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菜聲音叮叮當當，蔥蒜醬油味道撲鼻而來。

　　馬華靠在略帶油煙黑色的牆壁上，打了個呵欠，下意識地眨眨眼。

　　穿著綠衣裳厚棉襖，帶著套袖的人忙忙碌碌，穿梭在案桌、爐灶之間。

　　來到這個年代，已經有一段時間。

　　馬華從一開始完全不習慣，到現在漸漸有點習慣，偶爾還會愣神。

　　剛剛就是半是出神，半是打盹兒。

　　這裡是紅星軋鋼廠後廚食堂，有八級炊事員“傻柱”何雨柱當大廚，有劉嵐、胖子等許多幫廚，還有一個叫秦淮茹的寡婦，隔三岔五悄悄溜進食堂來找師傅傻柱說話，拿走一點食堂的吃喝……

　　這是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僅僅是因為馬華的記憶，更因為，這些人曾經在電視上出現過。

　　“馬華，還在那兒打迷瞪眼?趕緊的，切墩啊！”

　　一個有點粗壯、頗為老相的男人端著搪瓷茶缸叫著馬華名字，對他喊著。

　　搪瓷缸子上帶著標記，紅色的星星，以及“紅星軋鋼廠”。

　　這就是何雨柱，人稱“傻柱”，平時為人也不算壞，就是一旦脾氣上來，特別邪性加楞種，屬於能衝動打架，也能陰損害人，不計後果缺點考慮的家夥。

　　今天廠領導招待兄弟單位的領導，需要傻柱用廚藝真本事，不能用大鍋菜湊合。

　　傻柱看看時間差不多，就讓幫廚們開始乾活了。

　　馬華答應一聲，悶頭切墩。

　　劉嵐在一旁洗菜擇菜，嘴裡面打趣:“馬華，想誰家大姑娘呢，我看你打迷瞪眼兒，哈喇子快淌下來了！”

　　“反正不是你！”馬華隨口答著。

　　“要真是我，我也不願意啊！你那二兩肉，還不夠我一頓的！”劉嵐哈哈笑起來。

　　這年月的勞動婦女，自有一股開朗大方的氣度，尤其是這種嫁過人的，說起來葷話，能把小夥子臊得臉通紅。

　　馬華有點無語:怎就被婦女給調戲了呢?

　　“行，您厲害，怨不得整天‘吃不飽’！”

　　馬華嘀咕一聲，劉嵐拿起一根爛菜葉丟他，笑罵一句:“去你的吧！”

　　“你小子再不找個媳婦，小心你爸跟你哥嫂把你掃地出門！”

　　“嗨，暫時，也不至於……”

　　馬華嘴裡說著，低頭忙活著，一會兒熟練地切完了菜。

　　傻柱放下茶缸子，悠哉悠哉晃著肩膀，一副“大拿”模樣，開始炒菜了。

　　“看著點兒，學著點兒！能學到多少，那都是你們的本事！”

　　傻柱說道。

　　“好嘞，師傅！”一個胖圓腦袋的家夥冒出來，對傻柱滿臉帶笑。

　　馬華看了一眼這個“胖子”，也跟著點點頭——他對傻柱沒多少親近感覺，叫不出“師傅”這兩個字，現在稱呼傻柱都是“何師傅”。

　　這點稱呼變化，連傻柱自己都不在乎，其他人就更不在乎了。

　　馬華凝目看過去，只見傻柱臉色嚴肅認真起來，起鍋燒油，下菜，放料，翻炒，大火小火。

　　他做菜還是挺有一手的。

　　看傻柱做了兩道菜，眼看要到飯點兒了。

　　不僅領導要吃飯，職工們也要吃飯，馬華和胖子又都開始乾活。

　　食堂的工作勞碌且繁瑣，抬饅頭籠屜，蒸好了饅頭，放進饅頭筐子，拿白生生的、帶著棉的蓋布蓋好。

　　那邊大鍋菜炒好了，馬華和胖子兩個人盛菜到大鐵盆子裡面，兩人抬著菜到了打菜窗戶口。

　　軋鋼廠職工們已經拿著飯盒子，鐵缸子排隊。

　　劉嵐開始上前面打菜，馬華、胖子等幫廚也不得閑。

　　“別愣著啦，馬華、胖子，上菜吧！”

　　傻柱放下炒杓，端起茶缸子，叫他們往食堂小餐廳裡面送菜。

　　胖子立刻點頭哈腰:“好嘞，師傅，您先歇著……”

　　他搶先端起菜，搶在馬華前面，穿過食堂走廊，到一個小餐廳的門口，將菜送進去、同時弓著腰向領導們介紹著菜名。

　　馬華看樂了——你當我願意跟你搶著乾活?我還樂的輕松呢！

　　我又不想拜傻柱為師父，這麽積極幹什麽?

