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成的聲音並不大，語氣也不重，但他話裡的內容卻如同一根銀針落地，清晰可見。

　　趙家，死人了?

　　這是在場多數人的心聲。

　　於高陽心底頗為感興趣，但他臉上不曾展露一絲，接著問道:“你在哪裡殺的他?宗門范圍內?”

　　“弟子在大長老府邸外將此人擊殺。”

　　真是瘋了，張九成在說什麽鬼話，許多執法殿內的心事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為何殺人?”

　　“弟子家族上下近百人，皆是應為她而死，她雖不是凶手，但是主謀，弟子已將主謀之一擊斃。”

　　聽聞張九成這麽說，一位執法弟子跟同伴小聲問道:“我好像記得黑水鎮上發生了一件跟張九成有關的事情，說是全族被屠了，莫非他沒說假話?哎，那件事情不是你負責過嗎?你還去黑水鎮一趟，快跟我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他身邊的執法弟子還呆愣著移動也不懂，眼神迷茫盯著張九成，在想他是怎麽做到有勇氣去趙家找麻煩的，而且還把凶手的人頭帶過來了。他參與過那件事，負責的事情並非是幫助張九成找出凶手，而是幫助錢長老要回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張九成沒給他，他是無功而返。不曾想到張九成這快就殺了回來，但錢長老跟趙青書他娘之間有事什麽關系，會成為幫凶?他並不明白，所以一直在發愣。

　　直到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反應過來，低聲道:“我到黑水鎮時張家的死者已經盡數入殮埋葬了，一共七十八口人，看情況是挺慘的。”

　　“別他娘的說廢話，我要你說實話。”同伴對他顯然知根知底。

　　“實不相瞞，這事不好說，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怎們看著就行了，我估計這事小不了，趙家不會善罷甘休。”

　　詢問的知道弟子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不過他也不再說話，因為於長老開口了。

　　“哦?在宗門范圍內出售殺人致死這，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宗門。重則償命，你可知否?”

　　何婷寒聞言心底一緊，這兩條路對張九成來說都是死路，不能走，只能寄希望於他在走出一條路來。

　　“弟子知道。”不知為何，來到執法殿，張九成心底的一切煩躁，苦悶通通退卻，只剩下平靜。天地間仿佛就剩下他跟於高陽二人在問答。

　　“在趙家門前殺了趙家的人，那你可認罪?”

　　“弟子不認，弟子不覺得自己有罪。”

　　張九成覺得自己心底仿佛立了一根擎天巨柱，才有底氣說出這般話。

　　“哦?”

　　“弟子進去空中樓閣，其他宗門的修士都瞧不起我煉器宗的修士，處處擠壓排擠，逼迫威脅，乃至迫害，回來就我跟何時姐兩人，於長老覺得這是為什麽是為什麽?”張九成反問一句。

　　“煉器修士本不是擅長戰鬥的修士，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殺人償命，害人害己，都是要分個先後，先動手者有原罪。他們先動手，弟子便是無罪之人。宗門法規瑞士不定原罪，弟子就不認宗門法規，一個宗門，連自己的門規都有問題，那麽這就宗門就有問題。宗門有問題，弟子就注定無法強盛，弟子積弱，則宗門積弱。所所以於長老覺得弟子有罪，就是覺得宗門積弱理所應當！”

　　張九成義正言辭道。

　　於高揚一把年紀了，什麽場面沒見識過，怎麽可能會被張九成兩句話給壓住。

　　“奧，

是這樣啊，我這人就喜歡你這樣硬茬子，非得把你這身硬骨頭掰折不可。”於高陽摸著胡子，面色不善盯著張九成。　　“但是煉器宗的門規顯然不是於長老所說的這般，我上次在山腳鎮子上殺了兩位要害我的修士，執法殿就沒找我麻煩。於長老就別再嚇唬我了。”張九成苦笑道，要不是何婷寒提前告訴了他這位長老的脾性，他也不至於繞個圈拍這個個馬屁。

　　說了一堆廢話，也繞回了正題。

　　“哈哈哈，開個玩笑，以前聽聞你小有名氣，今日一見確實不凡。”於高陽的笑聲響徹大殿，他覺得張九成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小輩。

　　“在趙家門口殺趙家的人，這是我一直想做，只是沒個好的借口，你做的不錯。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弟子，你要是做了我的弟子，這事我就給你擔著了，你報仇我也不介意出手幫你。”

　　於高陽聲音宛如落雷，擊在所有人心中。

　　煉器宗的二長老於高陽一向獨來獨往， 竟然會說出收徒的話，這分量太重了。

　　眾多執法殿的弟子看向張九成的目光充斥著嫉妒與羨慕，恨不得那個渾身焦黑的人就是自己。他們辦事多年，也不曾得到過於高陽一句誇讚，更何況是收徒之言，誰能有這榮幸?

　　何婷寒揪著的心短時放下，神情羨慕看著張九成，能成為於長老的徒弟在練氣宗來說是不差的，但是她恍惚間覺得煉器宗這塊地方太小了，張九成應該飛出去，去更廣闊的天地嶄露頭角。

　　做決定的終究是張九成本人，何婷寒笑盈盈看著張九成的背影，她也想聽聽他的決定。

　　張九成想了想道:“於長老，趙長老也說過收我為徒的話，但是我拒絕了他。”

　　他的話落到旁人耳中不亞於天雷地火。

　　煉器宗最厲害的大長老開口收徒，還拒絕了，換誰來聽見這話都覺得自己在做夢一樣，也就何婷寒早就準備，沒有被震驚。

　　於高陽倒覺得是正常，這小子的性子跟趙百年完全合不來，怎麽會做一對師徒?而張九成能堅定拒絕趙百年，也足以見得他心性不俗。

　　盤算完這些，於高陽短時覺得自己撿到寶了，看向張九成目光充滿了期待，但張九成的話讓他失望了。

　　“弟子之所以拒絕大長老，因為弟子覺得在弟子的修行道路上還不需要一位師傅給我指路。我有功法有修行方向，已經足夠，不敢再跟別人奢求什麽其他東西，師傅什麽的，或許以後會拜，但不是現在，還請於長老見諒。”張九成果斷拒絕了於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