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布朗帶上他的一眾人馬坐上了王爾保保開來的坦克改裝車。
這輛車估計是末日之舟號上船長的座駕,因為一路上所有見到這輛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不管你在幹什麽,馬上放下手頭的活兒,恭恭敬敬站在一邊,靜候通過。
有時“靜候通過”時站的地方不對,恰好是一個汙水坑邊,坦克車駛過汙水坑,濺起的汙水把人澆成泥人,也沒人表露出絲毫不滿,甚至感覺很榮幸的樣子,舍不得擦去滿臉滿身的汙垢。
王爾保保看來也對駕駛這輛車感覺非常自傲,他的車開得飛快,在巷子裡穿行,跟上高速差不多,一副撞死人不償命的派頭。
轉彎抹角一陣子,喬布朗看看時間,不出十分鍾,坦克車就已經來到了船長室前面的過道上。
王爾保保一反囂張之態,非常恭敬地把一眾人請下車來。
船長室裡人頭攢動,爭吵聲不斷,旁觀者已經坐在了餐桌的主席位置上,神清氣閑,不卑不亢;而前船長、他的父親王爾德五世則被趕到了門口的一張小凳子上就坐,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閑人,盡管有滿臉的氣急敗壞,可惜沒人拿你當回事。
從父子倆的座位上可以看出來,末日之舟上的權力新舊交接應該已經完成。
爭吵聲顯然都是針對王五世而來的,因為喬布朗才下車,就看到王五世已經三次從小凳子上起身、坐下、起身、坐下,嘴裡喋喋不休,忙個不亦樂乎。
見喬布朗從外面進來,所有人都不吭聲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蒸”的家醜不可外揚的獨特農家味。
只有王五世已經脫下褲子,不知廉恥,他不管不顧,對喬布朗報之以極度蔑視。
王五世說道:“什麽雷暴之神?乃是騙人的鬼話。我王五世一點不怕你的飛彈。我害怕的是家裡出了內鬼,把我們的防空系統給關閉了,成就了你雷暴之神的大名。這事沒完,我一定要追查到底,倒底是誰關了防空系統,讓你的導彈可以在我的船長橫行霸道。不找到這個內鬼,我死不瞑目。”
喬布朗恨透了這個兩面三刀、心懷叵測的小侏儒,三番五次想害自己性命。落井下石是必須的,不然難解心頭之恨。
至於手段嗎?可以自由選擇,人家現在落水鳳凰不如雞,已無優勢可言。
那就來個綿裡藏刀吧!
喬布朗笑了笑,說道:“依我雷暴之神看,幸虧有人關了你的防空系統,不然你這個前船長至今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誰對你最關心。現在有目共睹,人人都知道了。”
船長室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王爾保保帶頭高呼道:“王爾德六世挺身救父,忠孝雙全,他是最有資格擔任我們船長的人。”
王五世氣歪了臉,咆哮道:“小畜生,這算是對我的保護嗎?不!不!不!他是為了爭取民心,迫不及待想要我手中的權力,這是你們兩人合夥演了一出好戲。”
王五世嘴裡的“兩人”明顯是指旁觀者和喬布朗,和王爾保保無關,但王爾保保卻自覺把“罪孽”挑起來。
王爾保保大怒,上前猛地推了一把王五世,王五世踉蹌幾步,差點跌倒在地。
王爾保保喝道:“你不是說屁話嗎?世界上有誰傻到拿小命去演戲?頭上砸下來的可是飛彈,不是樹葉。我看你這老家夥是實在沒救了,竟然恩將仇報,連救命恩人也敢毀謗,你這人眼裡還有一絲親情嗎?依我看,不如把他趕下船去,
自謀生路,別讓他留在船上搬弄是非,禍國殃民。終究是個禍根。” 船長室裡再次響起掌聲。
一直沉默不語的旁觀者此時開始發飆了,他對王五世喝道:“你公然汙蔑我和雷暴之神演了一出雙簧給你看。現在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們是不是在演戲。在我眼裡,究竟是雷暴之神重要,還是我的末日之舟重要。”
旁觀者說罷,對王爾保保說道:“給雷暴之神讓個座,本船長現在出於家族利益,要和他公開交涉,希望大家能留在這裡做個旁證。”
王爾保保馬上給喬布朗搬了一張椅子過來。
此時不少末日之舟的居民已經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喬布朗和旁觀者,開始拍照和拍視頻,似乎正在記錄一場可以進入歷史書的重大事件。
喬布朗一頭霧水,不知道旁觀者要和自己交涉什麽鳥事。
但既然已經來了,也只能客隨主便,何妨喬布朗的潛意識運行正常,沒感到周圍有煞氣的存在,於是喬布朗坐了下來。
旁觀者說道:“親愛的雷暴之神,現在我們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友好關系將受到嚴重挑戰。不知你有沒有勇氣面向未來,解決我們共同面對的這個問題?”
喬布朗完全懵懂了,這是怎麽回事?
他不知道旁觀者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他接到旁觀者的紙條,是來解決自己進地獄的私人問題的,不是來解決什麽共同問題的。
但事已至此,只能身不由己連連點頭,說道:“如果真存在這樣的大問題,我當然有勇氣解決。”
旁觀者說道:“這就是了!雷暴之神有這樣良好的態度,顯然離我們最後解決問題已經不遠。”
喬布朗焦躁起來,說道:“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你這個天上亂飛的問題究竟是什麽?”
