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狂妄啊！”

雷淵道尊被氣笑了，隨即伸手向上一抬，喝道，“第一招！九霄風雲動，雷驚半世天——秘術·雷動九天！”

哢嚓。

天空裡如有規則顯現，一道道紫色雷霆如同遊龍一樣浮掠。

下一瞬，這些雷霆就化為一束束電芒，劈向魏明的身體。

啪。

魏明抬起頭，整個腦袋都被雷霆淹沒，然後是肩膀、手臂、腰腹、臀部和雙腿，全身的肌膚開始皸裂、綻放血液。

“這就是洞天境巔峰的攻擊嗎?”

他看著密密麻麻滾動的面板提示語，心裡湧起久違的振奮。

這是遠比辛辰子、海底凶獸更強的存在！

他伸手撫摸自己的皮膚上的血，放在唇前輕輕一舔，眼裡的興奮更加熾烈。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卻覺得邪異。

“這個人……怎麽突然不正常了?”

他們心裡都有些犯怵。

然後就見魏明伸手在皮膚上一揭，將被雷電劈得焦壞的肌膚整個接下來，露出紅得泛黑的血肉，有骨骼向外翻現。

“有意思，竟然能傷到髒腑了嗎?”

魏明在眾人的眼裡繼續邪笑道。

但是，他就這麽不閃不避地任由雷淵道尊劈著，直到天上的雷霆逐漸減弱，到了【雷動九天】這一招的末尾。

零星雷光在其頭上消逝。

“還差一絲。”

魏明感受著身體的狀態，一身橫練武學都在快速精進。

其中，又以頭鐵神通為最。

他本就在問心橋上與邪神殘念和河底怪樹對抗，機緣巧合在神念方面更進一步，開啟了神秘莫測的星辰界。

如今腦袋再受雷霆反覆淬煉，外煉顱骨，內煉神念，恰好符合內外兼修的特征，距離頭鐵神通突破已經只有半步。

“就在今日！”

他豁然抬頭，望向有些發愣的雷淵道尊，問道:“還有嗎?”

他的眼裡透著一股渴望，就像是一位欲求不滿的年輕少婦。

雷淵道尊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你竟然接住了本尊的第一招，看來我有些小看你了！”

他凝視魏明，沉聲道，“既然如此，本尊也不留手了。雷車駕雨龍盡起，電行半空如狂矢！神通——雷霆萬鈞！”

轟。

四周猛然響起雷霆貫徹之聲。

圍觀的積雷峰弟子們和宋天佑面色大駭，急忙向後撤出百步距離，只見整個殿前廣場已經被無盡雷光覆蓋。

其中只有雷淵道尊、魏明、辛辰子和三位長老站立。

洞天境以下，竟然連站在廣場中間的資格都沒有！

“好強！”

宋天佑驚疑未定地拉著季萱，呢喃說道。他望向雷霆裡面，只見魏明的身影靜靜矗立，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季萱也下意識地覺得害怕:“這雷……好可怕。”

這是來自旱魃魔軀的本能直覺。

即便是完全狀態下的她，也不敢硬抗這麽恐怖的雷霆。

但是魏明就那麽靜靜立在其中。

“哈哈哈！魏明，你現在知道本尊的厲害了吧?本尊告訴你，無論是誰，只要得罪我積雷峰，都沒有好下場！”

雷霆中傳來雷淵道尊的聲音，“今日就是本尊給你的教訓！既然你撐不住本尊的三招，那你也是死有余辜！”

辛辰子和三名長老也已經撐不住了，開始往雷霆外圍撤離。

但是魏明仍然一動不動。

【你的腦袋得到了淬煉】

【頭鐵神通大幅精進】

【你的……】

他沉浸在淬煉肉身的快感中，想拔卻拔不出來。這於他也是很新奇的體驗，原來被雷劈是這麽爽的事。

嗡——

就在此時，他察覺到腦袋在劇震，有某種奇異的變化在發生。

那是腦袋裡的經絡、血管、骨骼在變化。顱骨像是被鍍上一層金屬，放射出若有若無的金光。

血液滾滾流淌發出滔滔海浪之音，經絡像是扭曲成一個符文模樣靜立於星空。

不對，星空……

魏明下意識地內視，發現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見身體的每一處變化。當自身的意識落在顱內，就像是來到一處星空。

