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人民醫院，科教樓，85技能訓練室。

　　“廣清青，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農學權此刻的濃眉擠成一簇，怒視向瑟瑟發抖的小胖子，歲月侵蝕過的臉上帶著斑駁與嚴肅。

　　廣清青此刻格外緊張，眼神驚悚且忌憚，抿住罪魁之嘴，趕緊搖頭:“沒，沒有，師父，陸成哥他?他?”

　　廣清青說話開始有些不利索。

　　聽到廣清青談及自己，本在技能訓練台前，正在給二人示范練習止血術的陸成，操作稍稍一頓，偏轉過頭，眼神中詢問農學權是不是該停下了。

　　農學權本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眼神平靜且寵溺，語氣平和說:“小陸，你練你的。不用管我們。”

　　“等會兒我們再一起看廣清青操作，他要是達不到你一半的標準，我們今天吃人肉。”農學權本來對陸成語氣平和，這最後一句話，殺氣開始凜冽起來！

　　他覺得，他需要再找組裡面的記者談一次話，才能止住科室裡的謠言。

　　廣清青瞬間一陣哆嗦。

　　農學權然後雙眉立刻緊皺起來，如同兩柄對稱的樸刀，輕描淡寫問:“廣清青，剛剛陸成操作的項目是什麽?”

　　“清創術。”廣清青趕緊回，眼神閃爍不定。

　　農學權繼續發難:“清創術在醫學會規定為幾類操作?”

　　“師父。”廣清青的眉毛比較淡，胖胖的臉上，略有些扭捏，糾結的表情仿佛寫滿了我錯了三個字。

　　“問你問題，你就回答。”農學權的眼神開始凌厲起來。

　　廣清青縮了縮本就不多的脖子:“一類，基礎操作。”

　　“醫學會怎麽定級的?”農學權繼續問。

　　廣清青的聲音立刻垮了下來:“清創術1級，對新鮮開放性汙染傷口進行清洗去汙、清除血塊和異物、切除失去生機的組織，以減少汙染甚至達到清潔傷口。”

　　“要求:所有的汙物、異物必須全部清除，所有失去生機的組織，必須清除，創傷血塊必須全部清除，操作過程中，切除的正常組織厚度，不能超過4mm，操作速度無要求。”

　　廣清青說到這就停下，打算蒙混過關。

　　農學權在廣清青停了五秒後，“嗯”了一聲，廣清青就只能被迫營業。

　　“2級，對新鮮開放性汙染傷口及感染傷口進行清洗去汙、清除血塊和異物、切除失去生機的組織。”

　　“要求:新鮮開放性傷口內所有異物及血塊完全清除，壞死組織完全切除，感染性傷口內膿腔全部切除，所有感染性膿苔完全刮除，所有失去生機的組織、可疑感染的組織，徹底清除。”

　　“且還要求新鮮開放性傷口切除壞死組織時，切除正常組織的厚度不能超過3mm。感染傷口清創，不得出現膿苔、膿腔、腐化組織，切除正常組織厚度不能超過3mm。操作時限不能操作半小時。”廣清青說到這，愕然地看向陸成。

　　醫學會定下來的這樣的死媽標準，竟然都還不是陸成的極限！

　　“3級，專精等級。操作對象與2級並無不同，都是針對新鮮開放性傷口或感染傷口。但要求?”

　　廣清青開始適時認慫:“老師您一向教導我不要好高騖遠，我就沒提前去看。”

　　農學權掃了廣清青一眼，並沒有打算放過廣清青的意思:“手機沒話費了是吧?要不要我幫你進互聯網?！”

　　廣清青聽到農學權的絕戶建議，馬上加速背誦:“專精等級的清創術，

只有三個要求:感染性傷口內病菌殘留率不得超過千分之一，病菌數量不能超過十的六次方級，正常組織受損面，不能超過2mm。無操作時間限制。”　　農學權聽完，便拉了拉廣清青，讓他更靠近操作台屏幕，且這會兒正好陸成操作完，屏幕上，顯示出來了分數。

　　“綜合評分:95！技能熟練度:3級(專精)。”

　　這一行字，格外觸目驚心。

　　“這是什麽?認識過字嗎?”農學權指著，繼續問。

　　廣清青整個人縮成一坨，瑟瑟發抖得更加厲害，眼珠子在農學權和陸成之間，開始遊走不定，眼神滿是震撼之色。

　　“小學就認得了。”廣清青一邊說著，一邊咕嚕咕嚕地吞咽了好幾口唾沫。

　　“廣清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農學權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拍了一下技能訓練台，發出嘭的一聲，繼續質問，語氣開始憤怒，語調升華到隔壁都能聽到。

