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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狗亂》第17章 1曲新詞酒1杯
  時間移逝,慢慢流向晌午。天地盡管氤氳,後頭終是麗日臨空。遠處山頂的霧氣開始消散,天下萬物逐漸顯出該有的樣子。

  對搶功佔利、恃強凌弱的勾當,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自己不受益,絕大多數人皆會不忿。此為同理心,千古如此,本是如此。

  書格此時,便是同理心盛,站了出來。

  那祁將軍如得了件新的玩物,又如遇著個傻子,既覺有趣,又顯輕蔑。

  遠處那伯爵身旁的瘦弱侍從低聲譏道:“這送著玩的名堂,中途還換一把新的!可不叫他樂麽!”

  那伯爵冷笑了聲:“老李的人呐……猖!猖呐!”

  他又看了看書格,覺著這年輕人傻氣,卻又有些意思。看著看著,喃了聲:“有些眼熟呐……”

  書格此時,則是腦中飛轉,如同從前加班趕工,憋著勁兒調動以往見識,心裡盤算“武功雖不如你們,但我見過的東西和知道的辦法卻未必輸了你們。何況我現在比從前還多兩個本事,一是看等級看技能名,二是子彈時間。”

  圓兒拉了拉書格,小聲罵道:“你發什麽瘋?湊這熱鬧!逞這能!”

  書格先沒理圓兒,繼續思索著,很快又喊道:“將軍若覺無趣、不夠,我還可加一項。我先閉著眼,將軍可動手前喊開始,我才睜眼接招。”然後扭頭對著圓兒,僅大動嘴唇,沒發出聲:“相信我。站這別動!”

  那將軍勾了勾嘴。然後看了左旗一眼。

  左旗自知與祁將軍力量差距,再接招的結果已定。心想昨日書格的確不像懂武功,但也曾躲了那蒼厄投擲數擊。也許能有奇機。

  他聽書格說的話,忽然察覺到什麽,轉而去看祁將軍反應。恰巧那將軍正看著自己,這便是要看自己同不同意書格代替接招,認不認數了。

  左旗心中一轉,已對書格吼道:“胡鬧!就算你手碰著了鞭,但鞭擊無眼,收止不及,可是會傷殘,甚至丟了性命!快滾下去!”再扭頭對那祁將軍行禮道:“祁將軍請不必與這鄉村野夫計較!”

  那祁將軍卻不在乎道:“哦!左副都尉不必出口術。我就抽一鞭,若中,我答應如常人之力。若接著,我一定收鞭,不傷他分毫。”

  左旗仍舊低頭行禮,嘴角詭異笑意一閃而過,重重點了點頭:“那……便請將軍隻快不重,若他手觸及鞭子,便算接下。將軍修為高深,懇請將軍收放自如,莫要誤傷平民。”

  將軍哼氣,不屑地笑了笑:“準備好了嗎?”

  書格這時站在將軍右側偏前一些,圓兒便在身旁。他微微側身,面對將軍與鞭子夾角之間,喊了聲:“將軍!鞭子就在我這邊,夠得著。我就站這了哈,開始閉眼了哈!等將軍指示睜眼!”

  說罷,雙手交叉身前,一手略低,手腕及臍高,一手抬至臉前。如從前電影所見,擺了個自認挺帥的姿勢。然後閉上了眼。

  左旗故作驚態,低聲責道:“這小子還真敢閉眼!”

  老板則又舉起茶杯。

  祁將軍沒扭頭,仍不經意地瞥著別處,說了句:“第三招!”

