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寨雖然叫寨,實際上已經有一千多戶人家,算得上一個下縣的規模了。
家家戶戶不是有子弟在船隊裡,就是乾著和船隊有關的營生。
船隊給這裡帶來的財富,同時為這個孤懸海外的寨子送來各種各樣無法自給自足的生活用品。
每一次平安返航,都是蛟龍寨最盛大的節日。
碼頭上已經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五艘大船在小船的牽引下,緩緩靠近泊位。
海賊們全都聚集在甲板上,拚命向迎接他們的親人招手呼喊。
此時的他們不再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而是一個個父親、兄長、孩子。
但最興奮的莫過於鄭慶,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後,他發現自己的人生瞬間由青銅開局升級成了黃金開局。
有錢、有人,還有這麽大一座寶島,讓他折騰個幾十年,憋兩支無敵艦隊出來,七海霸主之證還不是手到擒來?
眨著泛著金星的大眼睛,鄭慶高興得像一隻快樂的小馬駒,不停在鄭廣身上蹭來蹭去,由衷的給他獻上了最真誠的馬屁:“兄長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我相信你一定是那個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鄭廣被一直在視線裡手舞足蹈的鄭慶晃得有點眼花,不過對於他的讚美,還是覺得很受用。
從無到有,蛟龍寨的一草一木都飽含著他的心血,能被這個得了“天授”的弟弟誇獎,他也很得意。
只是鄭慶的這具誇獎好像怪怪的,讓他覺得腦袋有點暈:“阿慶,海賊王是誰?”
鄭慶尷尬的“哈哈”了兩聲,沒想到這個梗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二人踩著跳板到了碼頭上。
擁擠的人群主動為鄭廣讓開了一條道路,紛紛為這位大當家躬身行禮。
鄭廣當得起他們的敬重。
沒有大當家就沒有蛟龍寨,沒有蛟龍寨這些宋人移民還在過著隨時有可能被毗舍邪人當口糧的日子。
在他們眼裡,鄭廣的地位和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差不多。
甚至很多人家還偷偷給他立了長生牌位整日香火供奉。
在鄭慶的攙扶下,鄭廣一面向村民們點頭示意,一邊慢慢朝的鎮子走去。
直到他看到了遠處跑來的那一抹倩影。
“鄭郎……”
“桂英……”
鄭慶目瞪狗呆的望著甩開自己飛奔而去的大哥,不可思議地捏了捏臉上有些僵硬的肌肉。
這特麽恢復得這麽好,幹嘛還非要我一路攙著?
圍觀的村民們也為這狗血的一幕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眼見金風就要遇到玉露,人群之中突然竄出了一道比狗跑得都快的人影,硬生生攔在了兩人中間,一臉正色地拍掉了鄭廣伸向佳人的鹹豬手。
來人正是蕭恩,他回頭狠狠瞪了身後的女子一眼,朝著鄭廣冷哼了一聲:“懂不懂禮法咧?”
“爹……”女子滿面通紅的嬌嗔了一聲。
最尷尬的是鄭廣,面對這種棒打鴛鴦的場面,他尷尬得像隻剛丟掉了香蕉的大猩猩。
伸手撓了撓頭,朝著鄭慶的方向喊道:“阿慶,快過來見過你嫂嫂。”
老蕭呸了一聲,全然不顧大當家的光輝形象,伸手揪著鄭廣的耳朵道:“你莫亂喊,這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鄭慶這才理清楚了幾個人之間的關系,原來自己剛剛目睹了一場眾目睽睽之下的抓奸現場。
施施然走上前,衝著叫蕭桂英的準嫂子拱手行了一禮,
眼角卻瞥向了蕭恩的方向。 老瘋批好可憐,八成被人戴了綠帽子。
不然怎麽生得女兒眉清目秀亭亭玉立,這完全不符合基因遺傳的定律。
“叔叔安好,此行可順利?”蕭桂英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
聽到蕭桂英的稱呼,在場的三位男性都變了表情。
老蕭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硬生生往嘴裡塞了半斤牛糞,不知道下一刻會被憋死還是惡心死。
趁著蕭恩失神的刹那,鄭廣終於如願以償,用他的鹹豬手一把攥住了姑娘的小手,滿臉得意。
鄭慶則是玩味的看著眾人。
他很想開導老蕭幾句,封建禮教要不得,自由戀愛要提倡。
更何況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牛郎遇織女,乾柴碰烈火。
說不定人家鑽個空找個草垛子,就讓他辛辛苦苦搭建的鋼鐵防線前功盡棄了。
當老父親的真可憐,要同情他。
場面一時很沉默,幾人都在等著老蕭原地回血回藍。
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暗地祈禱壞人好事的老泰山腦袋上冒出“GAME OVER”的可能。
鄭廣嘟嘟嘴,挑了挑眉,齜牙咧嘴的給鄭慶眉目傳音。
讓人驚訝的是鄭慶居然讀懂了他的意思——這就是你說的海賊王?
鄭慶不由得啞然失笑,海賊王是嫂嫂還是大哥重要嗎?
他朝鄭廣翻了個白眼,這個信號的意思翻譯出來是:反正熄了燈你倆都是要互相跪的,說不定你跪得次數還要多一點……
過了好一陣,老蕭才恢復了生理體征。
看著大當家和自己女兒死死握在一起的手,他的眼睛無助又無神。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習慣成自然了屬於是,但是今天是返航的日子,他覺得應該要開開心心。
邁著的蹣跚步子,佝僂的身影有些蒼涼,老蕭長歎了口氣:“走吧,回家。”
鄭廣和蕭桂英對視了一眼,連忙上前幾步一左一右攙起了他的胳膊。
親人重逢的畫面總該是溫馨的。
鄭廣吹噓著自己作戰如何如何勇猛,老蕭盤算著這次又給閨女掙了多少嫁妝,蕭桂英則講述起他們不在的這段時間寨子裡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
夕陽之下,剛才的尷尬很快在歡聲笑語中煙消雲散。
…………
有人歡喜有人愁,此刻的雷老虎就滿面愁雲,一個勁地催促水手動作快些。
他現在很後悔,當初就不該同意七爺去大當家的船上求醫。
特別是大夫還是鄭慶那個草包。
從他們返回座船的第二天,林七就開始發熱。
支撐到現在,昏迷的時間比清醒的時候還多。
雷老虎也是久經戰陣的漢子了,知道這種情況已經是九死一生,但他還是想盡快到鎮子裡找大夫給林七瞧瞧。
船剛剛靠岸,雷老虎就帶人抬著擔架上的林七風風火火地朝鎮子跑去。
碼頭上接船的村民見這群人各個愁容滿面,也不敢多問什麽,紛紛給他們讓開道路。
走了沒多遠,雷老虎他們就遇到了鄭廣一行人。
看到吊在幾人後面的鄭慶,雷老虎頓時火冒三丈,拔刀就朝鄭慶砍去。
“鄭慶狗賊,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