這不是星空，而是識海破碎後的星辰界。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地看清這方世界，它就存在於人體的腦海中，卻又像是懸掛在此方世界之外，虛幻且不真實。

“我……晉級了！”

他連忙看向面板，只見頭鐵神通已經從“化境”進階成為“通神”，而在下方的法則欄裡已經多出一條新信息。

【法則】洞玄(初學)

它終於不叫“頭鐵”或“鐵頭”了！

通神鐵頭功練到真正的極致，它終於有了新名字——洞玄！

洞玄、洞玄，洞徹世間一切奧義。

它從本質上就不是一個普通的橫練功法，而是由外向內，練出智慧，洞察入微、觀世玄妙的一門絕世功法。

“頭鐵神君真乃神人也！”

魏明再次感歎這位百年前的傳奇強者。

盡管不知道他有多強，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將通神鐵頭功練到如此境界，但這都不影響他對這位前輩的欽佩。

若他活著，當為絕代天驕。

而且，魏明不禁在想，將頭鐵神通練到洞玄法則，真的就是這門武學的終點嗎?法則之上，是否還有更高境界?

他在這邊想著問題，對面的雷淵道尊卻笑聲漸漸停下來。

到了最後，甚至噎在嘴裡，變成“嘎”的一聲嗚鳴。

“你……竟然還沒死?”

他看見魏明抬起手掌，撓了撓頭，有大片焦枯的頭髮被他隨手一抓，大面積脫落，眨眼之間他就變成了禿頭。

魏明有些苦惱:“又禿了?”

不過，他的體魄極為強大，自愈能力遠超一般洞天境強者。

那頭髮以及身上血肉模糊的裂痕，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複原。因此，雷淵道尊的眼裡也越發多出震驚。

“這不可能！”

他踉蹌退後了兩步。

如果說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訴他能以一副肉身硬抗他的《雷神真經》，他是寧願打死對方也不敢相信。

因為就算是宗主玄真子親至，也不可能僅憑肉身抵抗雷霆秘術。

但是現在，魏明做到了。

“橫練武者竟然能到達這麽恐怖的地步?我不相信，難道橫練武者竟然比內氣武者更有前途?我們的路、錯了?”

雷淵道尊第一次懷疑自己的武道。

“呵呵，橫練武者為什麽不能達到堪比洞天境的地步呢?”

這時候，魏明拍一拍身上被雷光劈成粉末的衣衫，無數碎灰沿著身體滑落，露出線條分明、孔武有力的健碩身軀。

那一方神龍昂首而立，羨煞旁人。

但是魏明已經習慣了。

畢竟每一次打架，都得毀一套衣服。

可惜，現在曲玲瓏和寧青娥不在，沒人替他提前儲備衣服了。

罷了，索性就光著。

男子漢大丈夫，有何不能對人坦誠。

雷淵的眼裡掠過一絲豔羨，如果他有這種資本，又怎麽會體驗過什麽叫一個女人的欲求不滿。呸，說多了都是淚。

雷霆漸漸變得稀疏。

四周圍觀的弟子們也漸漸看清楚了場內的情況，但是當他們看到這一幕，就齊齊地張大了嘴巴，覺得不可思議。

魏明……竟然擋住了峰主的第二招！

有女弟子張望兩眼，就羞澀地捂住眼睛，隻留兩道指縫偷看。

“呸，不要臉，哪有比武不穿衣服的！”

她們心裡齊齊想道。

雷淵道尊有些受到打擊，語氣不複開始時的居高臨下，反而遲疑道:“你說橫練武者也能修煉到堪比洞天境?”

魏明負手笑道:“當然。雷峰主應該聽說過邪神的來歷吧?十萬年前，世間有強橫生靈，體魄堪比武道絕巔。”

“既然遠古生靈能生出如此強橫的體魄，我人類身為百靈之長，又為何不可以?一切，不過是事在人為罷了！”

四周的弟子們也聽得一愣一愣。

橫練武者……也能練到堪比洞天境的地步?

人類身為百靈之長，也能將體魄練到堪比遠古生靈的地步?

那豈非是僅僅靠肉身，就能與龍鳳麒麟等遠古神獸相抗衡?

這……還真的是人嗎?

