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達達見狀滿臉不悅,錢德勒不久前還送一男一女兩個地球人進地獄(這兩個人正是鮑勃和海倫斯),不到兩天,又送兩個人進地獄,就不怕動靜鬧得太大要出事嗎?
紫薇蒼穹裡設立專門懲罰地球人的地獄,並非吉姆達達的意思,而是錢德勒的妙想。
角鬥士世界有大量的賭債,沒有這個可怕的地獄,這些賭債就沒辦法變現,只有帳面價值,沒有使用價值。哪裡有錢給你購置材料、雇傭工人造太空衛星?
製造和發射衛星,需要幾十座礦場、數以十萬計的工人,而這些工人除了高級技術職員高薪養著,大部分體力勞動者都是欠著債還不上的賭鬼,如果沒有地獄,這些遊手好閑的賭鬼會甘心情願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裡好好乾活還債?
這是錢德勒設立地獄不容辯駁的理由,行為鄙劣,目標崇高,繞來繞去還是和三眼人建立太陽系網絡中轉站的偉大理想密切相關。
吉姆達達沒有反對的理由,只能答應下來。他之所以沒有當回事,還有一個原因是他自以為是,認為地獄就是監獄,他把兩者搞混了。
三眼人在母星沒有毀滅、其物理世界存在時,也設有監獄,專門關押違法者,讓罪犯失去自由、無法傷害他人。僅此而已。
當然,這方面南極仙翁也有重大責任,因為地球人和三眼人交流時使用的是他編程的語言轉換軟件。雙方之所以沒有語言障礙,能用各自的母語自由交流,多虧他的語言轉換器。仙翁開發的轉換器確實非常精確,使用者十分滿意,但百密有一疏,單單把地獄和監獄兩個字沒有區別開來,以致讓吉姆達達造成誤判。
一字之差,謬之千裡。
錢德勒親自動手編程的地獄完工,開始收押、懲治角鬥士世界數以萬計的賭債虧欠者,某日,吉姆達達心血來潮,巡視領地,考察運作情況,在第十八層地獄裡,他看到從十七層下來的兩個“惡鬼”正在用鋸子把一個罪犯從中間鋸開,聽著受刑人發出慘絕人寰的嚎叫,卻又死不了,頓時嚇得會不附體,跑得比光速還快,接近高功率的量子傳送。回到辦公室關上重重門,還在瑟瑟發抖。
他萬萬沒想到人類用這樣的手段對付自己的同類。
他在紫薇蒼穹元宇宙世界的上千個特區工作過,接觸的宇宙文明族群不計其數,但從來沒見過像地球人這樣殘酷對待自己同類的,絕無僅有。
他嚇得甚至往總部上報,因為當初向上級申報時,隻說要建限制人身自由的監獄。如今監獄變地獄,限制自由變人身折磨,在三眼人世界必然會掀起輿情的滔天大浪,自己被革職查辦事小,和三眼人的偉大事業失之交臂才是大事。從此他會在碌碌無為的無盡歲月中慢慢品味無窮的悔恨,直至宇宙收縮,萬籟歸寂。
可是廢除地獄又是不現實的,那些賭鬼但是靠限制人身自由,不添加極限痛覺神經折磨,根本鎮不住他們,不能鎮住他們,發射衛星的事情誰來乾?
只能做自我安慰:一切都是為了實現三眼文明的偉大理想——連接上宇宙終極網絡。希望當理想實現的時候,他會釋放所有的地獄居民,並在那裡給他們豎一塊紀念碑,對勤勞的賭鬼們所作的貢獻深表謝意。
而當真相大白的時候,人們會給他一個功大於過的歷史評價。
設置地獄顯然是個錯誤,而現在只能將錯就錯繼續下去。
他就這樣鬼使神差、稀裡糊塗上了錢德勒的當。
自己已經超過三十萬年歲,怎麽還會上這個才三十多歲的臭小子的當?不可思議!
地球人確實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族群。
吉姆達達在今天這個職位上差不多幹了二十萬年,接觸的宇宙文明不計其數。
宇宙中幾乎所有的智慧生命,只要賜予他們永生,他們一定會殫精竭力和你合作,為你乾任何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有地球人是個例外,永生對他們吸引力並不大,只有權力和金錢才是他們的最愛。
而玩弄權力和運作金錢又非三眼人所長。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錢德勒飛揚跋扈、一手遮天吧?