  書格霍地睜眼,只見那鞭子仍在地上,然後瞬間抬起,險些便要看不見。

  他心中一緊,然後慶幸事物再次慢了下來。

  圓兒在旁則是驚訝、憂心,因自己幾乎無法捕捉這一鞭行跡。

  ……

  ……

  書格右手反掌在後股邊,那一鞭打在手上,一觸,

鞭便收回。書格隻覺手掌像似被什麽東西包裹,略略冰涼。又似被抽了一藤條,力道挺大,卻不大疼。但他卻趕緊“嗚哇”一聲,跳了起來,甩著手,揉著搓著吹著:“啊!疼疼疼!啊~~呼!呼!”  此時書格心情激動,因為自己真真接下這招。他這等誇張的反應,其實虛實夾雜,有演的含量。得了好處,不要賣乖。若不如此,沒準又會接生其他麻煩。

  他借揉搓動作,細看手掌,確認沒有外傷,更無傷及筋骨。繼續吭哧吭哧地假作低嚎。

  圓兒不敢相信,因為自己察覺這招時,鞭已到書格身邊。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及時反映接著。見書格此時這般痛苦,趕緊走近俯身察看。

  那將軍這時已扭頭看來,眼中帶著不可思議。卻是看了兩處。

  然後哼笑一聲。

  “謝將軍!”左旗強壓著興奮與笑意,先聲喊道:“屠東!抬傷兵兄弟上車!”

  屠東也沒看懂怎麽回事,但聽著左旗這一喊,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趕緊領人進屋,把幾名重傷兵卒抬出。

  那邊的士兵卻未有人動作,幾輛馬車車廂仍緊閉著。

  眾人都在想,莫非這耀武揚威的將軍要食言抵賴?

  “哎呀……祁將軍啊!祁將軍!”一個聲音傳來,緊接著便出現了那蹣跚的身影。

  “噢?鼎毞伯?”祁將軍好奇這位伯爵怎會在此,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哎呀!還好遇到你呀!”鼎毞伯走到祁將軍馬前,也不在意身份高低與禮儀,伸手便去握那祁將軍的手,接著道:“夜裡我那頭也接到報,天沒亮就來了呀。你看,這不比你還早呐!”

  他說著說著,便帶起了哭腔:“太危險了啊!沒成想差點睡一宿,這南疆裡頭可能就沒了呀!沒了呀!”他說著說著,便騰出一手捶胸頓足起來。

  他身後那侍從趕緊上來拉勸著:“爵爺,爵爺!莫激動啊!爵爺!”

  “哎!我都打聽了……這太慘了呀!十幾個兵娃子就這麽沒了呀!我太累了呀!正好你來啦!你有車,讓老朽隨著回去吧!趕緊回去吧!我還想去找侯爺說說話!太可怕!太后怕了呀!這要是在南疆內出了大亂子,我這食君祿,未擔君憂的……失職啊……不忠啊!”

  那伯爵自顧自地念著叨著。

  本正欲再次發作刁難左旗等人的祁將軍,面對這一會兒如泣如訴,一會兒擺身份的叨絮……

  這伯爵說的,似在後怕,似在罪己,但話縫縫裡,無不是要將他那上峰——南疆主將,揚聞侯,裹挾進這疏忽失察罪中。便一時間也被亂了章法,泄了氣。隻得與這爵爺寒暄著,示意後頭讓開了幾輛車廂的門。思忖著,與其讓這伯爵繼續在此瞎說哭訴,不若趕緊帶其回去,交友侯爺應對。

  數名醫官著裝的人下了車。

  “哎呀!總算能找個地兒躺一躺了呀!”那伯爵受著攙,便要往車上鑽,卻又停下,回首喊道:“你們也快上車呀!”

  左旗趕緊向屠東使了個眼色,屠東會意,便趕緊領著人將傷兵抬到車旁。對面的醫官們,本無意這些縱橫捭闔之事,甚至亦感厭惡。此刻也就順著意思,趕緊將傷兵接了上車。

  那祁將軍手一抖,那長鞭竟自回轉,卷起回到他手裡。然後重新放回馬側。雙腿一夾,那馬輕輕跳踏兩下,哼哧著,轉身離去。

  “邕州見!”祁將軍最後背著身喊道。馬隊車隊離去。

  左旗拱手:“恭送將軍!拜托將軍!”

  那伯爵掀開車簾,從裡頭伸出手來,揚了兩下,喊道:“辛苦了呀!哎呀!”

