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緩緩流動，他試探地伸手，下一刻，構成桌子的灰色氣流，在周有光眼前放大。

　　——桌面朝他倒了下來。

　　疼痛過後，周有光齜牙咧嘴，然而此刻他字面意義上的身嬌體弱，連把桌子挪開都做不到。

　　“蘇新月這個老陰比……管殺不管埋……”

　　“庫庫庫……庫庫庫……”

　　再下一秒鍾，周有光隻覺得胸口一痛，看見一個黑色的圓形物體，從桌子後面，慢吞吞地爬到了他的面前。

　　剛好坐在桌上，周有光的肋骨隱隱作痛。

　　“庫庫庫……庫庫庫……”

　　黑團子看上去有兩個拳頭大小，一邊爬，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伴著這些聲音，黑團子身上的組織蕩起無數細小的漣漪，像無數張小嘴，嘴裡的牙齒開開合合……

　　周有光大腦一痛，連忙閉了閉眼睛，稍後呼吸重新平靜，再看黑團子，竟然看出了幾分詭異的萌感。

　　“這什麽東西……”

　　他抬不起手，只能繼續盯著對方看，看著黑團子爬上爬下，看著黑團子啃桌面，看著黑團子啃掉一條桌腿……

　　“?”

　　“庫庫庫……”

　　木屑掉落，桌子腿消失兩根，周有光懷疑自己眼神出了問題，但失去平衡的桌子傾軋而下，斷裂處扎進手腕，由不得他不信。

　　再回一眼，他看見黑團子之後，黃色的宿舍大門破了個規整的洞，中間的木質不翼而飛。

　　“庫庫庫……庫庫庫……”

　　黑團子吃掉第二根桌腿，周有光開啟觀想范圍，在黑團子身上看到了巨量的紅光。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

　　“灰色的氣，就代表最粗淺的‘因果’，如果是人和人之間，大概就類似於路過會碰一下肩膀的聯系。”蘇新月揪著黑團子，聽對方庫庫的慘叫，笑得眼睛眯縫，“紅色呢，代表你們之間的緣分相當之長，會有超過一年的親密關系……當然，飼養與被飼養也算。”

　　“我不信，”周有光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嘶吼，“你快把它拿開……誰愛養誰養吧，太不吉利了！”

　　距離這個黑團子出現在宿舍裡，吃掉了小半扇大門和半張桌子，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

　　周有光眼睜睜看著對方向一切能吃和不能吃的東西下口，欲哭無淚，無法阻止。

　　等蘇新月回來、把黑團子抓起來，再把周有光扶到床上，扯了條被子遮住。

　　——已經快晚上了。

　　查寢的阿姨沒看見被推到陽台的破爛桌子，但門口的大洞是怎麽也遮不住的。

　　在賠付帳單上簽字——蘇新月操縱其身體代筆——周有光已經沒力氣哭了，只求蘇新月把這東西有多遠扔多遠。

　　但蘇新月不但不幫他，還跟他說，之後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周有光得負責把這個小黑團子養起來，走哪兒帶哪兒。

　　“別看它個頭小，來頭可不小，”蘇新月難得耐心一分鍾，跟他解釋，“這個呀，我當人的時候，長輩都叫它為饕餮子，能一直保護你升到五個字的等級——這麽小個兒，方便攜帶的保鏢，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啊。”

　　“就算這麽說……”周有光想起余額，堅定了拒絕之心，“我負擔不起。它適合更有錢的人……等等，你讓我買零食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吧！你是故意的！”

　　身邊嘩啦啦一響。蘇新月捉了團子一下，就把它扔到桌上。

　　此刻黑團子趴在零食堆裡，

渾身白牙齊動，吃相很讓人掉san，但也能看出黑團子進食之愉快。　　蘇新月於是搖頭歎氣:“你甚至都不堅持一下，你們的緣分這麽深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

　　“所以你都不反駁我！你真是故意的！”

　　“可以了，再說兩句我要生氣了，”蘇新月笑眯眯，黑發在身後收束凝聚，形成尖銳的三角形，抵住周有光的下巴，“養不養?”

　　“……”周有光說，“我養！我養！但是它的飯我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看著蘇新月沉默， 周有光趁熱打鐵:“你看，這種……這個饕餮子，顯然也是有自主意識的，雖然不多，但也算動物吧。”

　　“動物的本能不就是吃和睡，不給狗吃飯，怎麽能讓狗幫你咬人呢?”

　　蘇新月遺憾點頭:“說得有道理。”

　　周有光心下大慰:“好，我這就——”

　　“把它扔出去”一句話還沒說完，蘇新月一把拎起周有光的衣領:“所以，這就去給它囤點儲備糧吧。”

　　“給它囤儲備糧關我什麽事……”

　　蘇新月說:“你以為它是吃什麽的?”

　　繼續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周有光:“饕餮子，吞噬陰鬼暗靈，所以，才能當你的保鏢。”

　　“……”懷著不祥的預感，周有光驚恐道，“你要對我做什麽?”

　　“還沒看出來嗎?”蘇新月腦後頭髮飛動，將周有光捆吧捆吧往肩膀上一甩，“我準備去囤點惡鬼陰靈什麽的，給你省錢嘛，你既不出錢也不出力，出個人總合理吧?”

　　“你負責在狩獵裡，充當誘餌的位置。”

　　在周有光崩潰的同時，蘇新月再笑眯眯補充一句。

　　“對了，這個饕餮子是聞到你身上的死氣才被引過來的，跟了你好久了，我要是不離開，它也舍不得現身……”

　　蘇新月眉眼一動，一縷頭髮把饕餮子從零食堆裡提起來，黑色的肉團子哀嚎兩聲，掙扎彈動，倒比僵硬的周有光更可憐。

　　“我剛走，它就出來了，還往你身上爬。”

　　“這麽有當誘餌的天賦，不拿來用一下，也浪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