　　最後一道菜，小雞燉蘑菇，胖子送進去又樂的屁顛屁顛跑出來，來到傻柱面前豎起大拇指:“師傅，您這手藝絕了！”

　　“裡面那是一片叫好啊！”

　　“那是！我十二歲進廚房，如今十多年了，那要是還不叫好，那還了得?”

　　傻柱帶著得意笑了笑，兩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到一起。

　　他還沒到三十歲，長相老氣的很，乍一看跟三十五、四十的年齡似的。

　　胖子立刻又上前吹捧兩句，傻柱更是高興。

　　說了幾句話，話匣子打開，傻柱其實也好哄，捧著茶缸子樂呵呵在一旁坐著。

　　吹捧傻柱差不多了，胖子又看向馬華，跟他聊天:“哎，馬華！”

　　“剛才劉嵐說你家怎麽回事?你爸跟你哥要趕你出來?”

　　馬華有點無奈:“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吧！”

　　馬華父母健在，哥哥馬中，已經結婚成家。

　　馬中娶的媳婦是個會盤算的，老想著讓馬華盡快成家搬出去，免得多吃家裡糧食、多用家裡東西——這些糧食和東西，可都是馬中媳婦眼裡面屬於他們家的東西，馬華這個早晚結婚出去的人，憑什麽吃和用呢?

　　馬華父母指望馬中兩口子將來養老，所以對於馬華的情況也不多插話，不存在什麽偏愛的情況。

　　你要是忍不住兄嫂的排擠，你就趕緊找媳婦結婚，然後外出成家立業。

　　這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要是沒這個本事，那就忍著吧。

　　什麽時候忍不住了，你自己趕緊走……

　　家長裡短，就是這種事兒，你說誰是壞人，那也不至於。

　　放在現如今的觀念裡面，馬華一家子各有各的考慮，全都有道理。

　　馬華父母養老，早就挑明了老大馬中夫妻倆，不分家，全都給老大留著;別看老大現在佔便宜，以後老人傷了病了，也都是他們的。

　　所以，馬華父母不偏愛馬華，老大兩口子盼著馬華趕緊成家搬走。

　　可這媳婦兒、房子，也不是說有就有的！

　　馬華在軋鋼廠食堂不過是學徒工， 工資二十塊錢都不到——至少十年之內，排列軋鋼廠的分房資格，那是絕對沒有他的事。

　　可想而知，如果他現在找到媳婦，會是什麽窘境。

　　在這個年代，馬華本就微薄的收入，隻養活自己還行;再加上租房子、養家糊口，怕是真的會天天餓的頭昏眼花。

　　不是馬華要啃老，厚著臉皮忍受兄嫂嫌棄;而是目前為止他只是剛剛習慣這個時代，發財致富沒門，媳婦、分房也沒路。

　　這就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馬華心裡面，未嘗不想改變，但是要從什麽地方開始行動，一時間還沒有頭緒。

　　就在這時候，傻柱好像是發現了有趣的事情，咧嘴帶笑站起身來，拿起一根擀麵杖。

　　胖子立刻問:“師傅，幹啥?擀麵條?”

　　傻柱笑道:“你看那小子。”

　　胖子和馬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灰棉襖、鍋蓋頭的白胖小子正縮手縮腳站在食堂的油鹽醬醋旁邊。

　　他扳動醬油罐子，拿著一個小瓶子，往外淅淅瀝瀝地順醬油。

　　老式醬油罐子，挺滑手的，這就導致醬油流淌了一地，進瓶子的還沒有地上的多。

　　“棒梗這小子……”

　　傻柱的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準備把手裡面的擀麵杖扔出去，嚇跑棒梗。

　　就在這時候，馬華忽然眼前一亮，眼前有了莫名的提示:【抓住正在盜竊的棒梗，可獲取報酬。】

　　他頓時搶在傻柱出手前，衝出去:

　　“何師傅，你先等一下，看我抓住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