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甘草走到侍衛的住所，敲響了左右侍衛的門。

　　左侍衛把門打開，請甘草進去。

　　甘草環顧一圈，左右侍衛的簡便住處，最後視線落在躺在木床上的右侍衛，“我說，你們面壁思過是不是差不多了，該乾活兒了。”

　　左侍衛給甘草倒了杯清茶，又伸手指指裝睡的右侍衛，“他這幾天都沒吃飯，皇上失蹤，老右很自責，說是皇上要是一直回不來，他就要絕食謝罪。”

　　甘草聽到要絕食，倏地一下睜大眼，手中拿著茶盞，囫圇咽下了口中的清茶。

　　“什麽?！誰說要他命了，你趕緊把他拽起來，如今宮裡人手不夠，他還有臉睡大覺，我一會兒要出宮，宮裡太大，我怕隱衛監視不過來，所以就來找你們，快把他拽起來！”

　　左侍衛聽命，快步走到木床邊，一把掀起蓋在右侍衛身上的被褥。

　　躺在床上的右侍衛對被褥被拿走，一點反應都沒有，左侍衛遵從甘草之命硬將右侍衛從床上拽起來，扔到甘草面前。

　　甘草上下打量一遍，右侍衛裝迷糊的潦草模樣，緩緩聚起眉頭，“你是近身侍衛當夠了，還是要娶媳婦了，快去更衣梳頭，我在屋外等你，想要見到皇上，就給我弄得精神點兒！”

　　甘草撂下話，帶著左侍衛出去了。

　　右侍衛眨眨迷蒙的睡眼，慢騰騰地捯飭自己一通，最後再照照銅鏡，這才算能出去見人。

　　嘎吱一聲門響，正和左侍衛說話的甘草回頭就看見，一身平民百姓打扮的老右。

　　“一會兒我出宮，右跟著我，左……在宮裡搜查一下，侍從的住處，宮裡有內應，我懷疑是不起眼的侍從或是宮女，有可能我的猜測不對，可你在宮中經常看人臉色和眼色，我不說你也明白……。”

　　拍拍左侍衛的肩膀，甘草使了個眼色，左侍衛嘴角含笑輕點頭。

　　“右，走了！”

　　喊了一聲魂不在這兒的右侍衛，甘草大步走遠。

　　看右侍衛的蔫巴樣兒，左侍衛拔出手中劍指向右侍衛的脖子，“右，可不要忘記，你我被折磨的半死不活時，皇上讓我們所發的誓，……皇上找回來最好，找不回來我們都要死……。”

　　左侍衛還劍入鞘時，故意劃傷了右侍衛的脖子，右侍衛伸手指一抹脖子上的血色，無神的黑眸轉為精光閃動，“我知，走了。”

　　快要走出宮門的甘草，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嘴角掀起一抹笑。

　　站在路中間，甘草看著百姓從自己身邊一一走過，轉頭又看向站在身後，一臉冷漠的右侍衛。

　　“右，帶你出宮不為了找皇上，而是為了找死人，六大首輔說是活著出現在葉侍郎的宅邸，我不說，你也知道我要說什麽。”

　　聽著耳邊各種吵鬧和人潮走動的聲音，右侍衛閉上眼，“佐使，是要臣看骨麽?”

　　“知道了，還問什麽，走吧，看看這沒有皇上在的皇城，究竟是什麽樣兒，順便帶你去吃館子，走！”

　　甘草走在前面笑得莫測高深，而跟在後面的右侍衛，眼皮輕輕掀開，露出看著略儒雅的墨色瞳仁。

　　………

　　大宅後院的廚房裡，蘿卜正準備燒火添柴，做一鍋蘿卜燉白菜，不用問，如此清淡的菜色，自然是給那五個皇帝吃的。

　　白石在大宅的前院，看到後院煙氣滾滾，以為失火了，邁大步趕向後院時，看到從廚房冒出滾滾黑煙，而蘿卜被黑煙熏的直咳嗽。

　　“你幹什麽了?”

　　掃視一圈後院裡的坑坑窪窪，

白石清麗的模樣染上一絲狠戾。　　“說！你幹什麽了！?為什麽後院變得如此髒亂，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白石快步走到蘿卜近前，一劍指向蘿卜的脖子。

　　蘿卜哆哆嗦嗦地伸手指指廚房，囁嚅著，“……要給那……五個人做飯，……可這附近沒有賣菜的，我……隻好挖挖野菜，我看後院野菜長得……不少，就……都挖走了……。”

　　白石聽到蘿卜這麽說，心中也覺得合理，畢竟柳槐鎮的人，都被主子下令殺了，而屍體就埋在這個後院。

　　白石將劍尖移開蘿卜白皙的脖子，戳向蘿卜手裡發爛發臭的白菜，“不對，既然是吃野菜，那你手裡的白菜，是怎麽回事?”

　　“哦！”

　　蘿卜輕移腳步，剛想要朝廚房走，再伸手比劃一番，就見白石的劍尖，迅速移回了脖子上。

　　蘿卜吞咽下哽在嗓子眼兒裡的口水，小聲，“……廚……廚……廚房有……有地窖，我……剛剛……發……發……發現的。”

　　“是麽?”白石手中的劍不停地來回滑向蘿卜脖子與胸口之間，“帶我去看看。”

　　蘿卜乖乖的在前面帶路，走向被煙塵籠罩的廚房裡。

　　白石走進廚房，單手掃開迎面而來的黑煙，擰眉，“咳咳……你是把什麽燒了，冒出這麽多煙?”