旁觀者說道:“我要說的就是‘天上亂飛’這個問題。你的導彈打壞了我的末日之舟,打穿了三層甲板。最底層的冷翡翠超市更是損失慘重,毀了貨物還死了人。不過冷翡翠超市的損失我可以不予理睬,他們沒有向我繳納過一分錢的房租,甚至根本不打算承認我的主人身份。但我末日之舟的損失你不能不管,而且必須賠償。這就是我要和你交涉的重大問題。”
喬布朗哭笑不得,繞了半天,原來就是三層甲板維修問題,不就是小事一樁嗎?
可既然是坐在談判桌上了,小事情也必須當大事情處理。
喬布朗說道:“這是你們前船長主動挑起的戰爭,他是肇事者,我雷暴之神不過是被動應戰而已,好像這些損失不應該由我來賠付。”
旁觀者對喬布朗的回答似乎早有預料,馬上說道:“因為這場糟糕的戰爭,現在他被趕下台,貶為庶民,被他稱為鎮舟之寶的兩架馬克沁重機槍也被炸成廢鐵,他的追隨者更是死傷過半。這些都是他這個肇事者該付出的代價,我們沒有絲毫怨言。可一個巴掌拍不響,作為戰爭另一方的你,是在別人的家裡和人乾仗,難道就沒想到過該負擔怎樣的責任嗎?”
喬布朗聽明白了旁觀者的意思,他已經仁至義盡,要是你喬布朗還不配合,繼續“口角”下去,他就要給你加上侵略者的罪名,改變輿論導向,激起群憤,末日之舟上多得是赤腳漢,專門對付世上穿鞋的。那可不是好玩的。
何妨,地獄之門就在末日之舟上,那是喬布朗的命根子,掌握著自己命根子的人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輕易得罪。
喬布朗連忙爽快答應道:“既然只是讓我賠付三層甲板的修理費,那沒問題。請你把你們的修理預算給我就行,我還可以給你們加一成的上浮盈余。”
這是赤裸裸的耗財消災,但願物有所值。
喬布朗話音才落,整個船長室想起了熱烈的掌聲。
有兩個白胡子老頭子巍顫顫走過來,對著喬布朗和旁觀者,激動得老淚縱橫,直作揖。
一個說道:“謝謝大仁大義的雷暴之神,你是我們的大救星,把剛愎自用、自私透頂的王五世趕下台,替我們出了胸中那口憋了三十年的惡氣。”
另一個說道:“我們末日之舟終於迎來一個明主,他敢和救世主的朋友談判,還言正詞嚴,不辱使命,曠古未有。他以後一定有能力讓這艘世界上最古老的大船重新起航,讓我們拭目以待這一天的到來!”
要是不盡快控制住閘門,許多肉麻之詞很可能會像黃河之水一樣從天上來。
旁觀者趕緊揮揮手,對眾人說道:“你們現在可以回去,把三層甲板的修理費用預算一下,報給王爾保保就行,他現在是我的大副了。我這裡和雷暴之神還有幾句話要說,不方便和大家共享。”
眾人隻好挺識相地退出了船長室。臨走還不忘用手機再次記錄這歷史性的畫面。
喬布朗也馬上命令樂樂斯基和他的追影者到門外待命。
海倫斯見狀,忙對喬布朗說道:“我和傑哥也想去外面透透新鮮空氣。”
喬布朗以為海倫斯想借故回避,也就答應了。
現在船長室只剩下喬布朗和旁觀者兩個人,可以暢所欲言。
喬布朗問道:“你真的有能力把我帶進地獄去?別是為你三層甲板的修理費找個托詞吧?”
旁觀者搖搖頭, 說道:“你給我這麽大的面子,讓我船長寶座穩如泰山,我怎麽可能不為我心中的神效犬馬之勞呢?不錯,我能進地獄,也能把你帶進地獄。不過這是曠世秘密,除了我的心腹小廝王爾保保外,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喬布朗吃了一驚,一不小心踩到別人的秘密了,怪不好意思的。
按理說,不該繼續問下去,可他認為已經為此買單,那可是三層甲板的維修費,鬼知道得花多少美元,因此可能有那麽一丁點知情的權利。
喬布朗問道:“能透露一點你的秘密?”
旁觀者遲疑了一下,眼裡突然閃動淚光,似乎觸動了什麽心事,說道:“我世上最愛的女人就在地獄的後勤部上班,每年的七月半,也就是鬼節這天,是我去地獄和她相會的日子。你如果真要進地獄,只要在那天來末日之舟上見我,我可以私下帶你去,每年的七月半晚上都是阿霞值班,她為我留著門,供我出入。非常對不起,我只能對你透露這麽多。”
雖然看得出來,旁觀者的秘密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但對喬布朗來說足矣。
他只要進地獄的機會,乾他認準的事兒。
至於旁觀者的秘密,阿霞是誰,不知道也罷。
喬布朗急忙向旁觀者伸出雙手,感謝道:“謝謝你的邀請!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下個月就是鬼節,我來這裡和你會合,然後我們一起去地獄做一次短暫的旅行。”
旁觀者點點頭,說道:“很好!就這樣定了,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