　　只是，農學權拍訓練台時，上面的刀沒來得及收。

　　柳葉刀被農學權拍得震動反彈而起，回落時差點就剁到了他的手掌，嚇得農學權也趕緊縮了回去。

　　陸成乖乖站好，不再繼續操作。

　　廣清青看到農學權發怒後差點被剁了手，有點想笑，但不敢笑，就這麽憋著，整張臉格外複雜。

　　搖頭，不敢說話，生怕自己一開口，便真笑了出來。

　　然後自己師父真把自己在訓練台上解剖。

　　再連輕傷都判不出來就虧大了。

　　農學權見廣清青不說話，陸成也跟著有點緊張，就轉頭說道:“小陸，你別害怕，我今天要好好地教一下廣清青，你到底是要怎麽用的！”

　　農學權把用這個字，著得很重。

　　然後才轉頭，繼續逼問廣清青:“廣清青，你現在的基礎技能，都是什麽水平?”

　　“接，接近2級。”廣清青眨了眨眼，本引以為傲的這些東西，此刻完全就不值一提。

　　農學權十分殘忍地揭開了廣清青的傷疤:“接近2級，就是不到2級，還是1級，你才是入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就很優秀了啊?”

　　“你是不是覺得，碩士一年級，能把所有外科的基礎操作，都練習到入門，就是可以對標那些頂級教學醫院的學生了啊?”

　　“你是不是覺得，湘南大學附屬醫院，還有京都大學附屬幾個醫院，他們那邊的學生，就全部都是按照你所理解的成長曲線走的?”

　　“啊！?”農學權發出來靈魂問題。

　　廣清青的道心瞬間有些不穩，滿臉錯愕地問:“那不然呢?老師，我們湘省第一個通過了醫學會外科等級考核的老師就說過了。”

　　“本科生是理論儲備階段，碩士一年級，把所有的技能都入門，便可走在眾人之前。碩士畢業的時候，能達到熟練。便是佼佼者。”

　　“專業型博士三年能再把一些基礎技能提升到專精，對標此標準，才能夠去在三十歲之前挑戰醫學會的登天梯?”

　　“這是老師您自己對我說的，本碩博階段的各種技能的成長曲線啊?”廣清青還有些委屈起來了。

　　農學權的濃眉跳動，靈魂反問:“所以呢?”

　　“這樣的標準，培養出來了多少能夠在三十歲之前通過醫師的等級考核認定的學員呢?”

　　“魔都、京都、粵省、蓉城、漢城，又有多少呢?即便是過了1級的等級考核，在全國范圍內，他又是個什麽樣的水平呢?”

　　“你差你所說的這標準就還有一定距離， 若要你去對標京都和魔都等醫學教育強省內的學員，你算什麽呢?你又嘚瑟什麽呢?”農學權此刻的語氣沒那麽重了，但是每一個問題，就讓廣清青的臉色發白一分。

　　最後有點絕望地無地自容起來，慘白臉，默不作聲。

　　“所謂的標準是立給普通人看的，真正優秀的人，誰去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標準?廣清青，你自詡自己資質還可以，來我們醫院讀書是屈才?”

　　“那你為什麽隻敢去對標別人的標準，而不是讓別人把你當作標準來靠攏呢?”

　　廣清青整個人僵硬住，不再說話，目光如炬，眼神時而黯淡，時而。

　　“你別看陸成，陸成我要用！”

　　“我不僅現在要用，我後面也要帶著用，我去了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後，我還要留著自己用。”

　　“你可能連進去被用的資格都沒有。”農學權繼續強調，一句話，仿佛是把廣清青的尊嚴和所有自信都踩踏！

　　小胖子臉色變幻不定地往後退了幾步，滿臉的落魄之色。

　　陸成本來吃瓜，聽了這話，猛地一轉頭，看向了說話極具信息量的農學權，面露驚愕之色。

　　正這時，門外，突然就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

　　“誰呀?出門沒帶眼睛找不到自己窩了是吧?沒看到這是我的技能訓練室啊?”農學權教訓廣清青正爽，被打擾後語氣仍格外囂張。

　　“農主任，我是林子源呢，我和黎主任以及科教科的秦主任、住培辦的周主任，找你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