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裡收起了手槍,掃視著車廂裡的眾人,說道:“現在舉行伍萬裡和高飛的入連儀式。”
“敬禮!”
“禮畢!”
伍千裡對著余從戎道:“余從戎,你是老同志,告訴他們,伍百裡連長是怎麽犧牲的。”
“是。”
余從戎敬了一禮,“伍百裡連長是在淮海,以少數兵力主動出擊,在攻克敵碉堡後,為了掩護隊友……倒下了……”
指導員梅生接著問道:“連長倒下後,七連做了什麽?”
“第七穿插連殲滅俘虜超越我方自身兵力六倍之敵,號稱能阻擋我軍一年的敵碉堡群,隻阻擋了七連……半天!”
雷爹接話道:“敵人的後方才是七連的前沿。七連用自己的大傷亡換來我軍的小傷亡。”
梅生莊嚴的說道:“傷亡不值得誇耀,挺住就是一切!”
伍千裡點頭同意:“大意不得呀,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世界上裝備最好的美.國軍隊。戰鬥會非常艱苦,但我們要爭取勝利!懂了嗎?伍萬裡、高飛。”
伍萬裡和高飛一樣,心情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梅生看著二人:“伍萬裡,從現在開始,你是第七穿插連第六百七十七名戰士。高飛,你是第六百七十八名戰士。”
伍千裡在人群中穿行而過:“你們或許會問,哪有那麽多人啊,這個車廂不就總共一百來人嗎?”
他走到兩人的前面站定,“這是我們把入連以來所有的、犧牲的、受傷退伍的,全部加在一起。再加上你們兩個,這些數字代表了七連的歷史與榮譽!”
梅生開口道:“我是第七穿插連第一百三十五名戰士,梅生。”
“第二百二十一名,余從戎。”
“第二百八十名,平河。”
“第三百三十名,何長貴。”
“第五百七十二名,李持正。”
“第六百五十七名戰士,劉志毅。”
“第五百三十三名戰士,巴龍。”
“……”
車廂中,一個接著一個,報出在七連中屬於他們自己的數字。
“第一百六十二,伍千裡。第一百六十一,伍百裡。”
伍千裡說完,雷公接上,“第十七名戰士,雷睢生!”
聽著這些數字,高飛忽然有種錯覺,沒錯,就是鋼七連的感覺。
伍千裡走到伍萬裡的面前:“說,你是多少?”
伍萬裡的腦袋有些發懵,剛才記住了,又好像沒記住。
梅生小聲道:“我再跟他說一遍。”
旁邊的高飛提醒著:“六百七十七……”
伍千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該記住的必須記住!高飛,你說,你是七連多少名戰士?”
高飛硬起頭皮回答:“我是七連第六百七十八名戰士。”
伍千裡對此很滿意,看著伍萬裡道:“你想讓老兵瞧得起你,你就要做一些讓他們瞧得起你的事。你看看人家高飛,他用槍械的知識征服了老兵,平時讓你多讀書你不聽,現在知道書本的重要了吧?”
伍萬裡被二哥一頓批評,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還不算完。
伍千裡又繼續道:“伍萬裡,一顆蛋如果從外面被敲開,注定被吃掉;如果從裡面啄開,沒準是隻鷹!”
他掃視著眾人,宣布道:“伍萬裡同志無組織無紀律,逞強鬧事,原定的授槍儀式取消,解散。”
一聽槍沒了,伍萬裡立即炸了鍋:“老子不乾啦!你們從頭到尾就不想讓老子當兵,
行,老子走!” 說完,一轉身,嘩的一聲,將車廂的門打開,做勢欲跳。
高飛離著他最近,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
余從戎、平河等幾個老兵反應很快,一群人呼啦啦上去,拉住了他們兩個。
剛才伍萬裡在氣頭上的那一刻真想跳火車,但當開門的一刹那間,他看見了一副美麗的中國畫,一條蜿蜒盤旋的萬裡長城!
夕陽伴晚霞,風景美如畫!
