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宗主離去,眾人看向魏明。
福伯第一個開口,叫道:“原來是百竅境的強者當面,老頭子前面有些孟浪,口不擇言,還請魏國公勿怪!”
他現在慌得很,能被安排守山門,修為自然是不高不低的那種。
他可打不過百竅境。
宋鈺鈺不客氣地說道:“福伯,你現在才知道怕,他來問心橋可是被您老人家給逼過來的。您不覺得愧疚?”
福伯立即瞪眼道:“胡說!好你個宋鈺鈺,可不能誣陷老夫!”
其他人面色複雜。
這叫魏明的年輕人竟然不是為了拜師而來,難怪宗主沒有收他為徒的意思,帶藝在身,而且是百竅境的存在。
這令他們仰望。什麽時候,世俗裡也誕生了如此驚才絕豔的存在?
“聖地早有規矩,固命之上,不得留於世俗,干涉皇朝運轉。他是百竅境,又是大景衛國公,這不合規矩。”
有人低聲說道,“依我看,宗主定會留他在宗門,所以到時候他還是我們同門。不,說不定能任長老位。”
另一人小聲接道:“說的是,所以我們該巴結還是要巴結。千萬不能因為今天的事,讓他惡了我們。”
還有一人不太讚同:“那可未必,你沒看宗主態度冷淡嗎?他來歷未知,身上還有邪神殘肢,很可能有問題。”
他小心地張望一眼魏明,壓低聲音道,“咱們還是先別湊得太近,等到三天后有了結果再說。現在走為上策!”
他說的話仿佛最得眾人認可,有機靈的已經開始挪移腳步撤離。
還有圓滑的向林妙可拱手道:“林師妹,今日我等衝動,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還請見諒。我等還有事……”
他們是擺明了誰也不得罪,虛偽客套兩句,就趕緊離開這個是非地。
魏明也面露思索。
這個玄真子態度未明,顯然對自己還抱有懷疑,三天后的結果未知。
不過現在他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等下去。
當即他轉身走向問心橋,準備與林妙可匯合,先到絳雲峰看看再說。
但是他這一動作,又把還沒離開的弟子們驚住了。他……竟然打算原路返回!這豈不是要再走一次問心橋!?
尋常人走一遍問心橋,已經是難能可貴。誰敢走過去了還回頭再走?
就拿段炎舉例,他能走過去,完全是心性、智慧、運氣缺一不可。如果教他再走一次,他有九成九概率死在橋上。
但是現在這魏明竟然毫不顧忌地再走一次。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像考試一樣,學渣考98分已經是歡天喜地,因為98分是他的能力;但對於學霸,是因為卷面只有100分。
問心橋也是一樣,完全體現不出魏明的強大。這是徹徹底底的碾壓。
就在他們愣神的功夫,魏明已經從容踏過問心橋,出現在林妙可的身旁。
“走吧,我們去絳雲峰。”
他沒有注意到後方已經石化了的明霞峰弟子,摟住林妙可說道。
林妙可的心裡原本也有著忐忑,不知道宗主的話是什麽意思,此時被他大庭廣眾地一摟,頓時有紅暈爬上臉頰。
“嗯。”
她輕輕啄了下頭。
宋鈺鈺撇了撇嘴,最討厭這種當眾秀恩愛的了。她當即轉頭:“福伯,我們要去絳雲峰,這回你不阻攔了吧?”
瘦瘦小小的老頭頓時一慌:“哪能呢!宗主都發話了,你們愛去哪去哪!”
他拔開腿,不敢繼續逗留,一溜煙就跑沒影兒了。
季萱望了望問心橋,終究是按住好奇,沒有走上去試試,
而是一轉身,抱住魏明的另外一隻胳膊,昂起小臉蛋。“大哥哥!有吃的嗎?”她揉一揉肚子,爬了半天山,已經餓扁了。
魏明瞪她一眼,剛想批評就知道吃,你一個屍體懂什麽叫餓嗎?
就見林妙可揉一下她的小腦袋,憐愛地笑道:“等到了絳雲峰,就讓你吃個夠。我請你吃我最喜歡的冬筍。”
季萱美滋滋地抱緊了胳膊,開心笑道:“好啊!謝謝妙可姐姐!”
