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赤臉魔怪竟然像是認得對方一樣,滿眼都是恨意,驀然將頭一甩,地上的長發紛紛回籠,落在它的腦袋上。
“赤魔!”
它再次一聲喊,那無數長發束成一柄尖銳的長矛,直刺向魏明。
這就是它的殺手鐧了!
噗。
長矛正中魏明胸口。
赤臉魔怪的臉上露出喜色,但是它醜陋的嘴巴剛剛裂開就凝滯住了,只見魏明伸手撥開那長矛,撣了撣灰塵。
“就這?”
他的神情明明很平靜,可是落在赤臉魔怪的眼中,卻像充滿嘲諷。
“你……你這個怪物!”
赤臉魔怪踉蹌後退地叫道。
下一刻,就見魏明陡然探出手指,玄指神通發動,一指插進它的腦門裡,指上倒刺彈出,旋轉著向後一拉。
刺啦。
血肉、骨骼破碎。
赤臉魔怪發出痛苦的嚎叫。
魏明手指不停,再次貫穿、回拉,連續數十次,眨眼之間那赤臉魔怪就變成了一團血泥,它的慘叫聲也停住。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樣散去。
慌亂逃跑的眾人停下動作,轉身一望,就望見那高大的青年立在擂台上,手裡抓著一具無頭屍體隨手一扔。
撲通。
無論他是公羊徙,還是赤臉魔怪,都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這時候,不遠處的崔平發出痛苦的嘶吼,一根根紅線透出身體,然後就像失去了生命一樣,一點點焦枯。
須臾之間,他體內的紅絲線盡數消失,他身上的氣息也快速回落。
“我……我的修為!!”
崔平仰頭慘叫道,隨著那紅絲線消失,他祭神來的宗師修為也沒了。
“魏、魏公子!你沒事吧?”
大喬小喬衝到擂台上焦急地問道。
魏明回過神,露齒笑道:“區區邪神罷了。不必擔心,我沒事。”
兩女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慶幸道:“太好了!剛才我都快嚇死了,那怪物怎麽那麽長的頭髮,它是人嗎?”
魏明打量一眼地上的屍體,猜想道:“興許曾經是人吧,或者原本就不是人,只是與人長得有些相像。”
他摸不準在久遠之前的時候,這些遠古生靈究竟分成哪些種類。
大喬拍了拍胸口,余悸未消:“魏公子,你沒事就好,現在這武林大會亂成這個樣,也不知還能不能繼續。”
兩女見他沒有受傷,就跳下擂台。
而怪俠瞿白與青瑤聖姑的打鬥,受到赤面魔怪的影響,也不得不停下來。暈厥過去的寧三娘則已經醒過來。
阿奴貼著耳朵給她解釋。
寧三娘的臉上不由閃過疑惑、懷疑和釋然等多種神色,不過她大抵是接受了巫神傳人的說法,打算再觀察看看。
由於巫神降臨的緣故,她的身體也受到重創,好在巫神走的時候,利用竅穴裡的陰陽一氣,給她做了全身治療。
否則,她現在站起身都難。
這時候,她也看到了怪俠瞿白和擂台上的青年。她打量魏明片刻,就隱隱有些懷疑,他很像翠屏山上那個人。
不過,她沒有發問。
“瞿前輩,我聽過您的名聲,在江湖上一直行俠仗義,所以也敬重您的為人。可是我寧三娘隻為報仇而來。”
她看向對面的老者,行了一個抱拳禮,“我並無傷害他人的意思。所以懇請前輩高抬貴手,放我等離去。”
但是瞿白吹著胡子,明顯不願意放手,哼道:“女娃娃,你年紀輕,不知道祭祀仙神的危害,但是老朽得過祖輩的傳承,知道人類經歷過的黑暗歲月。”
“所謂仙神,
不過是一些已經隕落卻又不甘逝去的強大存在罷了。可是它們的意志早就殘破了,都是邪神!”“如果今日老朽不殺你,那你遲早會被它們侵蝕,就像剛才擂台上那個紅發怪物一樣,借你的身體重臨世間!”
