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愣住了。
真武境的玉面劍俠,年僅四十歲的天驕武者,竟然一招就敗了?
他們覺得不真實。
可是夏侯卿就躺在地上,滿臉都是碎渣殘酒,兩眼充滿驚懼,四肢還在下意識地蹬著,毫無意義地蹬著……
“魏明!你竟然真的是宗師!”
夏侯卿不敢置信地叫道,這一張嘴又吸了一團硌牙的酒壇碎片。
“哦?你現在知道了?”
魏明瞥一眼他,隨手將剩下的酒壇瓦片一扔,笑道,“玉面劍俠是吧?你知不知道,失敗就意味著沒命啊?”
夏侯卿的眼裡一下子露出恐懼。
“別!別殺我!”
他驚恐地叫著,但是魏明只是輕輕一踩腳,他就“噗”地癟掉。
就像隨腳踩死一隻甲殼蟲。
血肉被擠成碎泥。
“殺……殺人啦!快,快去報官!”
人群裡有人驚慌地叫道,但是被魏明的目光一掃,就撲通跌倒在地,雙手連擺道,“別!別殺我!我不報官!”
旁邊的人罵道:“蠢貨!對付這種宗師級的武者報官有屁用!”
他們一個個向外退開距離,面露驚恐,生怕魏明再暴起殺人。
“你們聽好了!給本公傳出去!”
魏明掃視諸人笑道,“我魏明欲前往南晉劍塚,一試天下群雄!”
“南晉但有敢戰者,盡管來戰!咱們既分生死,也決高下!但是這種不到宗師的廢物,就別來了!浪費時間!”
眾人噤若寒蟬。
真武境的玉面劍俠夏侯卿在對方眼中,竟然只是浪費時間的廢物?
嘩啦。
他們再也不敢多做逗留,齊齊散開,向四面八方跑去。
“崔松柏,結帳!”
魏明拍一拍身上的灰塵,灑然而去。
崔松柏連忙在桌上丟下一袋銀子,笑道:“店家,這些應該足夠了。國公心善,你再找個棺材,將人葬了。”
說完,他捧著劍離座。
縮在桌子底下的店家和小二才敢冒出頭,哆哆嗦嗦地提起錢袋子。
魏明和崔松柏兩人出了濮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中間,崔松柏還找一位行商買了地圖,擔心走岔了方向,到不了劍塚。
而蟲谷兵敗和夏侯卿身死的消息,已經隨著逃兵、百姓的嘴巴,快速傳往各地。南晉宗門、世家為之一震。
……
晉國,雲落山。
一處劍派坐落在其中,名為紫霞劍派,乃是名震四方的一流宗門。
此時一人端坐在正廳裡。
下方靜靜候著兩隊門人弟子,他們躬著身,等待掌門師尊的發言。
哐當!
上首的中年人一改謙虛文雅的氣質,猛然掀翻了案上的茶盞。
“好大的膽子!一個大景朝廷的宦官,也敢藐視我晉國?”
他怒喝道,“也罷,我紫霞劍派身為最靠近大景的一流宗門,若是此時不出手,也未免讓天下英雄小瞧了。”
“來人,去取我的紫霞劍!”
殿內立即有弟子匆匆下去,不一會兒捧著一柄紫鞘長劍回來。
“師父,那大景衛國公的名頭我聽過,據說今年不到二十歲,就已經是宗師武者,還曾正面擊敗過上官鶴。”
一名弟子突然出聲說道。
“是啊,師父,我也聽說他在西越邊境,殺得懸空寺的度癡當場隕落。我們要不要廣邀宗師,一起出手?”
另一名弟子也勸道。
誰知上首的中年人一拍桌子:“混帳!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們難道認為,為師不是那魏明的對手?”
弟子們連忙低下頭:“不敢。”
“行了,
你們守好宗門,靜等為師歸來。”中年人擺擺手,“有我嶽興南出手,區區一個宦官,不過是手到擒來。等為師斬了那魏明,再與你們計較!”
