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的時候,鄭慶揉著猩紅的眼睛朝林七的病房走去。
蕭恩送來的酒蒸出了兩壇酒精,一時半會足夠用了。
多出來的也就由著老蕭的意思,全都蒸成了兩道或者三道的烈酒。
不過老瘋批就是老瘋批,激動地抓著鄭慶嘰嘰喳喳足足嘮叨了一個晚上,讓鄭慶憋了一肚子怨氣。
年輕人不好好休息是會影響身體發育的好伐?
走到門口,黃藥師迎了過來,一臉希冀道:“二郎終於來了,我們這就開始……手術?”
這個詞應該是老黃告訴他的,在聽說鄭廣他們船上的傷員全被救了回來之後,他就把鄭慶視作天人。
鄭慶讓他們先把手和手術的器具都用酒精消毒,自己則查看起了林七的情況。
在雙黃的看顧下,林七暴露在外的傷口雖然有些黑紫,但已經很少流出膿水了,體溫也不像昨天見到的時候那樣燙得驚人。
得知林七先前醒了幾次,還吃了不少東西,鄭慶心裡終於有了底,情況沒他先前預計的那麽差,便開始給雙黃講解接下來的手術該如何操作。
黃藥師沒想到鄭慶不親自上手,略顯失望的問道:“二郎為何不親自施術?小老兒自打聽家弟說起此等救人之術,已向往久矣。”
鄭慶堅決地搖了搖頭,拿下巴點了點老黃:“乾這種事得膽子大,心要夠狠,下刀要穩,老黃最是合適不過,沒比他更專業的。”
“什麽事要狠……專業……”
三人都沒發現,趴在床上的林七聞到酒精的味兒已經醒了,剛才還陶醉的做了幾個深呼吸,直到鄭慶誇起老黃,才嚇了一跳。
畢竟大家都知道老黃除了乾過仵作,還是個殺豬的好手。
鄭慶把擺在他腦袋邊上的酒精壇子挪遠了些:“七爺,我們要重新給你處理傷口,這可比上回疼多了,要不我找塊布給你咬著?”
“沒那個必要,你們動手吧。你要怕我疼就跟我嘮會嗑,分散下注意力就行了。”知道是給他治傷,林七也就放下心來。
鄭慶這才示意倆黃開始動作。
用酒精擦洗傷口消毒只是第一步,鄭慶弄不出碘酒更弄不出苯酚,酒精是唯一的選擇。
但是那滋味……反正換了鄭慶,他覺得自己肯定會疼得暈死過去,然後再疼得驚醒過來,死去活來,循環往複,至於殺豬叫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了。
林七的表現卻是一如既往的彪悍,除了腦門上滲出的汗珠,居然看不出什麽其他的反應,讓鄭慶不由退後了幾步,這人該不會是麻風病人吧?
“七爺,為何你的傷口會惡化成這樣?上次我就囑托過雷老虎他們,要按時換藥,難道一直沒人給你處理傷口?”看到老黃準備開始下刀,鄭慶覺得還是該像林七吩咐的那樣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林七皺著眉頭微微搖了搖頭:“沒,若你不提起,我都不知道你如此吩咐過。”
這事兩人都覺得有些奇怪,按說這是醫囑,就算雷老虎他們不同意,至少也該跟林七提起一聲,但是居然沒一個人說起過這事,這就很值得尋味了。
“七爺你不知道,我這趟出航掉到海裡傷了腦子,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想問問,以前我可有得罪過你或是雷老虎他們?還是我哥跟你們有什麽化解不了的死結?”鄭慶想起昨天雷老虎那一刀就有點後怕,該有多大仇多大恨才會在鎮子上拔刀相向?
“就你過往那孬樣還得罪人?都沒人搭理你的。
”林七很乾脆的啐了他一口,“大當家那邊倒是因為殺俘抽了雷老虎一頓鞭子,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壞了規矩就該挨罰。你要說這是什麽矛盾,我第一個不認可!” 林七這番話說完,整件事就更讓人尋味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陷入了沉思。
鄭慶覺得林七沒什麽撒謊的必要,雖然這個漢子確實有堪比神龜的忍耐力,但是也不失耿直,一開始讓他療傷的也是林七,那麽雷老虎他們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那麽大的怨念?
林七在想的則是雷老虎的行為太過反常,而且為什麽鄭慶他們會認為自己跟他們有什麽矛盾。
老黃很利索,很快清理完了傷口的腐肉,開始縫合傷口了。
和上次不同,林七的傷口已經感染,鄭慶沒敢再用蠶絲線,而選擇了島上自產的棉線,雖然愈合以後還要再拆一次,但是比起蠶絲線,感染的幾率要小很多。
黃藥師整場手術只是在旁邊搭了個下手,幹了些擦擦血水塗塗酒精之類的活。
在外科手術的領域,他的刀工比不過屠夫老黃,縫合比不上仵作老黃。
不過觀摩完整場手術,他還是一個勁的嘖嘖稱奇,這算是給他展現了一個全新的醫療領域,鄭慶消毒殺外邪的做法,也讓他直呼大開眼界。
用酒精擦拭了一遍縫合好的傷口,老黃開始上藥。
黃藥師打斷了他,從褡褳裡找出了一包藥:“二哥莫忙,這次用我新配的藥,比之前那種療效更佳!”
鄭慶好奇地問了一句:“敢問這藥究竟是何配方?”
他之前就有些不解, 在船上的時候可沒有酒精,就算他們做的再講究,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感染的情況,但是奇跡卻發生了。
思來想去,原因多半是在老黃用的藥粉上面。
此時聽到黃藥師報出來的藥方,鄭慶才知道他的推測沒錯,牛黃、三七、蛇膽、麝香、冰片……這不就是後世聞名遐邇的藥中茅台片仔癀麽!
畢恭畢敬的作了一揖:“老先生憑這方子,便足可千古留名了!”
捋了捋長須,黃藥師的形象瞬間高大上起來:“慚愧,慚愧,老夫學醫多年,卻受限於天賦,難有寸進。怕是此時我那徒兒許叔微,多半都要超過老夫多矣。”
鄭慶:“!!”
這老頭太凡爾賽了,冷不丁就給人一個驚喜。
許叔微……這個名字鄭慶一點都不陌生,要說他最想收藏的名人裡面,許叔微甚至要排在嶽飛前面。
沒辦法,宋朝的名醫本來就不多,這個時候還健在的,就只有許叔微了。
試問哪個穿越者不想在身邊多籠絡幾個當世名醫?關鍵時刻可是能續命的啊。
更何況許叔微厲害就厲害在這貨先是個秀才,屢試不第之後棄儒習醫,很快就有了名醫的稱號,後來他學醫有成,又開始研究聖賢書,沒多久就中了進士。
這說明許叔微和蘇頌一樣,絕對是個天資過人的學習型人才!
鄭慶要是把自己腦袋裡的醫學知識傳授給他,說不定真能在大宋朝弄出現代醫學的曙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