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村民們盡皆離開,沒人搭理道童們。
吳自通臉色不好看,但作為觀主欽點的隊長,他還是扛起了責任,指揮大家先收拾農舍。
這是接下來要住上一個月的地方,自然要盡可能的規整一番。
農舍表面破敗,裡邊就更破了。
更離譜的是連張床都沒有。
吳自通只能帶著大夥兒去村子後山砍樹。
村子不大,卻也不小,攏共有三百多戶人家。
道童們在村裡走過,村民們視若無睹。
就好像他們是一群正常人看不見的遊魂一般。
道童們有些尷尬,吳自通出言開導:
“像他們這樣的村莊,就像是一塊肥肉。
什麽蒼蠅都想來叮一口,起初他們會厭煩,但時間長了,估計就趕都懶得趕了。
反正沒有人能收得了租,他們沒什麽實際上的損失。”
眾道童紛紛點頭。
是這麽個道理。
但這裡邊有個問題。
租子一直不用交,這還是個藥材和鐵礦村,那肯定是富得流油啊。
可這家家戶戶的房屋看起來也不富奢,甚至有些看起來跟他們住的農舍也差不多。
銀錢去哪兒了?
吳自通敲了敲問出這個問題的道童,壓低了聲音:
“不該關心的事不要亂關心,這租子咱們能收就收,不能收就和村民們處好關系。
反正咱們會畫符,會看一些輕一些的病症,就當來宣傳咱們乾元觀來了。”
“可是收不到租子,孟虎能放過咱們嗎?”有道童擔心的道。
“他當然不會放過咱們,但收了租子,你回去得經過官府的地,旁邊還有個黑風山寨,你覺得這錢能送到孟虎手裡?”吳自通道。
說著他長籲了口氣,道:“所以就當是換個地方修煉,咱們整理好了住處,跟村民客氣一些。
然後大家該怎麽修煉就怎麽修煉吧,實力才是生存之道。”
眾道童紛紛點頭,吳自通看向李長生。
“長生啊,你要不要跟著我修煉,觀主和道長說你一直未有寸進,可能是哪兒修煉得不對,讓我多盯著點兒。”吳自通笑呵呵的道。
李長生搖了搖頭,道:“我就不耽誤你了,我沒有修煉的天賦,每日抄經誦典也是一樣的。
總要有人墊底嘛,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吳自通歎了口氣,道:“長生啊,不要難過,我們修煉好了以後,道觀入帳自然就會多一些。
屆時給你和其他不能修煉的道童們買一些好藥材,總歸是能有些戰鬥力自保的。”
“多謝吳哥。”李長生笑著點頭。
吳自通比他大兩歲,儼然哥哥一般。
“哦,對了,吳哥,我抄經誦典可能會去安靜一些的地方,但我不會走太遠,有時候找不到我不要擔心,你們修煉你們的。”李長生道。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麽事就大聲叫,這種村子,村外肯定有人盯梢的,咱們出什麽事,幾大勢力的注意力都得被吸過來。”吳自通道。
“好了,到了樹林了,那邊有竹林,咱們都可以砍一些,不過竹床會涼一些,大家根據自身的情況來。”吳自通叮囑著諸位道童。
忙忙碌碌兩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中途大家吃了些乾糧。
清河村可沒有飯堂,農舍沒弄好也沒辦法生活做飯。
一直忙到未時,農舍總算弄規整了。
雖說表面看著還是很破敗,但乾淨整潔了許多,住人是沒問題了。
接下來道童們便按照吳自通的安排,各自找適合自己清修的地方。
李長生很是積極。
很快他便在竹林深處找到了一塊僻靜的場所。
撿了一些乾柴,李長生挖了個土灶便開始熬製金剛散。
又是一下午過去,李長生感覺自己身上的勁力又充盈了許多。
他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這會兒已是戌時過半,晚上八點的樣子。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從竹林走了出來。
這時候肯定是沒有吃食的了,只能吃一些乾糧。
明日得提前準備一些。
從竹林出來,李長生大步朝農舍趕。
不料路上卻是看到了二三十個孩童。
這些孩童大的十二三歲,小的才七八歲,但他們都有根基。
強一些的竟已是銅皮境中期了。
走在他們最前邊的,是個青年壯漢,竟是個鐵骨境的高手!
見到李長生,他們也不避諱,隻當李長生是空氣一般。
李長生卻是心中豁然開朗。
難怪這村子很掙錢卻看著窮兮兮的,原來錢都花在村民們修煉上了。
也難怪孟虎急了。
就這架勢和資源,這清河村再過得三五年,實力比秦家還要強!
屆時,清河村自己就是一方霸主了。
“哥哥,哥哥。”
李長生正想著事兒,一道稚嫩的女童聲自斜刺裡傳來。
李長生扭頭一看,是個走路都顫顫巍巍的小女孩。
她張著雙手,朝那隊孩童奔了過來。
那隊孩童中,有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笑著應了一聲,朝女孩跑去。
李長生覺得這女孩有些眼熟,仔細一看,他頓時想了起來。
竟然是那日他送糖葫蘆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也看到了他。
她竟是突然拐了個彎兒, 一下撲到了李長生的腿上。
人變了,稱呼卻是沒變。
那聲哥哥叫得脆生生的。
此時小女孩跑出來的地方,一個衣裳破舊的農婦追了出來。
見到自家閨女抱著一個陌生大男孩的腿,她有些愕然。
但很快她便認出了李長生。
“原來是公子。”婦人有些怯生生的擠出一絲笑容,“公子竟是乾元觀的道童。”
李長生笑呵呵打了聲招呼。
那小女孩的哥哥也到了李長生身邊。
“公子,去我家坐坐吧,妹妹做夢都在說你送給她的糖葫蘆好吃。”小女孩的哥哥道。
李長生正要拒絕,畢竟剛到村子裡,不便叨擾,但他的肚子不爭氣的響了起來。
“公子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吃一些墊墊肚子。”農婦邀請道。
小女孩也抱著李長生的腿不肯撒手。
李長生便沒有扭捏,答應了下來。
“嬸嬸你也莫叫我公子了,我姓李名長生,是乾元觀的一名道童。”走在去農婦家的路上,李長生道。
農婦笑著點點頭,介紹自己和她的孩子給李長生認識。
“我叫劉荷,你叫我荷嬸子就好,我大的兒子叫石頭,女兒叫小柿子。”
李長生有些奇怪兩個孩子怎麽沒有學名,但人家不說,他也就沒有問。
“我家就在前邊。”劉荷衣著破舊,面上飽經風霜,一雙手都四處龜裂,但站得近了,卻能感覺得出,這女人並非尋常農婦。
她應該是讀過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