  屠東最是憨直,隻覺這伯爵親和,幫了他們一大忙,便拍著身旁兵卒,要其一並回禮喊道:“謝爵爺!謝爵爺!”

  車裡那伯爵最後瞥了眼人群中的書格,心中仍琢磨著:此子何以如此眼熟?

  ……

  書格見人已離去,知是演足演到位了,才直起身,渾身激動抖跳,腦中回想著剛才的一切。

  圓兒見他應無大礙,興高采烈,跳起勾住書格脖子:“小書格!不錯啊!”

  圓兒胖,書格被勾得一沉,險些閃了腰。被斷了一刻回味,心中怨嗔:“我去!這比剛才那一抽危險多了,怎麽沒進子彈時間!我好躲開,讓小胖子撲個空!”

  左旗與洪特也走了過來,本要攙書格,才驚覺書格適才痛苦模樣是演出來的。四人回到老板那一方茶桌前。老板略帶欣慰地點點頭:“不錯!身子反應快。腦子反應更快。”邊說邊看著書格與左旗二人。

  圓兒莫名其妙,問著:“這是怎麽回事?”

  書格欠身拱手道:“謝謝左大人相助。”左旗竟面帶微笑,正容抱拳回禮。

  圓兒更是摸不著頭腦:“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夥計已是從裡頭搬出凳子,老板讓各人坐下,示意洪特衝上新茶。自己則起身進去,準備午食。走時說道:“你們說說。”沒人察覺,他瞥了書格手上的腕鐲一眼。

  洪特泡著茶,圓兒不耐煩地嚷著:“快說快說!”全然未針對也一同坐下的左旗。

  洪特斟好四杯茶,一一推到三人面前:“你的威風,你自己說說。”

  書格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杯,嗅了嗅,覺著燙,邊吹邊說:“就是……我的確沒習武,只是眼快。”吹了吹茶:“我想,看那祁將軍何等自信跋扈,定不把我看重。但卻一定會好奇。我再列些條件,若被答允,隻快不重等等,我應可能接下。總沒左大人受累。”說罷看了一眼左旗與洪特,兩人輕輕點頭,漸露讚許神色。

  書格得意又不好意思,吹得差不多,抿了一口,繼續道:“我發現那祁將軍兩招停手,鞭子都指向老板這裡。定是不滿這情景下,還有人悠哉喝茶看戲。所以這第三招,這最後一招,定會在這邊分些心。那我就有更多時間去看去防。我讓圓兒你站在原處,離我較近,等於是幫我在這側防了一大部分。”

  “與我何乾?”圓兒身子一挺,還不知這一奇機有自己一份功勞。

  “你站在這側,又只是少年。我又不懂武,開始時又閉眼的,他定不會提什麽要求,任你站著。他心高氣傲,定不肯傷著不相乾的人。就如一直站在左大人身旁不遠的洪先生。那……留給他在這頭下手的位置就不多。”

  “原來有我的一份功勞,我還誇你呢!被賣了還幫數錢。”圓兒樂呵著。

  “那將軍又愛玩弄人,我想,他擊我定會辱我。那位置,應該就只有幾處。斷不會是胳膊腿啊的。那就可能是臉、胸膛、屁股蛋……或者……”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襠間。

  眾人聽到這,都嗆了口茶。有的笑咳,有的皺眉。

  “但我想,習武之人,軍伍之人,應該還是有點職業道德的。應該不會這事上擊襠。那就是臉、胸膛與屁股蛋了。所以我提前擺了容易防胸和臉的姿勢。再著重觀察,若是屁股蛋,也可及時動作接防。”

  這般計算,洪特與左旗雖早已估摸著一半,聽了仍是點頭。畢竟書格能看清逆漩境的路數,已是與他倆相近。卻是沒習過武的。這智也算剔透,這勇可謂難得。

  “還得謝謝左大人!”書格舉杯行禮,輕碰了左旗杯沿一下。

  “為什麽?”圓兒好奇問道。

  “左大人吼我,其實一是為了激那祁將軍接受由我接招,二也是為了激他接受我們提出的所有條件,三是讓他起了興致卻不耐煩,隻圖趕緊開始玩弄,擊我辱我。這實則使那將軍更傲慢,思及不到這其中有沒有什麽問題。”

