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點外賣休息,在其他人看來也是一種四人間緩和氣氛的方式。
只有李一天自己知道,此時的他內心陷入了掙扎。
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瞞信息的時候,但感性告訴他理智說的就是個屁。
借著其他三人狀態各異,他心一橫,還是做出了決定:NFT,鑰匙,九天的發現可以全盤拖出,但涉及白色霧氣的東西,他不準備提。
這段時間他有意無意的強調命格對他的潛在威脅,一部分原因是最初受到的驚嚇形成了慣性,目前來看也確實如此,就連會長也是含糊其辭,無從下手。
但今天聽到了基因藥劑的事情之後,他越發確定了自己必須留底牌,只有自己的實力提升讓人看不透,未來才能多增加一分自保的能力。
如果一直在追查反派的白蓮花,自己才是那個搞出一切最終導致局面失控的大反派呢?
雖然內心和蕭陽烏雨晴比較親近,就算是心舞,也在剛才多了一絲同情之後的理解,但仔細想想,心舞可不可能因為蕭博士的事兒心生恨意成為那個壞人?蕭陽關於長澤美奈的事含糊其辭,現在完全排除嫌疑了嗎?
現在的他,草木皆兵。
但畢竟是自己發起的信息同步會議,在沒有什麽實質線索之前,他還是慢悠悠的講完了自己在九天裡的發現,這倒是很好的緩解了剛才心舞的故事帶來的衝擊情緒。
其他三個人都被這不知道是什麽的線上空間弄到大腦宕機了,加上之前的龐雜信息量,線頭多了反而顯得更亂。
“接下來怎麽辦?”心舞稍顯穩定,直接問道,看向的卻是李一天。
放在平時,李一天一定會習慣性的說出,嘿,隊長和副隊長都在,哪輪得到我拿主意這種光棍發言,可現在氛圍過於微妙,再說這樣的話只會顯得不合時宜。
李一天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蕭陽,蕭陽恰好看了回來,眼神空洞無神,不是求助勝似求助。
“我們的突破口有三個,長澤美奈,九天這個線上空間,組織裡的檔案和大佬們那邊能套出來的信息,加上404那邊有可能提供的助力,以及技術層面的另一個盟友HAC。”
“HAC?你什麽時候還跟他們搭上線了?”心舞明顯是知道紅客聯盟的。
“呃,我有個朋友,認識一個朋友...這些不是重點,先看看能不能挖到進一步的信息,我畢竟不是專業的。”
看看手機上的信息,他拿出遠程視頻設備,撥通了劉仁安發給他的虛擬號碼,幾秒鍾的等待後,設備在幾人面前的空中投出了清晰的影像。
對方顯然一直在等著這次通話,卻大概沒預料到鏡頭前會出現這麽多人,沉默了兩秒後,一個電子合成的聲音響起,“李一天先生,我以為今天的談話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些都是我們組織裡的自己人,我的信息和他們本身就是共享的,也希望和你能開誠布公的溝通。”李一天眼神凌厲語氣冷漠,切換到了另一種狀態。
“為什麽對面的影像是一個電腦屏幕?你找了個智能AI來幫我們?”這時候的烏雨晴情緒已經相對穩定,但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自我介紹一下,我們是紅客聯盟HAC,之前一直想和李一天先生交換關於九天的一些信息,至於這個畫面和聲音,還請理解,各位可以理解為技術宅的防備心,但我們保證所行都是正義之事。”聲音頓了一下,“您剛才說組織,
請問一下您的組織叫...?” “你們連我的真名,工作地點都知道了,現在不僅不透露自己的信息,還查我們的戶口,這是什麽交流氛圍?”
“李一天先生,我們如果想把時間浪費在個人信息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在看到您第一眼的情況下就能獲得所有必要信息了。是誰不重要,即將要透露的信息才能代表我們的誠意,而我們充其量只是一堆敲代碼的技術人員,請您見諒。”電子合成的聲音逐漸變得接近人聲,聽起來像是最前沿的擬聲科技產品。
李一天知道自己這方的影像正時時被對面關注評估著,以這幫科技宅的黑客調性,說不定已經鎖定了他們的面部表情,開始運行微表情分析軟件了。
他繼續板著臉,假裝思考權衡了一番,“我們的組織叫青山,你大可以查查看,你能獲得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別太自信。”
對方聞言沉默,仿佛真是去核實什麽東西,約20秒後才開始回復,“您比我們想象的更有技術實力,我認為沒必要浪費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不如直接進入正題吧?”
