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敢壞老子的好事！”

　　“老大，快走，治安隊來了。”

　　漆黑的巷子裡，髒亂不堪的垃圾堆旁，幾個混混圍著一個身著白色襯衣的少年拳打腳踢，髒泥與汙水裹滿了他的身體。

　　少年只能死死護住自己的頭部。

　　“快走吧！老大，再打下去，出人命了。”

　　一旁的小跟班攔住了混混頭頭，聽著愈來愈近的警笛聲，幾個小跟班簇擁著混混逃走了。

　　少年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意識。

　　“蘇念哥哥、蘇念哥哥。”巷子外，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連哭帶喊的跑向倒地的少年，她趴在少年的身體上，白色的裙子被汙泥染成了黑色。

　　幾個治安員一邊朝著巷子深處追去，一邊呼叫救護車。

　　……

　　臨安市福平街128號，塵光福利院，這裡的孤兒大多是被父母丟棄的孩子，院長叫做童聲，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年輕時是市裡有名的1女強人，但一次意外導致她的孩子意外早夭，丈夫趁著她傷心欲絕，卷跑了她大半財產，深受打擊的她變賣了剩下的資產，與幾個朋友一起開設了這家福利院。

　　但隨著經濟愈發蕭條，童聲的幾個朋友也都接連破產，福利院的資金越來越少。

　　幾個本地的房地產開發商多次與童聲接洽，想要拆除這座福利院，用來建造新的樓盤，但童聲始終不同意，盡管他們表示可以給福利院的孩子安排新的去處。

　　“小蘇啊！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答應那些人啊！”福利院裡，童聲向正在洗菜的少年詢問道，她的眼神裡滿是歉意，她始終認為是因為自己的固執才引起了這一系列事件的發生，很難想象她曾經也是那麽的意氣風發。

　　“不，童姨，您千萬別這麽想，您做的很好，要是把小梅他們送到其他地方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少年一邊收拾著晚餐的食材，一邊回應著童聲。

　　少年叫做蘇念，是這家福利院最早的一批孩子。

　　二十天前，院內一個叫吳小梅的女孩走丟了，蘇念跟童聲在附近找了一大圈，最後蘇念在一條巷子裡找到了正被捂著嘴往車拽的吳小梅。

　　一番纏鬥下，蘇念帶著吳小梅跑了出來，但很快就被追上，兩人被圍堵在巷子裡，他找準時機拱倒巷口的人，讓然後死死地摟住那幾個人的腿，讓吳小梅跑了出去，自己卻被打的幾近昏厥。

　　醫生給出的診斷是重度腦震蕩加嚴重的內出血，幾乎給蘇念下了病危通知書。

　　可在醫院ICU躺了半個月後，蘇念奇跡般地醒了過來，連醫生都直呼不可能，懷疑是不是回光返照，可各項檢查表示，蘇念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

　　只不過蘇念沒有告訴童聲他們，他醒過來後，視線內的一切始終籠罩著一抹詭異的猩紅色，他偷偷將這件事告訴醫生，醫生在給他做完常規檢查後也沒有得出結論，最終歸咎於視神經受損。

　　出院後，他也中二式的以為自己會擁有什麽奇怪的能力，但結果並沒有什麽卵用。

　　蘇念與童聲的談話沒有持續多久。

　　“蘇念哥哥，給你糖吃！”看到童聲離開，一旁玩耍的吳小梅跑了過來，手裡舉著一個大白兔奶糖。

　　蘇念擦乾手，寵溺的揉了揉吳小梅的腦袋，剝開那顆奶糖塞進了她的嘴裡。

　　“玩去吧！”

　　往常最調皮的吳小梅，此時卻扭捏的看著蘇念，在蘇念驚詫的眼神下，她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了第二枚大白兔奶糖。

　　“蘇念哥哥，你吃！”

　　看著吳小梅一臉期待的樣子，蘇念接過奶糖，剝開糖衣，塞進了自己嘴裡，福利院每天都會給這些孩子發幾顆糖果，但每一種都只有一顆，大白兔奶糖無疑是這些孩子最喜歡的種類。

　　“去玩吧！”

　　這一次，吳小梅蹦蹦跳跳的跑開了，顯得格外興奮，全然沒有蘇念躺在病床上時小哭包的樣子。

　　“波叔，您來了。”福利院門口，一個穿著警服的禿頂大叔走了進來。

　　波叔全名叫做李波，是他們這一片派出所的所長，他的手下的那些警員，跟波叔一樣沒少往院裡送東西。

　　“小蘇，打你的那幾個狗東西已經都抓起來了，綁架加惡意毆打致人重傷，夠他們在裡邊蹲幾年了。”

　　走進福利院，波叔手上的煙頭也滅掉了。

　　“不過這件事，可能沒這麽簡單，你們最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您的意思是可能是那些開發商乾的?”