  左旗拿起茶杯,略略舉高,微笑道:“我……得謝你。挺身替我接一招。書兄弟心思縝密,我也是慢了數分才能思及,順水推舟罷了。”

  圓兒瞪眼聽著,才知道這裡頭這麽多事,心想這些成人的心思真複雜。

  “但是……”洪特提出一個疑問:“我見那祁將軍剛才那擊,並未太過留手,本以為你要受傷了。”說罷,伸手拉起書格的手查看。

  左旗也點了點頭,湊近看了一眼。書格的確沒傷。

  圓兒則怒罵道:“好家夥!說好的隻快不重,居然還真想傷人?!”繼而也細看了一下書格的手掌,又扭頭看著洪特與左旗:“你們是不是看錯了?這沒使大勁吧……”

  書格想起剛才手像是被什麽冰涼的東西包裹,也一臉莫名其妙。

  此時夥棚裡的老板正在和面,聽到這裡,頓了頓,旋即又笑了,輕輕自語了聲:“有意思。”

  ……

  茶喝夠了。左旗起身,心情大好,抬頭看了看,然後說道:“天應好轉,明日啟程,繼續前往邕州。”便告辭回他那“司令部”去了。

  書格起身,走到一旁不遠,彎著身在地上踱著,像在找著什麽。圓兒與洪特好奇地看著他。

  一小會兒,他從地上摳起一顆石子,進了夥棚。

  老板正在燒菜,用的是一團肥瘦相宜的肉,乃昨日山豬身上切下留用。已剁碎了一半,在燜煮炸醬。另一灶鍋中,夥計攪煮著面條。

  書格將那石子置在老板灶邊,弓身行禮:“謝謝老板!”

  洪特與圓兒都覺莫名。只是圓兒的莫名要更深些。

  “哦!怎講?”老板笑問。

  “若不是老板悠哉喝茶,去激那將軍,分他心思。他最後一招,斷不會在起手時多擊這石子一下,襲擊老板。那樣,我也不會多出些時間去看防。”

  原來適才祁將軍起手揮鞭,說是一招,實為兩招,多擊了這石,打算教訓一下喝茶看戲的夥夫老板。卻被老板舉杯的手指輕輕彈開。書格當時只見石子飛起,旋即見到石子飛回原處,陷回土中。書格雖來不及看來看去,卻知定是符合了自己事先猜想。便多了數分時間去看那鞭甩的軌跡接防。那祁將軍最後驚訝扭頭看過來,不光是因書格真防住了,還有便是老板擋開了這一襲。

  書格選擇這裡說,便是不知其他人是否看到,也不知老板是否樂意左旗知曉。

  圓兒這才知道這其間還有自家老板出手,更是不忿嚷道:“好家夥!你都出手了,那個將軍還想抵賴不休?這幸而有個伯爵來給了他台階,再賴下去?哼!”

  “你真沒習過武?”老板沒接圓兒的話,隻攪動著鍋中炸醬,肉末翻上醬面,帶起底裡的香味,冒著泡。汁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陣陣香氣繼續噴薄而出。

  “是的!”書格恭敬回答。

  “可看清出手及路數?”

  “是的!但現在看來,逆漩境……不知何階……已很勉強了。身體也難以跟上速度。只能憑運氣與及早判斷。”書格雖好奇圓兒剛才的話,但此時更在意老板這頭。

  聽到這,洪特與圓兒卻是同樣驚奇。一個沒習武的人,居然真的可以看清武者的出手。

  “老板!我想練武功!”書格說罷,躬身一禮,卻沒有跪。畢竟書格是那個世界的來人,對方沒答應的話,是斷然不會亂跪的。這與誠意無關,是對那個世界,那個時期文明的一種維護。

  “可以!”老板扭頭對夥計喊道:“去柴!開飯!”