欠收拾。白蓮花專用的通訊設備,什麽級數,一般的民間組織想在一分鍾之內破解?更遑論他們這些人的個人資料了,技術人員可不是白拿工資的。
李一天身體前傾,眼神對準攝像頭,刻意地製造氣場上的壓迫,“我們想知道HAC了解的關於九天的所有資料。它由誰搭建,什麽時候搭建,目前服務器的位置,在什麽勢力手裡運行,它的搭建框架和搭建邏輯是什麽,能不能推算出它存在的意義和目的。”
其他三人一起靜靜地望向鏡頭,烏雨晴甚至撩了撩自己的頭髮。
“您自己作為鑰匙的擁有者,應該比我們知道的更多,為什麽要提出這些問題,是對我們的一個測試嗎?您如何證實自己手中信息的價值性,或者說,細究這些問題的目的是什麽呢?”
對方明顯懵了,不怪他們,劉仁安口中李一天的形象一定和現在他們的感受大相徑庭,事實上,原本準備給這個運氣絕好的打工人一點下馬威,然後套取情報的他們,現在莫名其妙的感覺到自己攤上事兒了。
李一天露出明顯的輕蔑表情,“The brain happens to be a meat machine。”
這句話原本就是九天進入時才能看到的石碑上的標語,而現在的溝通氛圍,主打的就是一個故弄玄虛,他吃定了對方對於九天的信息有個迫切的渴望,在這個心態下,擁有珍貴信息的人一開始必不可能跟他打明牌。
他停頓了兩秒,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心舞和烏雨晴的表情控制做的不錯,但背後的蕭陽在聽到這句話出口的一瞬間明顯有一絲失神。
李一天又沒有開了掛的背後眼,見效果不錯,繼續說道,“至於目的,我們現在懷疑有國外資本勢力企圖通過這個線上空間進行全球范圍內的滲透和征召,具體動機不明,但近期京城的集體失眠事件很有可能和這件事有直接關聯,所以你問我目的,我們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在自己的國土上發生,作為一個全華系的組織,請問這樣的目的夠不夠?”
道德綁架的最高境界就是,這個船我上了,這個船是道德至高之船。
你不上,那你還是人嗎?
尤其是事先了解了HAC的背景,一旦涉及保家衛國這種根本性的問題,他們一定比所有人都上頭。
果然,“對於之前的試探我非常的抱歉,我們有完全相同的立場,能和您這樣低調又高尚的組織結識使我們的榮幸。關於九天,目前我們已經購得多枚鑰匙,並用最先進的設備全天監視,但受迫於它每天的登錄時間限制,我們能知道的也不多。它的運行技術和搭建技術是目前世界頂級的水準,毫不誇張的說,大概領先第二...二十年左右。所以據現有的資料分析...”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出乎預料的是,心舞冷冷的聲音加入了這場討論。
李一天內心一陣好笑,這麽裝逼的場合,這個大哥怎麽舍得錯過呢?
不過效果確實出乎意料的好,對方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接下來的表述變得直接了許多,“九天向所有進入的人發布了不同的隨機任務,有的任務甚至匪夷所思,但大部分人即使沒有完成任務也都獲得了進入資格,大廳內的展品有打分和留言功能,可能會形成某種排名。另外,整個空間裡的大部分區域處於上鎖狀態,沒有權限打開,目前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通過競爭,完成任務,獲得開放權限的探索型線上空間。”
早這麽說不就結了嗎?
“你們有沒有意識到進入九天之後,設備會通過某種方式加快大腦的思維速度,使得對於時間的流逝感出現判斷誤差?就像夢一樣。”
“您的洞察非常準確,所有進入九天的人都通過設備被影響著大腦,但這涉及到了腦機接口的深層功能,就像我說的,這甚至不像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技術,沒人知道這終究意味著什麽。”
李一天和心舞極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寫著同一個判斷。
線上空間有能力乾預大腦,集體失眠...這在某種層面進一步驗證了推測。
但陳笑沒有鑰匙啊...
他們的臭臉和對視顯然引起了誤會,有一瞬間李一天都仿佛能從電子合成的聲音裡聽出一絲緊張,“您剛才說這件事和集體失眠有直接關聯,這個是我們沒有太理解的,您的意思是九天通過設備傳播了某種...可以影響到人體大腦的...病毒嗎?”
如果類似於電腦病毒的東西真的可以影響到人腦,那還能簡單的稱之為病毒嗎?