他們看見的,就是祖國的大好河山!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驚呆了,高飛同樣如此,他被外面的風景所震驚。
祖國的風景真的好美……
“伍萬裡,我就罰你站在這裡,站到天亮。”
伍千裡命令一聲,然後扭頭對著高飛道:“以後你就跟著平河。”
臨走時,他又在平河的耳旁輕聲嘀咕:“這小子反應快,腦子好使,是個不錯的射手苗子,你可要好好教他。”
“是。”平河明白伍千裡的意思,點了點頭。
接著從旁邊拿過一支大八粒塞進高飛的手中:“給,以後打槍我教你,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
高飛拿著沉甸甸的大八粒,微微有些驚訝,這把槍比想象的要重的多,深棕色的木製槍身摸起來涼涼的。
“我可告訴你,槍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出來的,先去睡覺,明天我教你如何端槍瞄準。”
高飛被平河帶著去睡覺了。
伍萬裡扭著頭,看著高飛領到了新槍,臉上的表情似乎都能酸出水來。
雷爹拿起一把三八大蓋,送到他的手中:“連長同意了,但你要記住,槍口任何時候都不能對著自己人。”
“是。”
伍萬裡拿著槍,在手中掂了掂,立即高興地背在身上,不過,他絲毫沒有要去睡覺的意思。
“你不睡覺?”
“連長讓我站到天亮。”
雷爹笑罵:“你們伍家三兄弟,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在角落裡看著自己的弟弟又成長了一步,伍千裡的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
“噗嗤噗嗤……嗚~”
火車一夜未停。
第二天,天氣晴朗,萬裡無雲。
高飛早早醒來了,開始練習端槍與瞄準。
他知道,馬上就要進入戰場了,留給他練槍的時間不多了。
“槍要穩,手要平,槍托一定要死死的頂住,眼睛要往前看,三點一線知道不?覘孔、準星和目標在一條線上。”
平河教得很有耐心。
床上,正在說夢話‘吃包子’的雷爹被伍萬裡戳醒。
“幹什麽你?”打擾了美夢,雷爹很生氣。
伍萬裡伸著手,討要著:“子彈呢,發了槍怎麽不發子彈?”
雷爹明白過來,從布袋裡掏出一把子彈殼塞了過去。
“給。”
伍萬裡抓著子彈殼,問道:“頭呢?”
雷爹騙他:“到了戰場再給你。”
“別忘了哈。”伍萬裡相信了,拿著子彈殼乖乖走了。
火車跑了兩天,終於到達輯安邊境。
在這裡,戰士們要進行修整,同時火車也要拉一些戰場上需要的物資。
“連長,聽說江那邊很冷,最冷的夜裡,能達到零下四十度。”高飛開始慫恿伍千裡,希望多要一些棉衣。
七連的戰士多數是南方人,從浙江到北方,很多穿著單衣就來了,在邊境都凍得瑟瑟發抖。
伍千裡覺得高飛說的不假,立即跟火車站的站長多要了一些棉衣和棉褲。
“連長,有多余的棉花和破布嗎,可以讓戰士們縫製一些手套和襪子。書上說,如果凍傷嚴重的話,會爛手和爛腳。”
能想的辦法都已經想過了,高飛盡量說服伍千裡,讓戰士們提前做好防寒準備。
余從戎聽見了,卻是毫不在意:“大老爺們的,還怕冷。冬天的時候,我們都是光著膀子下水塘洗澡。”
這不是吹的,南方有些地方的確沒有那麽冷,他們怎麽也想象不到,在以後的戰場上,很多人不是被敵人打死的,而是被凍死的。
高飛自己一個人言語輕微,勸說的范圍很小,能勸服的基本就是七連的這些人。
他也向其他連營長反應過這種情況,但是入朝作戰的命令下達的很急促,時間太緊,很多戰士們根本意識不到江那邊是如何的寒冷,避寒保暖的衣物帶的比較少。
“指導員,上級指示,由你們七連運送二十部電台入朝。”
通訊員傳達了最新的指令。
“是,保證完成任務!”
梅生接過命令,將地圖塞進了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