  夥計那邊鍋中的面也已煮好撈出,泛著白光的面條一縷縷落入碗中,伴隨散溢的熱氣,如仙人的拂塵揚撒。

  老板從腰間抽出巾布,擦乾淨手。又捏起脖上纏的巾布頭,抹了抹額上的汗。

  到裡頭,拿出一個雙掌大的酒葫蘆,又拿來兩盞新杯,出到門外茶桌。

  書格好奇地看著,已跟至外頭,期盼著老板回答。圓兒與洪特也緊跟著。

  “以後,你便隨他習武。”老板回身,指著胖乎乎、跟在後頭的圓兒,然後拔了葫蘆塞,滿上兩杯。

  圓兒一臉難以置信,帶著小激動道:“我嗎?”

  書格一愣,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圓兒,尤其是多瞟了一眼那圓滾滾的肚子,心想找健身教練也不找這種啊!

  但旋即也覺還行,畢竟圓兒這年紀已與洪特、左旗同境,跟著他,肯定有得學。書格終究還是從前那世界的思維見解,學習關鍵是看機會,看自己,再看老師,對於輩分這種虛的東西,不大看重。只要老板強,圓兒便不差,先學起來。便鄭重點頭。

  “圓兒領你入門進階,可稱一聲師,但卻非師父。本門師尊只有一位,你若學有所成,越了圓兒境界,他日有緣得見師尊,再看師尊是否收你便是。”

  “圓兒師?”書格聽著稀奇、半懂,卻也覺這安排挺開明、挺人性化,靠本事當老師。學生超越了,升級了,可以再拜更高學問的為師。

  老板拉過圓兒,示意他端正。然後將酒杯遞給兩人:“本門見師禮,不以茶敬,而以酒對。茶以級分禮,酒以平暢豪。喝了這杯!”

  圓兒這才想起從前小時,習武之前的一日,老板也這麽與自己喝過一杯。猶記得那是自己第一次喝酒,喉嚨辣辣的。只是沒這般說道仔細。

  書格與圓兒接過杯,注視對方,行禮,然後分別喝下一杯。那酒稍粘稠,氣清新,味綿甜,又是桂花釀。

  ……

  這天夜裡,這國東南,一城池中,一樓台上,揚著曲兒,飄著音。樓中彈唱的是一婀娜女子,縱使清顏,已是驚豔。

  這樓今夜收歇,門外卻滿了人兒,聽那女子練著新曲。對面與兩旁的鋪面本該打烊,恰逢了這樓今夜,都搬出桌椅,供人們坐著聽著。

  坐聽的人有貧富,收費隨之不一,卻都堅守兩個原則,便是先到先坐,不容代佔。這是那樓的主張與人們的自覺。

  各家鋪主卻懶得數典這難得一次的可觀營收,也都靜靜坐著、聽著。

  隻那樓上,再上一層,不易被察覺處,月光鋪著,一瘦弱青年男子坐在輪椅中,一身僵硬,一臉病容。練曲那女子卻是隻望天,隻望遠,隻望他,不看樓外樓下一眼。

  一陣風影,悄無聲息落在樓裡,來到青年身旁。風影露在光中,凝為實質,顯出衣服襤褸,挺髒,挺破,月光依舊照出了一抹綠意。那面容卻仍在陰影之中,稍顯神秘。

  “聽聽這,新的。”男子說不得話,雙眼眯著,那身影卻是意會了。便也在旁,靜靜聽著。

  一曲新詞唱著,樓外聽出了忠勇的故事,動人的愛情,淒烈的結局。

  曲畢。

  樓外,意猶未盡。

  樓上,顧說他事。

  “我見著了他。”那身影開口,徐徐走前,月光抬至臉上。是嶽峙路老,路顛行。

  少年那僵硬的身子,竟是抽搐了一下。然後僵硬的病容上,那雙眼眸閃了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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