“到時候,就是一場災劫。既然你的意志還清醒,何不及時醒悟,就此死在老朽劍下,省得再去禍害他人?”
他說得有理有據,語氣裡也透著凜然正氣,讓寧三娘禁不住觸動。
她悵然道:“如今我翠屏山寨毀滅,只剩我與關二兩人。而滅寨之仇也已經報了,若說要死,也並無不可。”
她與關二對視一眼,眸中有著茫然,此身再活下去似乎也失去意義。
青瑤聖姑頓時急了:“萬萬不可!神女,我白苗一族正在遭受滅族危機,還等著您去救呢!您不可以死啊!”
說著,她向瞿白說道,“瞿前輩,老身雖然常年在蟲谷,但也聽過您的名聲。只是不知道您可聽說過,我巫蠱洞有壓製邪神的秘術?神女不會有問題的!”
瞿白傳承隱秘,乃是源自一支守護人類的遠古氏族,自然聽說過巫蠱洞的一些事,因此,他沉吟下來。
“你們的秘術也只能壓製一段時間,遲早還是會被侵蝕的。”
他微微搖頭說道。
青瑤聖姑咬著牙,一杵拐杖說道:“瞿前輩放心,我白苗一族只要祭神者瀕臨失控,就會自行到蠱洞裡赴死。傳承至今,未有錯失,以後也請放心。”
原來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前任聖姑或大祭司就會主動求死,避免被邪神控制,從而保證整個族群不會被滅。
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也是傳承之路。
說到這裡,瞿白也有些動搖了:“也罷,那老朽只有一個要求。等你們回蟲谷後,莫再踏出谷外一步。”
他做出了讓步。
青瑤聖姑大喜:“請前輩放心!”
事情就這麽談妥了,但是寧三娘的眼裡並無神采,歎道:“可是,我已經沒了活下去的支柱,要麽還是死……”
她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句聲音打斷道:“那你就不想改變這世道嗎?”
寧三娘聞言一怔,只見那擂台上的青年緩緩走來,眼神平靜且堅毅。
“你、你是……”
她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就是那個在翠屏山上聽自己鼓吹希望的年輕人,那時候他叫魏武,現在他叫魏小蝦。
可是她知道,這都不是他。
他的真正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大景衛國公、巡夜司司主——魏明!
那是一個傳說一樣的人物!
“你……能讓我改變這個世道?”
寧三娘顫聲問道。
魏明直視她的眼睛,搖頭又點頭道:“我不能。因為能改變這個世道的,只有你自己。天下人的事,天下人為之。我只能引導,而不能替代天下人。”
他說得玄奧,周圍沒有一個人聽得懂,包括那些重新返回擂台的南境武者們,他們都看著魏小蝦,不明所以。
但是寧三娘聽懂了。
她驀然跪在魏明的面前,行禮道:“那我寧三娘便多活些時日,我也替天下人謝魏……魏少俠引路之恩!”
眾人聽得更不明白了,這都是什麽和什麽啊?但是寧三娘笑了。
因為她看見魏明在輕輕點頭。
這一點頭,便代表希望。
“瞿前輩,如今擂台上只剩你我兩人,這武林大會還要比下去嗎?”
魏明轉身看向怪俠瞿白。
對方還沒有回話,就聽見周圍有一個個武者高聲叫道:“比下去!比下去!我南境是需要一個武林盟主了!”
“不錯,沒有盟主,便沒有秩序,也沒有歸心。如今天下紛亂,何不選出一位盟主,帶領我們走向昌盛?”
“就你們廢話多,我就直說了!魏少俠,做莪們的盟主吧!”
“……”
他們一個個希冀地看著魏明。
怪俠瞿白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他猶豫了數息,還是說道:“魏少俠,老朽不才,願意與你比試一場!”
其實他的心裡也沒底,就從剛才那與赤面魔怪的交鋒就可以看出,這位年輕人的實力深不可測,非他能敵。
“請。”
魏明點點頭,就近躍上一個擂台。瞿白長嘯一聲,落在他對面。
“魏少俠,小心了!”
