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普通百姓一天隻吃兩頓飯。
第一頓在太陽行至東南方時就餐,大概上午九點左右,此為朝食;第二頓在申時就餐,下午四點左右,此為餔(bu)食。
但也僅限普通窮苦百姓,漢建國後,三餐製逐漸出現在王公貴族之間,至東漢末年,家境殷實者也大多漸漸轉變為一日三餐。
周氏將餔食做好時,恰巧外出的劉備也回來了,陳氏便一邊招呼吃飯,一邊問劉備:
“大郎此去可還順利?”
劉備搖了搖頭,道:“三叔今日進城了,兒在那等了許久都未等到,眼見已到餔食時間,便先回來了。
“如此,可明日再去,屆時帶上你全弟一起。”
“嗯。”劉備點頭應下。
對此,劉全沒有發言權,只能看家裡安排。
晚飯還是和之前一樣,都是未脫殼的米粥,劉全食之無味,但為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吃。
勉強填飽肚子後,劉全和劉備坐在院子裡說了會兒話,將自己搬出母親房間的事告知劉備,之後幾人便各回各屋了。
漢朝的夜生活極其無聊,不過劉全初來乍到,或許是今天一天接受的信息太多,過於疲憊,剛躺上床沒大會兒,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清早,外面傳來吵鬧之聲,睡夢中的劉全被吵醒了。
昨夜雖然睡得挺早,但劉全睡的並不踏實。
床板實在太硬,他連衣服都沒脫,就和衣而睡了,半夜難受的醒了好幾次,昏昏沉沉睡到天明,外面一有動靜就被吵醒了。
起身出門,劉全循聲望去,只見大門那邊,陳氏正在跟三名婦人說話。
見劉全出來,陳氏忙招呼劉全過去。
“二郎,快來見過你幾位嫂嫂。”
劉全上前與幾人見禮,陳氏將三人介紹給劉全,分別是同聚的許恆之妻,鄒朗之妻,以及同宗堂兄劉良之妻。
原來幾人聽說劉全身體痊愈,大清早便趕來看望。
待劉全與三位嫂嫂見禮後,陳氏將三人領進客堂,不待入座,許恆妻與鄒朗妻從衣服中掏出幾個雞蛋遞給陳氏,作為拜禮。
劉良妻則從腰間所挎籃子中拿出一小麻袋,大概四五升稻谷,以及五個雞蛋,同樣交給陳氏。
陳氏本欲推辭,奈何三人堅持,便只能讓周氏將其收下。
一番客氣之後,劉良妻面露為難之色道:
“伯母,如今二郎痊愈,我等本當慶賀。奈何今年大旱,作物定是要歉收了,你看,我們家也都不好過,不知何時能把此前借的錢……”
劉良妻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定定的看著陳氏。
另外兩人也附和著說道:
“是啊伯母,我們家那口子近日才被城裡何掌櫃趕回來,家裡沒了收入,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唉!我家的田地離水渠甚遠,老天不開眼滴水不降,來回挑水又搶不過離水渠近的,只怕今年要顆粒無收,伯母你說,這可如何是好啊!”
陳氏聽著三人所言,滿臉苦澀,剛想說話,卻聽外面又有人在叫門。
劉備連忙出去,少傾便又帶了三名婦人進來。
這三人劉全倒是認識,原主的記憶中,三人分別是嫂子周氏兩位兄長的妻子,以及同宗堂兄劉賢的妻子。
周氏是隔壁臨湘聚的,與樓桑聚隻隔了三五裡,倒是不遠。
而劉賢則正是歷史上和劉備一同拜入盧植門下的那位堂兄劉賢,
字德然。 和前三人一樣,大嫂娘家的兩位兄長,也是以聽說劉全康復前來探望之名,催債來了,兩人帶了幾個雞蛋和些許粗糧做的點心。
倒是劉賢妻是真的前來探望劉全的,不僅拿了二十雞蛋,還有兩斤豬肉。
甚至在明了幾人討債的來意後,特意言明,自家那兩千錢不用急著還,何時方便何時再給便可。
但即便如此,劉全家裡如今也還不上其他五家的債務。
陳氏只能陪著笑臉,請求幾人再寬限些時日,等自家寬裕了,一定立馬將錢送去。
幾位婦人也沒想到,會碰巧湊到一起來催債。
她們也知道,以劉全家如今的家境,一下拿出如此多錢來絕無可能,都是鄉裡鄰裡,也不好逼的太緊,便訕訕笑著答應下來。
但也有一人默不作聲。
許恆之妻霍氏,在陳氏表示現在無錢後便冷下臉來,陰陽怪氣的看著陳氏。
陳氏見霍氏一直不表態,期期艾艾的看向霍氏。
“侄媳婦兒,你看……”
“伯母,不是侄媳非要為難你,實在我家那口子賦閑在家,我們家也難過的緊。”霍氏打斷陳氏,一臉不樂意道:“再看您家二郎,這身衣服是才置辦的吧?您說拿不出錢,卻能給自家二郎置辦新衣,這……這說不過去吧?”
霍氏說著,不滿的看了一眼劉全。
“侄媳婦兒說的是……”陳氏低聲下氣的歉然道。
正準備再說點好話,卻被劉備打斷了。
“母親,家裡如今還有多少錢?”
陳氏歎了口氣,回屋拿了存錢的罐子,將裡面的五銖錢全都倒在案桌上,道:“只有這些了。”
劉全搭眼看了看,估計也就三五十個銅錢。
劉備數了一遍,一共四十七錢,他又從自己衣服內摸出三個銅錢,一同遞給霍氏道:
“許家嫂嫂,這是五十錢,你先拿著,剩下的四百五十錢,備三日內必上門奉還,如此可好?”
劉備如今才二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如何看的了自己母親如此低三下四。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道理, 劉備自是懂得。
不管霍氏說的是真是假,欠了別人錢,人家上門討債,都沒什麽好說的。
劉備只是看不得母親受委屈,才毅然擔下此事。
“玄德這說的哪裡話,其實我也沒有逼你們的意思,只是家裡確實過不下去了。”霍氏看到錢,又聽劉備說三日必還,頓時笑開了花。
只是嘴上說的客氣,手上拿錢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錢拿到手,霍氏自然也不再多留,告辭離開了。
劉備又對其余幾人行了個大禮,誠摯道:“幾位嫂嫂寬厚,備在此謝過了。但幾位嫂嫂放心,一旦備湊夠錢,必立刻將錢奉上。”
幾人見劉備將錢拿給了霍氏,嘴上雖然沒說,心中卻有些許微詞。
此刻見劉備態度真誠,又得其許諾,這才放下心來。
又客套了幾句後,幾人拒絕了陳氏留下吃飯的邀請,紛紛散去,各回各家了。
家裡一下清靜下來,陳氏、劉備、周氏三人都一臉愁容,默不作聲。
劉全記憶中並沒有自家向別人借錢的回憶,他不知道家裡究竟欠了多少錢,才讓一家人如此愁眉不展,便問劉備:
“大兄,我們家一共欠了多少錢?除了今日來的幾家,可還欠別人?”
劉備回道:“沒了,就這幾家關系比較近的。大兄二兄家都是千錢,德然兄家兩千錢,德茂兄家一千二百錢,許家和鄒家分別是五百、八百,共計六千五百錢,唉……”
德茂是劉良的表字,漢時關系較好的同輩之間,大多直接稱呼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