說完,他長身而起,整理一下衣衫,恢復儒雅隨和的模樣。
嶽興南出了宗門正殿,直奔邊疆而去。
只要那魏明不繞路,那麽從雲落山出發,應該能正好將他截殺在官道上。
嶽興南就是晉國赫赫有名的一位劍道宗師,他還有一個響當當的名號叫“君子劍”。紫霞浩瀚,劍出如君子。
“魏明,你死定了!”
……
同一時間,天鳳酒樓。
一名瘦削的劍客背著一柄細長竹劍,坐在酒樓的靠窗位置處。
“小二!上酒!今天我要宴請一位貴客!”
他張嘴吆喝一聲,很快就有天鳳酒樓最出名的魁星酒端上。
一盤盤菜肴也遞上桌子。
這時候,才有一名肩膀寬闊的中年男子,背著一柄用布包裹的重劍,一步一步重重地踩在樓梯上,緩緩登上樓。
“林賢弟,沒想到今日你如此闊綽,請我在這天鳳酒樓見面。”
他停在出樓梯的位置,抬頭笑道。
他的臉龐也很厚重,笑起來的時候咧著嘴,露出一副泛黃的牙齒。
坐在座位上的青年劍客並不起身,勾起嘴角笑道:“王兄,上次與你一戰還是三年前,不知道今日誰勝誰負?”
那中年劍客落座在對面。
“哈哈,上次一戰,是我仗著劍沉,略勝了半籌。如今你我再次精進,於劍之一道已然不同,勝負難料啊!”
他端起魁星酒一嘗,禁不住面露異色,拍桌讚道:“好酒!”
酒樓裡的其他人不禁被他們吸引住注意力,這是哪裡來的劍俠?
但是很快,就有見多識廣的人眼神一變。
“快劍宗師林景曜!”
“重劍宗師王弘業!”
隨著眾人驚呼,兩人的身份很快傳開,引得他們齊齊屏住呼吸。
這可是兩位宗師啊!
那名身形瘦削的宗師正是林景曜,以一手《無情快劍》聞名江湖。
而中年劍客就是重劍宗師王弘業,與林景曜截然相反,乃是使一手大巧不工的《星羅重劍》,成名還要在前。
聽說他們兩人在三年前就於太湖之巔決戰過一場,乃是王弘業險勝。當時林景曜不服,相約在三年後再戰。
如今看來就是應約了。
“王兄,今天本該是你我約戰的日子。但是很不巧,林某聽到一則消息,大景衛國公南來挑戰我晉國武林!”
林景曜扶著酒杯說道,“此事關乎我晉國所有武者的臉面。所以,我想與你換個比法。不知意下如何?”
王弘業再品一口酒。
“大景沒落已經是必然之勢,這衛國公魏明倒是有趣,偏要在這個時候來我晉國武林送死。也罷,就成全他。”
他放下酒杯笑道,“林賢弟,不如咱們就比一比,誰能殺了他?”
他們根本未將一個乳臭未乾的宗師放在眼裡,也就大景國會故弄玄虛,鼓吹一個妖孽出世,穩住國內的局勢。
都是土雞瓦狗。
“知我者,唯王兄也!”
林景曜哈哈笑道,“今年這一場比試,我們就看看,誰能先摘了魏明的腦袋。到時候,王兄可要願賭服輸啊!”
他在三年前輸了場子,誓要在這一次找回。
王弘業不甘示弱:“請!”
兩人對視一眼,驀然各自拎起一壺酒,菜也不吃了,直接穿過一旁的窗戶,迎風直上,眨眼消失在雲層裡。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
“這才是劍仙風范啊!我要是修成宗師,一定也天天飛來飛去!”
“是啊,再也不用擔心翻不過王寡婦家的院牆。哎,真是羨慕啊!”
“那大景衛國公慘了,一次性遇到兩位宗師截殺。他就算再能吹,也要殞命在莪南境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
酒樓裡的店家卻傻眼了。
你踏馬上了這麽多酒和菜,倒是結個帳啊!
……
陘城,雲層裡。
一個狂放老者在疾速飛行,身旁還並駕齊驅跟著一位保養得不錯的中年道姑。
“劍髯!汪道成!”
