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做事，不然等下可沒飯吃了！”胡藝催促著陸成趕緊做事。

　　聽了這話，陸成也便收斂了心思，縫合的速度不由加快了幾分。

　　麻醉醫生覃婉亭則立刻低聲對自己的老師楚浩嘀咕:“老師，他又開始加速了。”

　　楚浩眉宇中閃過異色，感慨:“論乾飯積極，這才真是真實的乾飯人。不過他的縫合水平在那裡，你大可放心。”

　　“你們的年度考核什麽時候開始?”

　　“我才住培第一年結業，在二十號左右，比二年級的師兄會稍微晚點。”覃婉亭一邊撤各種儀器的連接線，一邊回。

　　“好好表現，如果能夠以住培第一年的身份，今年就代表醫院跑急診賽道，喏，只要正常表現，最後也能取得不錯的成績。”楚浩開始為自己學生覃婉亭支招。

　　覃婉亭也只能抿了抿嘴，回以一笑:“楚浩老師，還有那麽多急診科和ICU裡的師兄師姐，我，我盡力吧。”

　　住院醫師技能大賽，並沒有明確規定必須是住陪第二年進第三年的住院醫師才能參加，只是住陪第二年，接觸臨床的時間較少，機會更小。

　　手術終於結束，病人主管的醫生就是胡藝，不過胡藝也沒有擺主治醫師的架子:“小陸，你先去吃飯吧，我自己送病人回病房就好了。”

　　“好的，藝哥。”陸成的眼神，還遊離在胡藝身上。

　　卜傑林對他說過這話，那是卜傑林擁有著一身難以想象如意級別的超級技能，估計是大佬中的大佬，胡藝說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陸成看過胡藝的操作，他都不好評價，而且通過光球，也不好評判。

　　胡藝沒有和陸成閑聊的意圖，因此陸成也只能快速地往誤餐室方向趕，在陸成路過更衣室時，正好遇到了吃過飯的農學權和秦友坤，秦友坤正一邊和農學權說著話。

　　“農主任，胡藝的出發點，其實是好的。並非是要與您針鋒相對。”

　　“農主任，秦主任。”陸成叫了兩人一聲。

　　聽到這話，農學權和秦友坤都對陸成和煦地點了點頭。

　　擦肩過後不久，已經知道陸成備考醫師等級認證只差了理論的農學權便內心不由一動，問:“友坤，今天第三台手術是脛骨斜行簡單骨折，你覺得讓小陸試試手怎麽樣?”

　　“前面兩台手術，你也看到了，小陸的手，還是蠻穩。”

　　秦友坤聞言，下意識地顫了顫，看了陸成一眼，小聲說:“農主任，小陸他只是住院醫師。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啊?”

　　“小陸的基本功，還是特別扎實的。切開、複位、縫合、器械使用，都是到了火候，不比所謂的主治差啊。”農學權認真分析，最後一句，自是在陰陽怪氣，都不算指桑罵槐。

　　秦友坤還在糾結，只是神色閃了閃後，仍找不出拒絕的理由:“等會兒看了再決定吧，農主任。”

　　住院醫師，切個皮，基本功好，是允許的。

　　而且有農學權在，所謂藝高人膽大，農學權以前做的抉擇，比現在還冒險，最後都安全度過，秦友坤也不想在這時候觸犯農學權的霉頭。

　　第三台手術，是脛骨骨折切開複位鋼板螺釘內固定術，術前就決定了，要走脛骨前入路。入路方式還是比較簡單的。

　　秦友坤與吃過飯的陸成，快速地就配合著完全了手術前的消毒、鋪巾等操作，陸成負責抬腿，再次洗手穿衣上台時，農學權和秦友坤都在手術台上候著，

而且已經畫好了手術切口的弧度。　　陸成上來，站在了一助助手位的農學權就把圓刀遞到陸成手裡，說:“來，小陸，你來切皮。暴露到脛骨端，操作細致些。”

　　農學權說話時，大胖子秦友坤挪了點位置給陸成，然後主動地拿起了無菌棉墊和吸引器，準備隨時給陸成吸血、做好配合工作。

　　陸成也不糾結，接過圓刀，便仔細地按照了農學權劃出來的弧線，完美地做了一個切口出來，切口深度把控得很是到位，只有少量細不可見的血絲緩緩滲出。

　　農學權看向秦友坤，秦友坤則感慨說:“小陸對皮膚下的紋路和層次，掌握得更加細心和得心應手了，不淺不深，正好到皮下，很不錯。”

　　農學權則有些高興地仰起頭，嗯了一聲，然後用有齒鑷子輔助著陸成，繼續用電刀往下撥開入路，電凝止血切開，可以更加徹底地止血，切開過程中，同時配合上止血術，這就是基本功的靈活應用。

　　陸成都一一仔細地做到最好，一層層切開了皮下層、脂肪層，然後到了脛前肌層，脛骨前方部分是裸露區，沒有肌肉覆蓋，因此，陸成只需要用無菌止血鉗鈍性把肌肉層剝開，就能夠暴露骨膜組織。

