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獅子客棧並不大,只是三間土坯房,中間一間房的門頭上掛著塊招牌,招牌下掛著塊藍色粗布棉門簾。
冬天的緣故,門外並沒有小二招呼。
魏安挑門簾把魏曉曉讓進屋。
屋裡,土坯滑桔泥摸的牆面很久沒有刷過的樣子,最裡邊一通土爐子,橙黃色的火苗子舔著一把大銅壺,銅壺嘴上吐著白氣,烘得屋裡甚是暖和。靠窗,三張榆木桌子隨意擺放著,桌子兩側各擺著長條的榆木板凳。
魏安進屋搓了搓手,仍不見有人招呼,雙手放在嘴邊哈了一下喊道:“人呢?小二!”
裡屋的門簾一挑,一個年輕女子腰間系著圍裙閃身出來,柔聲道:“客官!天氣寒冷,我與客官沏茶,先暖暖身子!”
魏安被女子一句向好的話說的不好再有下文,便落座歪著頭端詳她。
只見她身材窈窕,著一身粉紫色窄袖棉袍。一頭秀發向後打著發髻,一把銀簪插在發髻上垂著幾串玉珠。往臉上看,美人尖下兩道娥眉,一雙杏核眼含著少女的羞澀,直鼻梁櫻桃口,飽滿圓潤的面龐在爐火的映襯下更顯的粉紅可愛。
魏安一直盯著女子看,直到她把茶碗放在桌上的時候,魏安的眼睛依舊不離左右。
女子被魏安看得粉面微紅,道了聲:“客官,喝茶!”
這時,魏安才恍然大悟,回神瞥了眼曉曉不好意思的答道:“嗯!喝茶,喝茶!”眼神依舊盯著女子看。
正這時,屋門大開,一前一後兩個人拍打過頭頂肩頭的雪閃身進門。先進來的人身材高大,約莫十八九歲,身著藏藍色錦袍,頭戴一頂貂皮帽,紫臉堂濃眉毛大鼻子大嘴,一派富家公子派頭。另一人身材瘦小,赤頭短衣襟家人打扮,煞白精瘦一張刀條臉,八字胡三角眼。
女子看二人進門,招呼道:“客官請坐,我這就燒茶來!”
瘦小之人瞅了眼魏曉曉和魏安,又瞅了眼回到爐子旁的女子,選了斜對著魏曉曉和魏安對面的一桌坐下。
年輕公子卻依舊立在那裡,兩隻眼睛盯著女子不離左右了。
魏安抬眼望了眼此人,咳嗦了一聲道:“點菜!”
女子返回身,笑了笑,才說:“客官稍後,我爹爹外出買肉,片刻就回來!我這裡有當地金絲小棗,幾位客官先吃著!”說罷挑門簾進裡屋,不多時端著兩盤赤紅的小棗出門,兩張桌上各放了一盤。
魏曉曉通宵滄州地面金絲小棗的名氣,伸手拿了一個放進口中嚼著心想:是個會做買賣的人家!
魏安看曉曉吃棗,也伸手拿起一個,可剛要往嘴裡送,對面瘦小之人卻陰陽怪氣道:“爺,咱是不是今兒出門忘了看黃歷了,遇到這麽個醜鬼。醜也就罷了,兩隻母狗眼快盯進這小娘子皮肉裡了。”
年輕公子望了眼魏安笑了笑起身,來到女子身後伸出臂膀一把攬過她的腰肢,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一推,兩個人便臉對著臉了,他輕佻的眼神望著女子笑道:“來,讓爺親一口,桌上的棗子一個多給十文錢!”
