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翡翠原石不大，僅僅大號麵包大。

　　蘇季拿起翡翠原石，低頭看去，切口很綠很漂亮。

　　除此之外他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只是感覺翡翠原石不過如此，有些失望。

　　人貴有自知之明。他不管看畫展、逛博物館、遊甲天下的風景全部都不以為然，統統不過如此，整就一個俗人。

　　他更喜歡諸如水龍卷、火龍卷、卡塔通博閃電、死亡冰柱等等，這些大自然所展現的強大、狂暴的力量。當然到目前為止，僅僅在網上看過那些東西，還不知道真正見過後，會不會感慨不過如此，索然無味。

　　“怎麽樣，”夏侯爸走了過來，“好看嗎?”

　　“可以的。”蘇季說，他就是口是心非，感覺什麽翡翠還不如他身上那些五彩斑斕的黑的鱗片好看。

　　蘇季把翡翠原石舉了起來，迎著陽光仔細端詳，希望有新的體驗。

　　“哪有你那麽看的……要用這個。”夏侯爸從蘇季的手中奪過翡翠原石，隨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手電筒對準切口。

　　“古語有雲‘察顏觀色’，上等的翡翠能給人一種蒼翠欲滴的感覺，表面光滑整潔。而以次充好的翡翠往往色澤呆板，黯淡無光澤，伴有橘皮現象……”他賣弄了起來，滔滔不絕，說完把翡翠原石和電筒都交給蘇季。

　　蘇季有學有樣，一隻手拿著翡翠原石，另一隻手拿著電筒照著切口，眼睛緊緊盯著切口，腦袋越湊越近，眨眨眼睛，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翡翠原石的內部……除開表面那層綠色以外，內部居然是白茫茫的?

　　“叔叔。”蘇季遲疑著喊。

　　“嗯。”夏侯爸應著，“如何?”

　　蘇季對賭石只是有所耳聞，僅僅從小說裡了解不少知識，不敢托大，問道:“一塊翡翠原石好不好，主要是看它裡面綠色多不多是不是?”

　　“除開看原石裡綠色多不多之外，也要看顏色好不好，帝王綠是翡翠中顏色最好，也是價格最貴的綠，然後是正陽綠、晴水……”夏侯爸越說越不自信，“應該是這樣吧。”

　　蘇季算是看出來了，夏侯爸也是一桶水不滿半桶水晃蕩。

　　不管如何，他大概知道判斷一塊翡翠原石好不好沒有那麽簡單了。

　　“反正好不好看你一看就知道，好看肯定貴。”夏侯爸武斷說。

　　蘇季不好意思說，他覺得五彩斑斕的黑最好看，不知道算不算自戀。

　　他想了想說道:“每個人審美不同，就像房子裝修，有人喜歡紅木家具，有人喜歡簡約大方……反正貴的話，物以稀為貴，肯定要稀有才貴，然後多少還要有人喜歡，最少看得過去才炒得起來。”

　　他是俗人，一直以為那些翡翠、瑪瑙、珊瑚、珍珠啊什麽的，很多就像是鑽石那樣，絕大部分都是資本炒作起來的，“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真是經典的廣告詞，不然憑什麽更漂亮的人工鑽石抵不上所謂的天然鑽石。

　　蘇季如今可以分辨出許多種顏色，但是沒有水平把那些顏色準確描述出來，比如說一個綠色到底是淺綠、豆綠、灰綠、茶綠、蘋果綠還是嫩綠，說道:“白色中帶點綠色算好嗎，值錢嗎?”

　　夏侯爸瞥了蘇季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問道:“你問我白色中帶點綠色算好嗎……你用電筒照一下就看到石頭裡面的情況?”