雷淵再次握緊了手掌，身上的紫色雷光宛如流水一樣湧向右手五指，凝聲說道:“我還是不信！”

“除非你能接下我這第三招。自古蟬聲喘如雷，但見雷行耳無鳴。”

“神通——驅雷掣電！”

那五根手指一下子在雷光中放大，宛如五條雷龍在遊躥。旋即，它們合而為一，化為一條細小的五爪雷龍奔出。

它看起來遠不如前兩招聲勢浩大，但是卻將神雷凝練到極致。

這一擊，遠比之前還要強出十倍！

“呵呵，有何不可！”

魏明的頭鐵神通才獲得進階，正是豪情滿懷、躍躍欲試的時刻，他當即不避不讓，矮下一截身子，探出腦袋。

他就用這腦袋迎向雷淵的五爪雷龍。

全場一下子屏住呼吸。

眾人都明白，雷淵道尊三招盡出，這一擊已經是他壓箱底的手段。要是這一招也拿不下對方，那就徹底沒面子了。

“他能行嗎?”

不僅宋天佑，所有人的心裡都生出這個疑問。

他們覺得自己或許正在見證奇跡。

那三名圍觀的長老也面色凝重，不敢再輕易開口嘲笑。他們已經明白，這叫魏明的神秘青年遠非表面那麽簡單。

而雷淵道尊的眼裡更是複雜。

他既希望自己這一擊能將魏明徹底殺死，又在隱隱期盼，世間真有如此玄妙的橫練法門嗎?以凡人之軀比肩神靈?

他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魏明身上展露的這一切，又仿佛在證明這是事實。

就在眾人屏息、矚目的時刻，魏明的腦袋已經與那條五爪雷龍正面撞在了一起。刺啦，雷電肆虐，直往腦袋裡鑽。

一根根才長出的黑發霎時間脫落。

腦袋鋥光明亮。

但是那五爪雷龍卻絲毫不能突破這看似脆弱、實則堅不可摧的頭顱，它就在光滑的腦袋四周溢散，湮滅於虛無。

“呵呵，不過癮！”

魏明驀然咧嘴笑道，隨即從嘴裡吐出長長的舌頭，一下子卷住還未完全溢散的五爪雷龍，向自己的嘴裡拽去。

劈裡啪啦的聲音在其嘴裡響起。

就像上次炮全打在嘴裡一樣，這一回不僅是炮響的問題，而且是直入咽喉、胸腔，在其體內爆發出雷鳴聲。

刺啦。

他的身體畢竟不如腦袋那樣堅硬，腹部頓時被撕開一條長長的豁口，從中露出腸子、腎髒和腰椎骨等器官。

魏明渾不在意地舔舐一口嘴唇，伸手將那裂開的口子捏上。

強橫的自愈能力將其縫合在一起。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雷淵道尊，笑道:“現在你信了嗎?”

雷淵道尊完全怔在當地。

四周的弟子們也完全怔在當地。

世間竟然真有這麽恐怖的人?竟然僅僅依靠腦袋、肉身， 就硬生生抗下雷淵峰主的至強一擊?這好不真實啊！

“妖術！你定是推背門的邪神偽裝！”

那名矮胖長老瞬間回過神，叫道，“兩位長老，還請與我一起出手，將這闖入我玄天道宗的邪神拿下！”

他縱身而起，手掌向下一拍，有山嶽虛影呈現在掌法中。

馬臉長老和瘦高長老對視一眼，也立即緊追而上，同時出手，圍攻向場中的魏明，指法和判官筆直指其要害。

他們明白，峰主雷淵的信念已經被眼前之人擊潰，再拖下去，就不是三招的問題了，而是他……必敗無疑！

身為積雷峰的一份子，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峰主落敗！

所以無論如何，哪怕是真如魏明一開始說的圍攻一樣，他們也要將這名神秘的青年徹底擊殺在積雷峰上。

宗門威嚴，不可輕辱！

雷淵道尊渾渾噩噩立在當地，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已經陷入對自己武道之路的懷疑裡，嘴裡不住喃喃自言。

“我……難道練錯了嗎?如果世間真有如此橫練法門，那我還要繼續練這內氣嗎?還是應該內外兼修呢……”

“路如果錯了，本尊還能往哪裡走?路錯了！還能往哪裡走?”

“我看不清……我看不清啊！”

“……”

他抱著頭，顯得十分痛苦。

魏明的眼裡露出一絲憐憫，武者修行本就是在窺視天地規則，境界越高，越接近世界真相，所以雷淵才會迷惘。

但是這與他沒有關系。

面對三名洞天境長老的圍攻，他只是輕輕念出了兩個字。

“——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