男子的這一瞬間的舉動,大大出乎了魏曉曉和魏安的意料之外。尤其是魏安,見狀眉頭擰成了疙瘩,一挺身站起來大喊道:“住手!哪裡來的惡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調戲民女。”
恰這時,門簾一挑,一個花白頭髮的老者手裡拎著條肉進門,見此情景急忙把肉放在桌上要上前阻攔。
家人打扮的小個子見狀,抬腳照著老者肚子上就是一腳,
嘴裡罵道:“老不死的,我家藍公子看上你家小妞是你老不死的福氣,外邊待著去吧。” 老者“哎呀”一聲,應聲跌破門簾飛出了門外。
瞬間發生的事情魏曉曉還沒來的及反應,只見小個子家人眼睛一眯望著魏安道:“醜鬼。看著不順你的狗眼了是吧?要不你也一起門外賞賞雪景去吧。”
小個子家人說罷,抬腿又像魏安踢將過來。
魏安的臉面已經扭曲,一個轉身躲過來人這一腳,身形已經轉到了此人身後,口中狠狠道:“你給我在這吧你,狗奴才!”話音剛落,隻一指,小個子已經立在那裡歪著嘴動彈不得了。
年輕公子見狀,倒吸一口涼氣,松開了女子的腰返身撲向魏安。
魏安一個轉身來到魏曉曉近前,放眼望了望他,看曉曉沒有阻攔之意閃身端起桌上一盤棗子掀開門簾,往口中塞了一個邊嚼邊尖著嗓子喊道:“來呀,是條漢子與也屋外分個高低。”
年輕公子看魏安端著棗子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邊吃邊挑釁他,頓時氣的面色鐵青,抬腳踹翻了桌子,一個健步撲向門口。
此時,屋裡只剩下了僵著身子動彈不得的矮個子家人,哆嗦著靠牆立著的女子和魏曉曉。
曉曉過來,示意女子裡屋躲避,望著她進了裡屋,轉身往門外走。
曉曉出門,卻見門外確實飛起了鵝毛雪片,只有老者一人捂著肚子靠在門上卻不見了魏安和那年輕公子的身影。正納悶間,卻又見魏安一手托著盤子,邊走邊往嘴裡塞著棗子從房後轉出來,身後的年輕公子卻雙手當腳使趴在雪地裡豬一樣跟過來。
魏曉曉見狀放了心,附身扶起老者,問魏安:“啥情況!”
“啥情況?這廝願以豬狗之勢圍著客棧轉三圈,每轉一圈我賞他一個棗子吃,再賞他十文錢!”
這時,卻見老者顫顫巍巍的喊道:“壯士,使不得,千萬使不得呀!這是滄州城魏家商號藍老爺的大公子,萬萬使不得啊!”
魏曉曉聞聽魏家商號幾個字,心中起疑,遂向魏安點了點頭。
魏安更來了脾氣,大肚子一挺喊道:“爬!”
年輕公子沮喪的轉頭望了眼魏曉曉又望了眼老者, 伸脖子向屋後爬去。
眼看著年輕公子撅著屁股爬過了房角沒了身影,老者又央求魏安道:“壯士,使不得!看樣子你二人是外地而來,咱這滄州城內誰不認識藍老爺,又有誰不識藍公子啊。我姓王,叫王浩,小女王玉蟬。我父女二人就憑著這家客棧為生。你們這一出,得罪了藍公子不說,恐怕我王老漢和小女再別想在這滄州地界上度日了。哎!真是命苦啊!”
魏安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有我魏安在,這兩個狗奴才定不敢再上門無禮。”
這時,雪下得大了,周圍一片雪白。
魏安說罷,歪了歪腦袋瞅著牆角望了老半天,移步到了曉曉近前踮著腳尖與他耳語了幾句後,返身問老者:“這狗奴才真是藍國瑜家的公子?”
老漢無奈的點頭。
魏安哈哈大笑,向著房後罵道:“藍凌,出來,藍凌!”
四周只有雪花飄落,不見任何動靜。
魏安轉身向屋後跑去,轉了一圈回到原地說:“這小子,居然逃了!”
老者聞聽藍凌逃了,兩腿一軟坐在雪地裡喃喃自語道:“完了!這下可完了!”
魏安一看老者的舉動,心中已明了個八九不離十。剛轉身要去追,卻被魏曉曉喊住了。
魏曉曉道:“不要追了,我斷定過不了多久,他定會引得人來尋仇!”,說罷又轉身對老者說:“老人家,不妨事。用不了多久,那藍凌定會引了人前來與你道歉。”
老者聞聽此言覺得好笑,搖著頭起身挑門簾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