兩人簇擁著魏明往回走。
一群還沒走遠的明霞峰弟子看得牙疼,這魏明兩美在懷,羨煞旁人。
這回再沒有別人阻攔了。
他們回到山門口,就往絳雲峰走。
“師妹,我就不陪你們過去了。歷練的事,我還要回覆雨峰稟報。”
宋鈺鈺在這裡停下來。
她向林妙可和魏明拱拱手,“等我稟明師父,再過來找你們。”
兩人也向她拱拱手:“師姐,關於齊師兄的事,注意不要把自己牽連進去。那積雷峰可是出了名的護短。”
宋鈺鈺點點頭,她最後瞥一眼一路沉默的辛辰子,微微頷首離去。
魏明也想到了這個分身的問題,血神子極為隱秘,那玄真子好像並沒有發現辛辰子的異常,那麽接下來去哪?
“先以羅浮洞天守護者的身份,護送林妙可回絳雲峰,再去積雷峰。”
他很快定下計策。
這辛辰子是他留的一個後手,本身是長老身份,在玄天道宗有一定話語權。不過他隸屬於積雷峰,不回去一趟說不過去。但是回去了,就可能承其因果。
有利,也有弊。
……
清平郡,渭城。
隨著天降甘霖,大旱得到緩解,城裡的秩序也快速恢復。朝廷的賑濟也到了,巡夜司派駐的監察也開始工作。
百姓們的生活恢復正常。
這一日,有兩名容貌絕佳的女子走進城裡,一人紅裙嬌媚,一人青裙執劍,正是回返京城的曲玲瓏和寧青娥。
“玲瓏姐姐,我們去酒樓填填肚子。”
兩人並不按年歲稱呼,而是按家裡的輩分。曲玲瓏先至,為二夫人。
聽到寧青娥的話,曲玲瓏莞爾笑道:“好啊,青娥,你還沒嘗過我們大景的美食呢,我帶你去好好嘗嘗。”
寧青娥點頭回應:“在南贍郡只是路過,確實沒有機會品嘗。倒是在臥龍村裡嘗過一些。走,進去瞧瞧!”
兩人邁入渭城的曇花樓。
“掌櫃的!好酒好菜端上!”
曲玲瓏學著魏明的模樣叫道,她至今還難以忘懷兩人遊歷江湖的事。
她們這一進大廳,頓時吸引住全場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武者、酒徒,不自覺地就開始瞧望,有的酒水都流出了。
寧青娥不滿地摸了下劍,一股森冷劍意霎時間彌漫四方,令這些心裡剛升起一些遐思的酒客,一個激靈縮回去。
她作為行走江湖的寧女俠,早有一套對付這些人的方法。
眾人被她的實力驚住,不敢多看。
“這劍意……得有神元境的強度了吧?乖乖,這種人咱們得罪不起。”
有人低聲問道。
“我看不止,沒看東首的槍王解縉臉色都變了嗎?他可是咱們渭城赫赫有名的神元境強者,但是他明顯不敵。”
“嘶!難道是真武境!”
“有可能……我是說有可能,是宗師!咱們都縮著點,別惹事。”
“……”
酒樓裡的人都老實下來。
很快,酒菜端上。
曲玲瓏乃是魔宗聖女,根本沒什麽顧忌,倒上酒就飲起來。寧青娥微微搖頭,有自己的堅持,只是喝茶。
不一會兒,酒樓裡恢復喧囂。
“哎,你們上回看見了嗎?那衛國公騎了一頭雷獸過來!我聽說,那雷獸就是雷澤裡的神獸,被他給捉了!”
“這滿城的人誰沒瞧見?這都是舊聞了,你們沒聽過衛國公平了旱災,回歸京城的事嗎?這幾日就要封賞!”
“哦,還有這事?”
“那是當然,衛國公勞苦功高,按理說早該封賞了。聽說這次面聖,皇上龍顏大悅,打算封他為異姓王!”
“……”
眾人借著酒勁議論紛紛。
曲玲瓏和寧青娥對視了一眼,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魏明騎著雷獸途徑渭城?進京面聖?要受封為異姓王?