中年道姑突然開口問道,“你莫非也是前往邊境,截殺那不知好歹的大景衛國公、巡夜司司主魏明?”
她顯然是認得對方,才追趕上來。
“原來是一字峨眉劍苗仙姑。”
汪道成長聲笑道,“不錯,老夫正是為了此子而來。這姓魏的小子未免太過狂妄,今日老夫就宰了他下酒!”
他是晉國有“劍髯”之稱的絕頂宗師,成名數十載,鮮有敗績。
不過,他的聲名並不好,表面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實際背地裡不知道禍害多少良家婦女,可惜沒人管得了。
而“一字峨眉劍”苗仙姑則恰恰相反。
她本是道門正統出身,可是非要信奉什麽歡喜禪法、佛道雙修,因此叛出正道陣營,自立門戶創建了陰陽宗。
“沒想到汪前輩的目標與我一致。”
苗仙姑莞爾笑道,“不過,我的想法有所不同。聽聞這大景衛國公長得十分俊俏,體格也壯,前輩可願割愛?”
她的意思就很明顯了,她不想要魏明的腦袋,而是想要魏明。
“哈哈哈!有意思!”
汪道成禁不住眼放光芒,“早就聽說一字峨眉劍有人鳳之稱。若要老夫割愛,也簡單。你且陪我共參陰陽!”
他看上的則是苗仙姑本身。
不得不說,這苗仙姑保養得極好,雖然已經有四十多歲的年齡,但是仍然如二十多歲的女子一樣膚白貌美。
而且其身材豐潤,氣質絕佳,遠非二十多歲女子的韻味可比。
“好說!拿下那魏明之後,本仙姑自當陪老前輩同修大道!”
苗仙姑掩嘴笑道。
她的眼裡也有光芒流轉,究竟是誰看上誰,還真有些說不準。
兩人言笑晏晏,直奔邊境飛去。
……
晉國,汾城。
這是魏明和崔松柏抵達的第二座城池,景致又與之前的邊城不同。
汾城裡有一條河流穿梭而過,名為汾河。
晉國並沒有受到旱災的影響,相反,百姓們安居樂業,十分太平。汾河上不時有漁舟、畫舫劃過,歌舞聲不斷。
有不少門戶上已經掛上了紅色。
冬季過半,快過年了。
魏明這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過得第一個年。
“可惜,這樣和平的景象,卻要被晉國自己敗壞。戰爭不歇,身居高位者的野心,就是百姓們的苦難啊。”
他提著酒壺感歎道。
崔松柏也搖頭道:“國公,這是敵國,你沒必要心生憐憫。”
魏明沒有說話。
如果有朝一日身在戰場,無論這些百姓是無辜還是有辜,都將是死敵。他不會在戰場上留情,可現在不是戰場。
他們走出一段距離,才發現晉國的景象沒有剛才所見的那麽美好。
難民、流民聚集在城市的另一面。
“這……才是世道啊。”
魏明感歎道。
這回,崔松柏沒有說話。他是世家的代表,自然明白世家的醜陋。
士族、貧民天然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如果可以,我還是想保住這萬家燈火。”
魏明轉過身,回望一眼來路,說道,“當然前提是這些燈火是處在我的庇護之下。真正的強者,願意以弱者的自由作為邊界。而真正的自由,則要以自我的平等為界限。”
崔松柏皺了皺眉頭,沒有聽懂。
但是他琢磨明白了第一句。
魏明這是想要反攻晉國,將這裡的百姓也變成大景的百姓。
至於第二句……
強者要以弱者的自由作為邊界,那是不是意味著就像行俠仗義一樣,強者理應庇護弱者,成為他們的保護傘?
可自由又是什麽東西?
平等?
這世間哪有平等!
每個人生來就有貧富、貴賤、智愚和美醜之分。有的人錦衣玉食,世祿侈富;有的人食不果腹,勞累流離。
這……就是世道!
“呵呵,有意思!你一個大景的宦官,難道也知道民間疾苦?”