　　蘇念搬了兩張板凳過來，跟波叔坐著談了起來。

　　波叔搖了搖頭“說不好，那群喪良心的家夥，啥事乾不出來?”

　　“你讓我幫你問的參軍的事情，差不多了，下個月就能去報名訓練了。”

　　“我走了之後，院裡邊還待您幫忙多照看一下。”

　　“這話說的！”波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幾天小心點，最近這邊不怎麽太平，我讓局裡邊巡邏的時候多注意一下你們這邊。”

　　說著，波叔離開了福利院。

　　“波哥！吃了飯再走唄！”童聲從廚房裡追了出來。

　　“哈哈！不給你們添麻煩了！”波叔爽朗的笑聲傳了過來。

　　拿起凳子的時候，蘇念的手一頓，從凳子底下摸出了一遝百元大鈔，在這個數字化經濟橫飛的時代，紙質貨幣已經很少見了。

　　蘇念把錢遞給了童聲，足足有一千塊，這些錢夠院裡十幾個孩子生活個半個月了。

　　“咱要記得人家的好！人家嘴上不說，但咱們要記著。”童聲接過錢掏出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的都是給過福利院幫助的人，年限日期，捐了什麽東西，記錄的都很詳細。

　　“嗯。”

　　“童姨，波叔說最近周圍不怎麽安全，吃過飯後就讓他們早點休息吧！”

　　“行，你去把他們都叫過來，準備吃飯了。”童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福利院的晚餐也多以蔬菜為主，就算再艱難，童姨也是盡量保證每個人都能吃上一葷一素一湯，保證營養均衡。

　　而剛剛出院不久的蘇念的盤子裡，比其他人多了一個雞蛋。

　　蘇念也沒說什麽，只是剝開雞蛋後，趁著童聲不注意塞進了旁邊一個孩子的嘴裡，等到童聲看過來時再假裝出咀嚼的樣子。

　　......

　　深夜，蘇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眼前的一片猩紅依舊令他感到不適。

　　身為最早來到福利院的孩子，他幾次把領養的機會讓給了其他孩子，與他同一批的人都已經被領養了出去，只有他在福利院裡長到了十六歲，作為福利院裡最大的孩子，他上完初中後就輟學了，在附近的奶茶店幫工，薪資用以補貼福利院的支出。

　　為了讓他安穩休息，童聲特意在他們居住的大臥室裡給他隔了一個房間出來。

　　“讚美我！我渺小的臣民。”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蘇念腦中響起。

　　誰?

　　蘇念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前的一切不僅被猩紅所包裹，而且變得扭曲無比，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但一切卻又顯得十分合理。

　　冷汗瞬間浸濕了蘇念的睡衣，從頭頂到腳趾都感覺是在冰窖裡。

　　“迎接偉大的存在。”

　　“歌頌主人的降臨。”

　　隨著腦海中這句話落下，蘇念不自覺的站起身來，身上的睡衣詭異的褪下，他的身體站起後，開始不由自主的對著牆壁跪下，虔誠的雙手合十像是要迎接什麽東西的到來。

　　牆壁上，一個紅色漩渦不斷旋轉，仿佛下一刻就會有東西從裡邊衝出。

　　砰砰，安靜的夜晚，這刺耳的聲音猶如驚雷一般劃破夜空，天花板上的漩渦嘎然而止，慢慢消散。

　　凌晨一點鍾，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不但驚醒了不少居民，也把身體不受控制的蘇念刺激的醒了過來。

　　睜開雙眼，眼前陡然清明，再沒有之前的那般猩紅。

　　滴答一聲，搭落在床外的手上滴下一滴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蘇念坐起身子，接連喝下幾杯涼水才使得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他的認知。

　　他寧願相信那是個噩夢，可那清晰的感覺告訴他，那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