　　“呃……”蘇季不知道怎麽解釋，“有一點，模模糊糊。”

　　“你知道賭石的歷史淵源嗎?”夏侯爸又問道。

　　不等蘇季開口問，他自顧自說了起來。

　　“清至民國年間，珠寶行業有個行話叫賭行，所謂賭行指的是珠寶玩家到珠寶行尋覓翡翠的一雙慧眼……”

　　“所謂賭石，就是用璞玉來賭博。玉石原料挖掘出來，外面又包著一層岩石皮殼，皮殼裡面是什麽，沒有人說得清。在科技發達的今天，也沒有一種儀器能探測到它……”

　　“我們經常見到許多原石上面開了小窗口。雖然這些小窗口極有可能口口見綠，但是見到小窗口一定要格外謹慎。如果賣家能確定裡面的綠很多的話，那他為什麽不開個大窗口，賣個好價錢……”

　　“一塊未經開窗的原石，除了形狀和重量外，誰也說不清裡面是什麽，所以賭石界有這麽一句話——神仙難斷寸玉……”

　　蘇季下意識點頭。

　　“所以說，你用電筒就想看到石頭裡是什麽樣子的，絕對不可能。”夏侯爸說，“而且從這個切口來看，就算只有表面這點綠，裡面肯定不是白色中帶一點綠色，而是淺綠色。”

　　他沒有指望那塊翡翠原石多好，只要別太壞，足夠打個鐲子、玉佩就好了。

　　蘇季沒有說話，只是拿著翡翠原石翻來覆去，很快發現切口旁邊有一條縫。

　　那條縫很小，帶著一點膠水的痕跡，但還是瞞不住他的眼睛。

　　他試著用手指指甲扣那個切口，可惜指甲太厚，怎麽扣都於事無補。

　　夏侯爸看到蘇季笨拙的動作，好笑道:“我自己就知道有一種開口造假的方式，就是在在無色、水頭差的低檔賭石上切小口粘貼高翠薄片，以劣充優……我早已經試過了，扣不開。”

　　蘇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抿了抿嘴唇，主要他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如果他現在證明這塊石頭是假的，會不會讓夏侯爸沒有面子。

　　不丟面子就丟裡子，何況這塊翡翠原石有問題遲早會被拆穿，就算現在不丟面子到時候還得丟面子。

　　“我試試看。”蘇季抱著石頭前往客廳，從餐桌上找到一把水果刀，摸摸刀鋒很薄，足夠使用了。

　　蘇季眼睛很利，手很穩，刀尖瞄準翡翠原石切口處，用力一戳，然後一翹。

　　“我看過幾遍了，看不出來，肯定不可能——”夏侯爸正說著，只見蘇季用水果刀把碧綠的薄片翹起來了，聲音戛然而止。

　　翡翠原石露出原本模樣，底色是白色中帶一點綠，沒有一點綠色。

　　“那麽熱的天你怎麽穿著秋衣啊……”夏侯玥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搭配短褲，頂著一頭披肩的微濕的頭髮和紅潤的臉蛋走出來，她先看到蘇季，然後看到夏侯爸抱著翡翠原石發呆，“爸，你怎麽了?”

　　“沒事。”夏侯爸回過神來，“就是可能沒有辦法幫你打鐲子、玉佩了。”

　　“為什麽?”夏侯玥歪著腦袋看了好久，總算發現一點異樣，夏侯爸手中那塊翡翠原石切口處的顏色變了。

　　她也看過關於賭石的小說，知道賭石騙局，也就是說父母被騙了。

　　夏侯玥望向蘇季，只見蘇季點了點頭。

　　夏侯玥咬了咬嘴唇，說道:“那個，吃一塹長一智，這次被騙，下次就不會被騙了。”

　　“而且我和媽媽根本不在意什麽鐲子和玉佩，從來都不戴什麽首飾。”

　　夏侯爸望向夏侯玥，這是多麽貼心的女兒啊，總算露出一點笑意。

　　“這是怎麽發現有問題的?”夏侯玥小心翼翼問。

　　“我看到切口有一條縫……”蘇季說。

　　“我們那麽多人看了，都沒有找到縫，你一看就找到了，真厲害。”夏侯玥說。

　　夏侯爸發現夏侯玥望著蘇季時眼中有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翡翠原石，又看了眼女兒，石頭其實不是賭石的朋友送他的，而是他在路邊買的，果然貪婪必敗，不過本來也不貴就是了，現在石頭沒了，那麽貼心的小棉襖遲早進別人家，一時間悲從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