,就見台上的兩人同時動了!
“狂妄!去給我徒弟陪葬吧!”
執劍使根本懶得廢話,背後的長劍一振,就自行飛出鞘,在空中一個盤旋就化為一道長河,攻向對面的魏明。
這道長河劍意裡,已經附上了神元識念!
眾人不忍地閉上眼睛,為魏小蝦默哀。
但是站在台上的魏明突然心裡一動,徑自不閃不避地迎上去。
“也許我又陷入了另一條死胡同,武學並非舍棄蠻力而一味求巧。這臨門一腳,差的也許就是——橫衝直撞!”
他直接衝入劍氣長河裡。
劍氣凌身,魚鱗卸甲、鑄兵古術、六禽鍛體功、五輪佛肚功和鐵臀功同時受到淬煉,一門門功法仿佛連通如意。
既然魚鱗卸甲練卸,五輪佛肚功練彈,那麽全身鑄造成兵器,為何不能盡取其妙,任意各處都能卸力、反彈?
魏明在這一刻明悟。
那在擂台期間學會的各種武學,也被快速融合歸源,聚於一體。
萬法同歸,萬武同源。
他在以鑄兵古術為基,容納天下武學。諸多武道宛如百川歸海。
或許,這才是“宗師”的含義吧!
下一秒,魏明就踏過了那長河,橫衝而出,一拳轟起,有龍吟之聲響徹擂台,龍首昂揚的拳轟在執劍使的臉上。
砰——
這位桃花門的執劍使直接被一拳轟碎了腦袋。
鮮血如瀑雨落下!
同一時間,魏明看向那面板:
【功法】通神霸體功(初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