這事怎麽聽著這麽玄奇呢!
她們明明陪著魏明去了臥龍村,進入羅浮洞天,又見他去了縹緲山。
他什麽時候來過渭城?
“過來說話!”
曲玲瓏伸手一探,就射出一條血色內氣長鞭,纏住了說話那人的腳,向自身的方向一拉,對方不受控制地落來。
那人“啊啊啊”地嚇得滿頭大汗,待到落地一看,原來是有人問話。
正是之前進入酒樓,吸引住眾人注意的那兩位深不可測的姑娘。
“姑奶奶,您有話直接問。”
這人也是乾脆,打躬作揖道。
曲玲瓏面色微凝:“你剛才說大景衛國公路過渭城,是怎麽回事?”
這人十分配合,心想這麽大的事你們進了城竟然沒聽說?於是他將來龍去脈細細講來,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
衛國公這次擒雷神、平旱災,是立了天大的功勞,受萬民稱讚。但是眾人發現這兩個女子的神色不太對。
“出事了。”
曲玲瓏喃喃自語一聲。
寧青娥拉住她的手,微微搖頭,隨即兩人結帳出了酒樓。她才說道:“有人在冒充魏郎,而且已經到了京城。”
曲玲瓏點點頭:“沒錯了,只是不知道此人是什麽來歷。如果是西戎、南晉等敵國所派,京城恐怕要亂了。”
她抬起眼眸,“青娥,我們絕對不能坐視不管。京城你沒去過,我們分頭行動,我去京城,你去玄天道宗!”
她快速定下應對策略。
這個時候,一得盡快與少康帝說明真相,阻止那假魏明亂來;二就是得通知魏明趕回京城,將此人拿下。
“玲瓏姐姐,此人既然敢假冒魏郎,而且能擒住那雷獸,實力定然不弱。恐怕大景京城裡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寧青娥握住她的手,擔憂道,“你此去京城,一定要小心謹慎,等魏郎回來再做計較,這國滅了……也能重建。”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此人既然敢前往京城,冒充魏明,必然所圖極大,還有後手跟著。
大景國恐怕危在旦夕。
“我省得。”
曲玲瓏重重點頭,旋即展露明豔笑容,“別忘了,莪們還與魏郎相約在京城過年呢!你……也要保重自身!”
兩人輕輕抱了下,各自回頭,向相反的方向行去,天上有雷雲聚集。
又要下雨了。
……
縹緲山,絳雲峰。
這裡位於玄天道宗西側,與問心橋的方向相反,毗鄰積雷峰,往中間就是天柱峰,再往東則是覆雨峰和明霞峰。
練雲裳從主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餐盤,臉色有些不自然。
“怎麽樣?你給師父熬的粥他喜歡嗎?態度是不是有所緩和?”
宋天佑自一側山道迎過來。
練雲裳頓時露出笑容:“宋郎,師父他老人家很喜歡。等再過一陣子,他心情好了,你再去說成親的事。”
宋天佑頓時很高興,握著她的手說道:“那就行,苦了你了。”
絳雲峰的峰主,也就是他和林妙可的師父紅雲道尊,並不讚成他們的婚事,自從練雲裳來,就沒給過好臉色。
兩人合計半晌,決定先哄著師父,討討歡心,再提成婚的事。
“雲裳,你別擔心。我們再試一個月,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就下山,到時候我們私定終身,師父他也管不了。”
宋天佑咬牙道。
練雲裳連忙止住他的口:“別胡說,宋郎,總會有辦法的。”
她的心裡卻想著剛才紅雲道尊提的非分要求,除非自己答應,否則他絕對不會同意這樁婚事,可是……
她柔聲道:“宋郎,既然師父喜歡喝我煮的粥,那我明天再去。”
宋天佑有些心疼,她總是如此善解人意,偏偏師父還如此苛刻。
“哎……”
他心裡歎氣。
練雲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禁不住粲然一笑:“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妾身仰慕的那個恣意飛揚的大景詩聖。”
“宋郎,別擔心了。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齊心協力就能度過去。”
宋天佑微微搖頭。
一個人的時候,自己吃飽全家不餓。如今他不是一個人了,肩膀上就有了擔子,哪能還像以前一樣恣意灑脫。
“如果魏明在就好了,他智慧無雙,一定有辦法搞定師父。可惜他去了羅浮洞天,短時間內怕是回不來了。”
他暗自歎道。
就在這時,一聲呼喚突然自山道上傳來:“師兄!練姑娘!”