吉姆達達苦思對策,到最後,終於憑借著他三十萬年的人生閱歷,想出一個製衡錢德勒小兒的妙招:掌控地獄之鑰。
每個欲進地獄的人必須經過他吉姆達達的嚴格審核才能最終入住,不能任由錢德勒胡來。這小子拿根雞毛當垃圾,常常會把跟自己有意見的同僚也胡亂塞進來,有時甚至只是和他發生過口角之爭的街頭路人。
跟三眼人建立網絡中繼站毫無關系。
這嚴重違背設置地獄的初衷。
吉姆達達掌控地獄之鑰還有一個目的,是想借此控制地獄的規模,盡量減少三眼世界對地獄的關注度。
他打量這眼前兩個尚未被激活的地獄居民候選人,見喬布朗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來哪裡見過,問道:“這兩人也是你角鬥士的債務人?欠債不想還?”
錢德勒搖頭,答道:“要是兩個普通的欠債人,我不可能不厭其煩騷擾你。他們是黃金甲走私案的漏網之魚。特別是這個叫喬布朗的,他是喬達摩的兒子,不但走私了黃金甲,還走私了藍月彎刀,我的角鬥士就差點毀在他手裡。都是十惡不赦之人,我希望你把他們兩個都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刀鋸酷刑。”
吉姆達達聞聲倒吸了一口涼氣,盯著喬布朗的石膏塑像目瞪口呆。衝口而出道:“黃金甲走私案已經宣判完結,主犯南極仙翁和從犯鮑勃、海倫斯已經進了地獄接受懲罰,你怎麽還要提起它?不怕惹火燒身?”
錢德勒一臉驚訝瞪著吉姆達達,問道:“他們犯的不僅僅是走私罪,乃是妄圖顛覆你們三眼人政權的謀反罪。我給你的郵件收到了嗎?那是我從鮑勃大腦裡提取出來的,鐵證如山。你怎麽能輕易放過他們?你如果上報你的上司,說不定還可加官進爵。”
吉姆達達趕緊壓低聲音說道:“你怎麽能從別人大腦裡任意提取他人的思想?這是犯罪!在我們三眼人的法律裡屬於最高等級犯罪,你把整個三眼文明世界裡的人都得罪了,比謀殺罪、謀反罪更重,可以直接把你丟進黑洞,永久性吞噬。我已經把你發來的郵件刪去,你也趕緊把原件刪了吧。一旦有人發現,追究下去, 不但你會進黑洞,我也會牽涉其中。此事僅限你知我知,希望你不要再提起。”
聽說要被丟盡黑洞永久性吞噬,錢德勒這下可嚇得不輕,萬萬沒想到三眼人有這麽一條天律!
不過固執的錢德勒還想爭辯,說道:“南極仙翁陰謀造反,這是天大的事。”
錢德勒言外之意是揭發別人造反,可以享有法外權,他功大於過,不能算犯法。
吉姆達達冷笑道:“憑你們地球人這點能量,給你們戴上造反的帽子,太抬舉你們了。算了,以後別提造反兩字,只會讓我笑掉大牙。還有,你別總是抓住喬達摩不放,要是他反告你一狀,你犯的走私罪可不比他輕,還會把我也給牽連上。喬達摩可不是那麽好欺負的,他上頭有熟人。”
錢德勒連連點頭,不敢再呆下去了,得馬上回人間喝杯威士忌壓壓驚,當然最要緊的是把郵件原件刪掉,自己的得意之作現在成了定時炸彈。
錢德勒臨走時指著面前的喬布朗和艾特森說道:“不能追究他們的謀反罪,但他們的走私罪起碼是成立的。還請吉姆大人馬上送他們進地獄,不然影響我的生意。”
吉姆達達面露不悅,說道:“我們有過協議,你負責送人,我負責篩選。兩不干涉,希望你不要越俎代庖。”
錢德勒趕緊點頭哈腰說道:“是是是!看把我嚇的,都忘記自己的生辰八字了。對不起!對不起!請您通知蕾妮小姐,快點把我送回人間吧!”
吉姆達達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蕾妮推門進來,送走了錢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