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小彭在車上等著，悠閑地翹著二郎腿。

　　李花提著一個大大手提袋，低頭紅臉地走了過來。

　　“買的什麽好東西?拿過來我看看。”

　　“到時候，你不就能看到……”李花低聲細語地說，“都是你說過的，我記在心裡呢。”

　　“是嗎?那我先睹為快了……”高小彭伸手就要去奪李花的手提袋。

　　“不嘛……難為情……”李花躲閃著。

　　“我就是要看！”

　　“隨你。”李花不掙扎了，雙手遞上手提袋，嬌羞地低著頭……

　　“逗你的。”高小彭很滿意，用手指輕輕微微地撣了一下李花的臉蛋，“到時候再看……咦，你臉上的紅色怎麽撣不掉?”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司機梁子走上車，坐在駕駛位置上，“打的過來的，正趕上堵車，高總等著著急了吧。”

　　“沒事。出發吧。先去接兩個朋友。”高小彭指揮著司機，司機按照高小彭的指點路線，到達了呂浩所在的寫字樓前面。

　　“這個先網傳給那個縣的宣傳部……這個，你打電話用采訪的口氣問問情況，然後寫個簡單的情況說明用微信傳給我……這個打出來，用內參的抬頭，送到市政府網信辦……”呂浩給兩個實習記者布置著任務。趙玲玲走了進來，儼然就是這裡的女主人一般，誰也不理，徑直走到屋內的小床面前，“還沒換墊子呢?”

　　呂浩正要回答，手機響了，高小彭打來了電話。

　　“馬上，馬上！”呂浩拽著趙玲玲就出門到了電梯前。

　　“墊子啊，得換啊。不嫌硌得慌?”趙玲玲擰了一下呂浩的胳膊。

　　“你不說給我買嗎?”呂浩壞笑著，“我膝蓋又不紅……”

　　“討厭吧你，討厭鬼！”趙玲玲也笑了。

　　“真是奇怪……”在電梯裡，呂浩盯著趙玲玲的臉。

　　“怎麽了?”趙玲玲對著電梯的銀色的箱體光滑的面，靠近，照了照……

　　“不用照了，已經蒸發了。”出了電梯，呂浩說。

　　“臉上有什麽，蒸發了?”

　　“剛才竟然出現了。”呂浩說，“在電梯口，你臉上竟然出現了千年不遇的紅色，還知道害羞……”

　　“討厭鬼！”趙玲玲追著呂浩就打。

　　見有一對男女打鬧著往車這邊走來，高小彭下了車，“是呂主任嗎?幸會幸會。”

　　“這是我的女伴，趙玲玲。”呂浩向高小彭介紹說，趙玲玲笑著握了握高小彭的手。

　　(二)

　　車子飛馳……

　　高小彭與李花靠在椅背上，慢慢睡著了……

　　趙玲玲靠近呂浩，嘴巴貼在呂浩的耳朵上，“什麽叫女伴?連搞對象也不算?是你泄火的機器?”她在快捷酒店上班，常常見到帶著女伴開房的男客人，進房間就是……她覺得，呂浩稱呼她是“女伴”，是侮辱她，她必須得問個明白。

　　“你誤會了，上層很高雅的稱呼，都讓你們這些快捷酒店鬧腥氣轟轟了。”呂浩攬著趙玲玲的腰，嘴巴也緊貼著趙玲玲的耳朵，“女伴，是女性伴侶的意思。不懂不要亂說話。”

　　趙玲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你帶了換洗的襪子了嗎?”趙玲玲又把嘴巴貼在呂浩的耳朵上，“你那個汗腳啊，臭死人了。”

　　“……完事後，你整理自己衛生的時候，不順手就給我洗了嗎?”呂浩又把嘴巴貼在趙玲玲的耳朵上，“再說，酒店裡有新的。

不給我洗襪子，我把那層薄墊子也撤下去，讓你跪在光板上……”　　“你敢?！”趙玲玲擰了呂浩一把。這一聲，聲音大了一些，把李花吵醒了，她伸了個懶腰，並沒有往後扭頭。

　　“車到了省會。”司機在前面說，“高總，是不是呂主任認識路……呂主任能不能往前坐坐，指指路?”

　　呂浩應了一聲，隨即把自己手機上的導航打開，遞到了司機手中。司機接過呂浩的手機，放在方向盤前面的平台上，順著導航進行駕駛……呂浩坐在靠近司機的地方，時不時指點一下。

　　目的地到了。呂浩回過頭，接過高小彭遞過去的視頻優盤，接著說，“哪位跟我一起去，得有一個手續，最好是當事人。”

　　“花兒去吧。”高小彭說，“只有花兒是當事人，我們都是拔刀相助。”

　　“我?是我跟著去嗎?”李花看著高小彭。

　　“去吧，就是簽個字，不需要你說話，該說的你與何經理準備告訴警方就行了。”高小彭說，“保東出了事，無論怎說，那也是你親人，我們不能不管。這個簽字，就是授權讓他們幫著你說話。”

　　“我……”李花突然感動起來，原來以為高小彭帶著自己就是為了享樂，原來是為了保東……這個單純的女人竟然深深的自責，她覺得自己不該誤會高小彭，她要做得更到位，報答高小彭對她的好……

　　“去吧。”高小彭點點頭。

　　“隨你，”李花說著，跟了呂浩下了車……

　　一個很闊氣的門臉，上面是“網絡信息”的字樣。進了門，呂浩很熟悉地跟裡面的員工打著招呼，牆壁上掛滿了錦旗，“為民請命”、“伸張正義”、“鐵肩擔道義”……掛錦旗的人，各個地方的都有，這個氛圍感染著李花。

　　經理辦公室。呂浩把優盤遞給了裡面的自稱是“黃經理”的人，黃經理把優盤在電腦上讀出來，看了看，“視頻拍的質量一流，效果應該錯不了。裡面的文字也可以，咱們再加工一下，找個好的播音員……”然後，黃經理拿出一份合同，讓李花簽字，李花簡單看了看，上面寫著“我反應的情況屬實，委托發布”字樣，李花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這裡等一下。”呂浩把李花領進休息室，然後他進去找經理商量文案，“標題要有震懾力，再加上最新的高層講話的幾句內容……”商定完畢，黃經理對呂浩說，“三萬元太少了，提成給不了你了……”

　　“明人不說暗話，我自己留了一點兒。互幫互助，都是吃這碗飯的，老兄得調動所有網站、公號的資源……”呂浩說。

　　“放心吧。我們是專業製造輿情的。幾千家合作單位是有的。”黃經理說著，把呂浩引進錄音棚觀看視頻剪輯，一個播音員氣氛地感情豐沛地播音“……一群手持各式各樣凶器的暴徒，衝向了正常運貨的三輪車夫……”

　　休息室內，李花雙手捧著一個裝滿熱水的紙杯，她覺得冷……喝了一口又一口，心慌慌，怎麽也穩定不下來，她就把紙杯貼近自己的心口，默念“平安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