一個聲音突然在街道裡響起。
魏明和崔松柏頓住了腳步,只見拐角處走出一名身穿白色長袍、面貌清朗、文雅白淨、手裡握著劍的中年人。
那是一柄紫色的連鞘長劍。
“你是哪位?”
魏明已經猜出了他的來意,因此也不廢話,直接問道。
儒雅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雲落山紫霞劍派,君子劍嶽興南!”
然而魏明的下一句話,就令他面容一滯:“沒聽說過。”
嶽興南不由氣得歪起了嘴。
“豎子小兒,不過是從大景國來的下等宦官,你沒聽過也是正常。”
他絲毫不客氣地罵道。
然後他就抽出劍,指向魏明說道:“今日我嶽興南就在這汾城取你人頭,好教你知道晉國非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的劍上和身上都誕生一層紫色霞光,令他出手的姿態宛如神人。
四周的百姓頓時被驚動,遠遠地叫道:“是雲落山的嶽掌門!”
“我聽過他,是距離我們汾城最近的一流宗門!聽說君子劍嶽興南是宗師裡不可多得的天驕,成就不可限量。”
“聽說他還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俠。”
“咦,被他截住的是誰?難道是哪裡逃竄來的采花賊或汪洋大盜?”
“屁!你們沒聽說嗎?大景有個衛國公今日來了我們晉國,聲稱要挑戰整個晉國武林。這想必就是那衛國公了!”
“原來如此,那他可真是不幸呢,一過來就遇到了君子劍嶽興南。”
“……”
眾人都好奇地瞧著。
“出手吧。”
魏明有些意興闌珊。
嶽興南眼見他有點瞧不起自己,不免怒氣上湧,哼道:“找死!”
他的身後出現一柄通天徹地的紫色巨劍,與手裡的紫霞劍疊加在一起,倏忽遞出,紫色劍光刺向魏明。
鐺。
兩隻手指掐住了劍。天地元氣一陣湧動,紫色劍光霎時間消退。
嶽興南:“?”
但是還沒等他回過神,就見一隻拳頭在眼裡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砰——
拳意奔騰,猶如龍吟。
1024龍象力爆發,龍王拳勁爆發,他儒雅的腦袋一下子就炸了。
血漿濺射了一地。
圍觀的人全部愣住了。
嶽興南死了?
紫霞劍派宗主,晉國名傳諸郡的宗師,君子劍嶽興南竟然死了?
他們不敢相信。
“出大事了!這大景國的衛國公真的打殺了我晉國宗師,劍塚、劍閣和刀域必然有更強者出手!他死定了!”
“別惹事,我們快走!”
“……”
眾人急忙作鳥獸散。
魏明這才搖搖頭,歎道:“如果晉國武林都是這等貨色,未免太過無趣。或許,我應該直接飛往劍塚、劍閣?”
人群散去,卻有兩人留了下來。
“王兄,你看這魏明如何?”
其中一人正是快劍宗師林景曜,他看向魏明,饒有興致地問道。
另一人則是重劍王弘業。
“嶽興南雖然弱,但好歹也是宗師。這魏明竟然能一招敗之,不簡單。林賢弟,不如這一局就讓給為兄吧?”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來的時候,他本來只有輕視。可是如今一看,這魏明已經有資格作為他的對手了。
但是林景曜絲毫不讓:“王兄,這次可是說好了讓我先出手的。”
“也罷,就讓予你試試。”
王弘業退後一步。
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著,頓時吸引住了魏明和崔松柏的注意力。
“有趣,終於來兩個能打的了。”
魏明感受到了他們身上的劍意,很強,至少有三個嶽興南那麽強。
“能打?”
林景曜笑了:“可不止於此哦。告訴你也無妨,我乃晉國宗師林景曜,江湖上賞臉給了個‘無雙快劍’的稱號。”
“你可記住了。今日殺你的人,就是我快劍宗師——林景曜!”
說完,他就動手了。
劍很快,他的手腕只是一震,就原樣插回了劍鞘,林景曜露出笑容。
“好了。你已經死了。”
他的話語裡充滿自信。
但是魏明緩緩地翹起了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