　　這一切，陸成都做得極好，並且在把肌肉保護好後，還用電凝刀，非常穩重地破開了骨膜層，在秦友坤的配合下，骨膜下積累的血液團，都一一給吸納乾淨，整個過程，非常絲滑，暴露出的術野清晰而乾爽。

　　看到這，農學權便再問秦友坤:“秦主任，我覺得小陸基本功還是蠻不錯的，讓他試一試直視下的骨折手法複位與鋼板螺釘的內固定，有我們輔助，應該完成度也會很高。”

　　秦友坤沒說話，這會兒手術室的計時面板已經走到了五分三十七秒，胡藝再次洗手走進，到了無菌器械台上拿了一套無菌手術衣，一邊穿，一邊壓低聲說:“如果手術拆解來看，都是基礎手術了。”

　　“農主任，脛骨骨折切開複位內固定術，在醫學會分屬3類手術，只有主治醫師及以上醫師，才能夠完成全部流程。”

　　“醫學會認證的1級醫師也能開展。小陸差不遠了，不要把規矩死守著。”農學權也壓低聲音，避免患者聽到談話。

　　“差不遠還是有點差。接近2級就是1級。”胡藝直接用農學權的話堵了上來。

　　農學權瞬間額頭都變成了豬肝色，可見臉色之難看。

　　胡藝卻仍然在慢條斯理地穿戴著手套，而聽到這，陸成卻已經是默默地把主刀位讓了出來，單方面背靠背，與秦友坤換了個位置。

　　雖然他也很意動主刀大展身手的機會，可胡藝都提出來了，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還假裝不懂事。

　　農學權瞪了胡藝幾眼，胡藝的眼神卻依然清澈地走上了手術台，到了農學權的下手位，接過了他手裡的拉鉤，當了一個小小的第三助手，位次比陸成現在站著的第二助手，都還要差一些。

　　按照術前的約定，這一台手術，是秦友坤主刀的，所以秦友坤也沒說太多，接過刀，就開始骨折周圍的清創，把骨折的碎塊，血凝塊等，都一一清理乾淨，並且還叫了一瓶生理鹽水，進行著徹底的衝洗……

　　手術室的氛圍，瞬間變得非常微妙，似乎只要農學權現在不開口，就沒人敢開口說話，巡回護士褚青青更是大氣不敢出，更不敢拿出手機玩。

　　覃婉亭也是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盯著麻醉儀看，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種僵化氛圍。

　　手術緊接著就按部就班進行，手法複位、透視，評估複位的程度，不過秦友坤的手法複位，似乎還是差了點意思，並沒有一把就糾正到位，而是透視了足足四五次，才把骨折糾正到了合適位置。

　　骨折手術的難點，就是複位，複位後的內固定操作，並不難。

　　骨鉗夾閉下，農學權開始讓陸成開始打鋼板和螺釘，這回，胡藝並沒再多說什麽，而是在故意裝死似的……

　　再接下來，農學權不知道是為了故意氣胡藝還是怎麽的，打內固定、放引流管、縫合等所有操作，全都交給了陸成。

　　並且，在手術結束時，還刻意再問:“胡老師，這台手術，沒問題吧?”

　　胡藝點頭品評:“複位做的好，達到了無限接近解剖複位的程度，內固定固定穩固在位，引流管內引流量不多，預計明天早上即可拔出。完成得挺好的。”

　　聽到胡藝不冷不熱的這話，農學權直接把胡藝拉下台，在出手術室時，質問說:“胡藝，你是不是故意惡心我的啊?”

　　“小陸他的手法複位，你又不是沒看到過?這一台手術，他除了複位之外，所有的程序都做得極好，你為什麽要針對他?”

　　胡藝則轉頭，說道:“農主任若可以把醫學會的所有規定都視若無物的話，自可不顧其中一些規矩，遵守一些，卻又要打破一些。這未免太雙標和利己。”

　　“主治醫師以下醫師，不能夠完成三類手術的全流程，這是對下級醫生和病人的一種保護。 我是在保護陸成，不是在針對他。”

　　農學權聽到這話，氣不打一出來:“以後的手術，你別上了，你就去守著你所謂的死規矩！”

　　“我告訴你，小陸現在的水平，已經足夠過醫學會的等級評定了，他才二十五歲！不是你能想象的。”農學權本不想刺激胡藝，但是為了讓陸成更好成長，他只能好好與胡藝說道說道。

　　胡藝卻仿若不在意似的，往前走:“他過考核了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25歲的醫學會認證醫師，是個什麽概念?”農學權上前幾步，希望胡藝不要在為難陸成。

　　“1級醫師啊?還能是什麽?”胡藝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醫學會難道還能把1級醫師變成一個超人?操作工還差不多。”

　　“你就守著你的理論不放吧，自己操作不行，還想當一個外科終結者，誰給的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混到自己的老師都不願意幫你的程度，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裡用規矩壓人?”農學權在胡藝背後，陰陽怪氣。

　　胡藝聽到了農學權這話，轉過頭來:“我是不是華國認定的自由人?”

　　農學權沒說話。

　　胡藝再問:“我是不是醫學會和衛生健康委員會認定的主治醫師?醫院聘請的主治醫師?”

　　農學權還是沒回話。

　　胡藝就走了。

　　嘴裡念叨哼著曲調: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