瞿白提劍就直刺過來,魏明並指用出桃花門的劍法,收著力交手。
兩人一來一往,轉眼就過了百招,竟然是打了個平分秋色。這令底下觀看的武者們面面相覷,是瞿白太厲害了?
“哎,看來魏少俠高風亮節,是根本不願意做這盟主的位子啊!”
銅雀門的喬波歎息一聲。
其他人也瞬間明悟過來,怔然望向台上,他這是在故意相讓呢。
“是我等無緣,也無福啊!”
眾人惋惜不已。
就在這時候,魏明佯裝被打得退後三步,拱手認輸道:“前輩不愧是南境有名的怪俠,晚輩甘拜下風。”
瞿白一時臉色有些複雜。
“承讓。”
他終究拱手說道。
不過以前魏明說承讓的時候,是謙虛用詞。但是現在他說這句承讓,就是真的在承讓了。眾人也心知肚明。
“我等參見瞿盟主!”
這些武者也是守信諾的人,雖然盟主不是魏小蝦,也是恭敬叫道。
兩儀宗等門派、世家的人也都還在,紛紛上前祝賀,認下新盟主。
一切回到正軌。
只是這結局恐怕是已經死掉的司馬郃,怎麽也想不到的場面。
這南境武林盟主沒落在兩儀宗手裡,也沒落在任何一個宗門、世家手裡,反而落在一個江湖獨行俠的手裡。
“哈哈哈!這就是大景武林?”
這時候,人群裡突然響起一道狂笑聲,有一道人影從中拔地而起。
與此同時,一個個身影從四周激射過來,組成十幾人的隊伍。
為首的正是那出聲狂笑的人,身後背著一柄銀鞘長劍,樣貌軒昂,耳畔發髻飛揚,整個人也如即將出鞘的劍。
凌厲!張揚!
這可能就是他的劍道!
瞿白等人面露不悅地看過去:“你是什麽人?為何笑我大景武林?”
背劍中年人負手而笑:“我?我乃劍塚尉遲敬塵,聽聞大景國武道昌隆,今日特來一瞧,嘖嘖嘖,不過如此啊!”
此言一出,全場色變。
晉國,劍塚!
這是不弱於兩儀宗的一個超一流宗門,據說門中一直有地境強者坐鎮,更不一般的是它與青雲劍宗往來密切。
青雲劍宗!四大聖地之一!
今日晉國劍塚北來,是什麽意思?而且偏偏出現在武林大會上!
魏明掃視一眼,頭鐵神通的自動雷達讓他回顧起這些人是才來不久,所以沒看到之前赤面魔怪和巫神的事。
不過,就算看到了,對方也未必覺得自己不如魏明、寧三娘等人。
他們……是有備而來。
魏明發現,除了這個尉遲敬塵,對方還有一位面容俊秀的青年氣息沉凝,周身如同斂著一枚枚小劍,並不簡單。
“狂妄!你劍塚龜縮南晉數百年,怎麽今天也敢來大景叫囂了?”
瞿白面子上不能輸,用詞也是犀利,就差沒說怎麽敢來犬吠了。
尉遲敬塵目光一沉,直視瞿白說道:“大景武林只剩嘴巴了嗎?既然他們尊你做武林盟主,可敢動手一戰?”
瞿白也是怒氣勃發:“來!”
他飛身落在中間的一處擂台上,尉遲敬塵哈哈大笑,緊追過去。
一眾武者也紛紛圍在擂台四周。
“瞿盟主能贏嗎?也不知道這南晉來的家夥是不是宗師?”
“我有個跑行商的二姥爺,他曾跟我說過,在晉國不像我們景國宗門林立,一共只有三個超一流宗門和聖地。”
“也就是說,他們的超一流宗門,就像劍塚,是遠遠超過兩儀宗?”
“正是這個理,所以這尉遲敬塵既然敢來,那就一定是宗師,而且不是普通的宗師,而是宗師中的頂尖強者!”