宋天佑一愣,與練雲裳一起望去,不禁瞪大了眼睛:“師妹!你、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在羅浮洞天歷練嗎?”
他隨即眼睛一瞥,落在一旁的魏明身上:“魏……魏國公!你真去羅浮洞天找到了師妹,並將她帶回來了?”
他隻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那可是羅浮洞天啊,危險重重,而且還有長老坐鎮,怎麽能說去就去,說回就回!
練雲裳款款一禮,也歡喜道:“見過衛國公,見過妙可師妹。”
魏明笑道:“怎麽?本公不是給你說了,去羅浮洞天接你師妹回來嗎,你竟然不相信我的本事,你師父呢?”
宋天佑向後張望一眼,小聲道:“師父正在絳雲殿的修煉室裡。”
他看一眼林妙可,又說道:“我真沒想到你能帶回師妹,還敢來玄天道宗。魏明,我師父他可不好說話。”
他剛想提醒兩句,突然聽到背後響起一聲森嚴的呵斥:“宋天佑!你又在背後嚼我的壞話嗎?滾去面壁思過!”
宋天佑一個激靈,尷尬地轉身叫道:“師……師父,弟子這就去。”
只見一個瘦骨嶙峋、臉頰瘦長的老者,偏偏穿一身紅衣,立在殿前。
他的臉上、眼裡滿是不爽。
正是紅雲道尊。
宋天佑扯一下練雲裳的衣袖,示意避其鋒芒,就準備一起撤走。
這時候,林妙可開口說情道:“徒兒見過師父。師兄他只是無心之言,還請師父寬宏大量,免了他的責罰。”
“恩?”
誰知紅雲道尊目光一凝,落在她的身上,反問道:“如果為師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在羅浮洞天歷練吧。你怎麽偷偷跑了回來,你眼裡還有師命嗎!”
林妙可頓時有些局促,鼓起身上的真元說道:“啟稟師父,徒兒已經成功晉升地境,提前完成了歷練任務。”
宋天佑不禁驚異。
師妹她竟然又晉級了?這才過去多久!她不愧是天縱之資,從小就比自己強。這麽一對比, 自己的差距更大了。
法相境是人境,地元境是地境,這是一處巨大的分水嶺,不可同日而語。
他的眼裡露出豔羨。
要是自己也能晉升地境,恐怕師父的態度就不會這麽惡劣了吧,師父他老人家也就會同意自己的婚事了吧……
“胡鬧!”
誰知紅雲道尊甩袖斥道,“林妙可,你知不知道羅浮洞天是多麽好的機會!那裡相比其他洞天更危險,但是機緣也更多!你怎麽能滿足於晉升地境就行!”
“你知不知道為師對你寄予厚望,這才送你去羅浮洞天歷練!你……你竟然放棄如此機緣,提前偷跑回宗門!”
他目色嚴厲,語氣更是氣憤,說得林妙可臉色一白,身軀直顫。
魏明不禁皺了皺眉頭。
這老頭是更年期犯了嗎,這麽不近人情,晉升地境也不誇兩句?
他當即忍不住了。
不過,他也知道策略,頓時控制辛辰子上前兩步笑道:“怎麽?羅浮洞天出了變故,本長老提前終止歷練,送你這徒弟回來,還要征求你的意見嗎?”
紅雲道尊頓時話語一停。
“辛辰子!”
他的眼裡露出忌憚,雖說他是一峰之主,但是絳雲峰排名靠後,地位比長老也就在伯仲之間,甚至略低。
更關鍵的是辛辰子早就晉升洞天境,修為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
所以,不能得罪。
他當即收斂了怒氣:“原來是辛長老回來了,請恕老夫失言。既然是辛長老提前終止歷練,我自然沒有意見。”
宋天佑暗自撇了撇嘴。
前倨後恭,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