　　蘿卜用衣袖掩鼻，“咳咳咳……！應是煙囪堵了，不知……煙囪裡掉了……什麽，昨兒……還好好的。”

　　白石在後面瞄了一眼，磕磕巴巴說話的蘿卜，蘿卜在前面感覺到了，渾身一激靈，伸手一指地上被打開的地窖，“看……那……那塊石板，我……打開的。”

　　白石見蘿卜還算老實，便還劍入鞘，看向蘿卜所說的地窖。

　　探頭掃了一眼，白石拿劍柄點點蘿卜的後背，“下去！”

　　“好好……我下去。”

　　蘿卜率先跳了下去，踩一踩雙腳下夯實的土，再抬頭看站在地窖口的白石。

　　白石見蘿卜什麽事都沒有，在心裡斟酌片刻也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土地上放著幾筐爛掉的蘿卜和白菜，看旁邊被扒掉的爛菜葉子，白石也知蘿卜沒撒謊騙他。

　　“好了，上去！”

　　白石一躍就跳出了地窖，而蘿卜也身手靈敏地扒著地窖口，跳了出去。

　　白石環顧一圈廚房煙霧彌漫的樣子，厲聲，“從今兒起，不用給他們送飯了，這三天他們必須餓著，不要耍小心思，知道麽?牢裡的草藥，該送茶水送茶水，切記……不要乾多余的事，明白麽?”

　　蘿卜低頭又使勁點頭，算是明白了白石話裡的意思。

　　白石伸手拍拍蘿卜的腦袋，一臉欣慰，“我真是太喜歡你的識時務了，你的兒子還在我手裡，要聽話啊。”

　　手掌下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白石很滿意如今的蘿卜，再拍拍蘿卜的肩膀，白石轉身走出廚房和後院。

　　“爹！”

　　………

　　“酒神說，看到吃了假藥的百姓，從屍體上冒出一絲絲黑氣，被賣假藥的收到瓷碗裡。”

　　“瓷碗?”

　　人參聽黑魚所說的瓷碗，有些耳熟。

　　“黑氣是凡人也能看到，還是只有靈物才能看得到?”人參問。

　　“酒神沒說，不過我猜，應是靈物才看得到，至於為什麽，我想你也心裡清楚，從我們在水裡遊向皇城時，沿著水路聽到的死人村子就有不少，你們最好去看一眼，凡人雖說於我無關，可卻和土地有生生不息的關系，我可不想土地神回來要把我燉了。”

　　黑魚話落，魚頭就縮回了溪水裡，另一條黑魚見狀，尾隨而去。

　　人參看兩條黑魚遊遠，問身旁的石斛，“你如何看?”

　　“如何?不如何，盡快去那六個地方，查一查。”

　　石斛的話，人參讚同，回首看向在不遠處趴在草地上，假寐的黑貓，黑貓感知到有視線落到身上，抬頭看向朝自己招手的人參。

　　“該走了！”

　　黑貓聽後，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走向人參。

　　“山神酒神不知去哪了，我還要多謝他們，把線索告訴我。”

　　石斛望著山間的雲霧聚散，含笑，“不用謝了，他們最不想要的就是謝字， 你只要將此事的因果，在了結之後告知，他們就滿足了，走吧。”

　　離歲月峰不遠，六個滅口之地的平歲村，人參和石斛一盞茶之間就到了。

　　從上空朝下俯瞰，平歲村一個人都沒有，人參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直接就讓黑貓落到了村口。

　　走在毫無人煙的村中小路，人參的心中升起一種孤寂感，回頭看是村外無人種的荒蕪田地，往前看是村中百姓犯忌諱的殘屋破瓦。

　　石斛看到無門無窗的土屋，疑惑，“滅口的村子不管怎麽說也要有人住才行，不然，土地誰種?這糧食又從哪兒來?”

　　回想起升麻找的滅口案的案卷，人參記得和案卷放在一起的是奏折。

　　“在宮裡看案卷時，翻到一本奏折，上面寫的大致意思是:皇城內外有從各方而來的流民，皇城既然救濟不過來，不如把流民遣送到被滅口的村鎮，村鎮無一人，而皇城流民又太多，流民均是種田的百姓，把流民送到有田地耕種的地方，流民會跪謝天恩，謝皇上賞賜田畝耕種。”

　　石斛撿起地上的小石頭，拋接著玩兒，“折子上這麽寫，皇帝當時批了嗎?”

　　人參點頭，“皇帝不光批了折子，還下了一道聖旨，聖旨上的意思是:免去流民所耕種田畝的三年稅糧，再讓工部給流民發耕地用到的農具和一戶一頭黃牛。”

　　“啪嗒”一聲，扔到半空中的小石頭掉到地上，石斛也懶得彎腰去撿，走到一戶敞開的院門前時，石斛朝院裡瞟了一眼，這一眼，讓石斛停住腳步站著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