“那瞿盟主不是危險了……”
“放心,魏少俠還在,以他的能力應該能匹敵頂級宗師。”
“……”
他們低聲議論著,面露擔憂。
魏明也望向擂台上,兩人的身上已經浮現法相,果然都是宗師。
瞿白使劍,而劍塚最擅長的也是劍。
但是尉遲敬塵明顯不是一般人,只是劍光鋪開,就穩穩壓製住了瞿白的無骨劍,他長嘯著驅使劍氣直斬瞿白。
嘩啦!
瞿白敗退,無骨劍直接被對方斬斷,自身也被劍氣貫穿了十數道。
“盟主!”
台下眾人紛紛驚呼。
有人飛身而起,接住倒飛跌落的瞿白,只見他臉色煞白,身體發顫,已經受了重傷,更關鍵的是他的經脈……
“我的武功……廢了?”
他的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痛苦。
那尉遲敬塵出手狠辣,竟然在劍氣貫穿其身體的時候,刻意毀掉了他的經脈,導致內氣散逸,一時失去了修為。
不過,這經脈並非不可恢復。
宗師的體質已經遠超常人,再搭配一些靈藥調養,是能恢復的。
就是對瞿白的打擊有些大。
而且他行俠仗義得罪了不少人,如果這時候他們來報復,就危險了。
“呵呵,大景武林,果真是土雞瓦狗!你這樣的弱雞也能當盟主?”
尉遲敬塵絲毫沒有嘴下留情的意思。
說完,他長劍一指,驀然對準了兩儀宗的方致遠,笑道:“你就是傳言中與我劍塚並列超一流的兩儀宗吧?”
“我尉遲敬塵今日就挑了大景武林,上來,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水平!”
他似是看不起方致遠,還左右看了看,尋思道,“我聽說你們南贍郡還有個桃花門,怎麽沒看見那什麽譚淵?”
眾人一時噤聲,不敢言。
桃花門三宗師,已經全被魏小蝦給屠了。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高大青年,心想要麽請魏少俠出手試試?
但是此時方致遠已經怒氣上湧,飛身上了擂台,喝道:“你們南晉劍塚也未免太過狂妄了,我方致遠會會你!”
他一出手,就是擅長的太陰玄劍術。
“呵呵,在我尉遲敬塵面前也敢使劍?”
尉遲敬塵一拍長劍,有劍鳴之聲響徹九霄,整個人騰空而起,與法相勾連在一起,形成一柄通天徹地的長劍。
“天劍術!”
他人劍合一,直接破開方致遠的劍幕,自他的身體貫穿而過。
“你……”
方致遠瞪大了眼睛,捂著胸口不住倒退。
這一劍已經破了他的心脈,令他再無繼續戰下去的能力。
尉遲敬塵落地狂笑:“兩儀宗?不過如此!大景武林也不過如此啊!”
說著,他抬劍再指,竟然指向了一直作壁上觀的崔家。
“一向聽聞南贍郡崔家為大景國世家表率,一門三宗師還有太上長老更是名傳南晉,不知道可敢當面一戰?”
他的話語裡充滿戰意。
但是崔家的人愣住了:“???”
大長老崔敦文當即出面,說道:“尉遲劍主,我崔家乃是書香世家,不擅武道,就不與閣下爭這一時勝……”
他還沒有說完,就見尉遲敬塵“呸”的一聲吐在地上。
“你崔家是書香世家?哈哈哈!笑死我了!我看你崔家是縮頭烏龜吧?”
尉遲敬塵的一句話就讓大長老漲紅了臉。
不過,崔敦文膚色泛黑,在外人眼裡也看不出來。
“你!你……豎子敢爾!”
他指著尉遲敬塵怒不可歇,但是卻罵不出半句話。
魏明看得有趣,這崔家從武林大會開始就一直縮著不動,如今被他人欺上門了,也不知道他們還繼不繼續縮著?
但是尉遲敬塵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而是一拍長劍,劍光鋪滿高台。
“老家夥!你罵誰豎子!給我滾下來說話!”
他長身而起,直攻崔敦文而去。
崔家不戰……也得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