李一天想了想,乾脆痛快的說道,“據我們的調查,集體失眠的失眠者感染模式符合線上隨機傳播規律,而不是線下的點對面擴散型傳播,幾個失眠者樣本的行為經歷裡都出現了和NFT搜索接觸,而NFT是九天的進入關鍵。”
“再給你們一點消息,我低價買到鑰匙應用了一個規律,是關於特殊NFT的發布時間的,而這些特殊NFT的發布時間會被隱蔽的公布在深網的某些臨時站點裡等待被發現,搜索的優化關鍵詞是...”李一天的聲音低沉有力,一字一蹦,“A-B-N-O-R-M-A-L.”
“非常有價值的信息,跟您合作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我們稍後會安排人手進行驗證的,您還有什麽其它要補充的嗎?”
感覺到設備對面的人已經完全被折服,李一天放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這件事不止是技術層面,其他層面牽涉到了太多敏感因素,我確實有其它的信息,但是在你們體現價值前無法提供,而且我必須警告你們,我是欽佩HAC的履歷和風評才尋求這次合作,你們確實做了一些足以載入史冊的事。但如果你們擅自泄露,有任何違背約定的行為,或者在這件事上選擇和青山以外的任何組織合作,我們不介意做些什麽。”
先用超出認知的信息折服對方,站在製高點,再用威脅裹挾著一絲讚許,至少目前看來,這種強硬到容錯率極低的打法獲得了不錯的效果。
“我們能做些什麽?”
“一星期內,先給我們弄幾枚鑰匙吧。另外,我希望我們下次的正式會面可以是線下,我們行的是光明正大之事,低調則已,遮遮掩掩的像什麽樣子。”
掛斷連線,其他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李一天。
“什麽盟友,感覺不太熟的樣子?”蕭陽道。
“什麽盟友,你簡直把別人當狗。”心舞道。
“白蓮花有自己的技術力量,我以前也不上心,沒深想過這件事,但現在因為一些原因,我想我們還是該有自己能用的人。至於狗不狗的,真心話,我是非常佩服這個組織的,但是搞技術的有時候就吃這一套,你懂得沒他們多,再不強勢一點顯得沒擔當,是沒有平等對話的權力的。”
烏雨晴一開口,又是另外一種畫風,“你剛才聊得那些什麽搜索優化,點對面,樣本行為經歷...聽起來有點厲害哎,我一個都沒聽懂!”
本想著耐心解釋的李一天苦笑道,“哎呀,氛圍情節需要嘛,顯得專業,如果這是個小說,我敢像這麽拽專業名詞,第一章估計大家就棄書了,難為您還聽的下去,多謝支持多謝支持~”
他攤了攤手,“心舞,我這兩天沒太關注現在集體失眠的傳播情況,嚴重嗎?”
蕭陽感覺自己作為負責人,有種被點到的感覺,甚至李一天和心舞都在有意無意的望了望自己,心中一陣無語,也不好接話。
“嗯,有專家出來辟謠了,說現代人都普遍焦慮,由於工作生活的壓力形成了失眠,沒什麽大不了的,呼籲大家平時多抽時間出來健身, 有空回歸一下大自然露露營什麽的,情況就會改善的。”
“嗎的這些**專家。”李一天隨口嘟囔著,“不過也好,適當降低一下無意義的恐慌情緒吧。”
就這麽消散了?不管是何方發起,現在看來,怎麽像是場鬧劇?
又或者根本就是意外?
烏雨晴忽然又道,“青山這個名字是你隨口胡謅的吧?不過還挺好聽的,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我當然不能自報白蓮花呀,隨便起了個名字,你覺得能有什麽特殊含義?”
“青山見我多嫵媚,料我見青山應如是?”烏雨晴小臉微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室空氣不太流通,悶得難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蕭陽若有所思。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心舞的聲音則有些幽怨,還在綠水二字上做了停頓。
他不會因為綠水兩個字聯想到了那個什麽小綠瓶,基因藥劑了吧?李一天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從憂傷氛圍裡走出來一點,還來?
“行了行了,你們夠了。我創業之初在江城,買房子也買在了江城一處叫青山的地方,房子至今還在還著月供,我心心念念,提醒自己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僅此而已。”
“就只是這樣?”三人一臉無語。
“就只是這樣。”李一天面露得意。
內心卻是暗暗感歎,人和人之間的交流溝通,真像是隔著一道牆。
要完整表達自己的內心所想,再不被誤解的讓其他人準確接收,真的太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