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桑聚聚落不大,也就十幾戶人家。
劉全家裡在燉雞,香味很快便飄得家家戶戶都能聞道。
有幾個大嘴巴的婆娘聞著香氣從自家院子出來,看到平日嘮嗑的婆娘,便熱絡的湊上前道:
“老劉家的,你聞到了嗎?好香的肉味!”
“可不就是聞著香味出來的嘛!”
“定是元起公家裡又在吃好的了~~”
元起公,劉元起,在樓桑聚乃至整個陽和亭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很有名望,是陽和亭的亭長。
劉備十五歲的時候,就是這位資助劉備和自己的兒子一起向盧植求學的。
好歹是一亭之長,月俸八石的佐吏,過的自然要比普通人家好。
漢時朝廷發放俸祿,並非多少石便給多少糧食,而是糧食金錢摻半。
比如二千石的太守,月俸一百二十斛,則當予六十斛稻谷,及六千錢。
佐吏月俸八石,每月四石稻谷,四百錢。
在鄉下,每月四百錢可不是小數目了。
要知道,那些身具一技之長的工匠,每天辛苦下來,一個月都拿不到四百錢。
關鍵是,工匠幾乎不可能每天都能找到活乾。
這時從旁邊一家看著規模不小的院子裡走出一位婦人,瞥了眼那倆婆娘,不樂意道:
“我們家可燉不出這麽香的味,讓人嚼舌根!”
若劉全在此,定能認出,此人便是劉德然之妻。
倆婆娘看到劉賢妻,面帶討好的道:“妹妹這說的哪裡話,我們不過是羨慕妹妹而已。”
“是啊是啊!這既然不是妹妹家裡在燉肉,那又是誰家呢?”
“小妹出門還有事,就不打擾兩位嫂嫂雅興了。”劉賢妻說完,便向遠處走去。
邊上又湊過來一婆娘,鼻子嗅了嗅,聞著香味不確定得道:“看方向,好像是玄德家?”
此話一出,頓時遭到兩位婆娘嫌棄。
“你鼻子也不是百試百靈啊?怎麽可能是玄德家,就陳嬸那節儉的,半年都見不到一滴葷油,不可能!”
“就是,我可是見過的。有一次陳嬸留我在那吃飯,哎呦!那菜比清水還淡!”
申時左右,劉全一家忙了一個下午,總算將晚飯做好了。
劉全從陳氏手裡搶過杓子,盛了五碗肉,一人一碗,正好將整隻雞全部分完。
孫大牛接過碗筷,就跑一邊大快朵頤去了,陳氏和周氏則面面相覷,不明白劉全為何要分開。
劉全微微一笑道:“母親和大嫂記得把這碗肉都吃了,也不算多,總不會吃不完吧?”
兩人這下明白了,劉全是擔心她倆不舍得吃,把肉都留給劉全兄弟吃。
笑了笑,兩人也不再說什麽。
除了雞肉,還有一鍋香噴噴的魚和米飯。
不過劉備手受傷了,吃魚不方便,為防卡到,他便沒吃魚,隻喝了大半碗濾乾淨的魚湯。
周氏自嫁給劉備,這是吃的最好的一頓,她一邊幫劉備夾著菜,一邊偷偷抹了兩滴眼淚。
二叔身體痊愈了,家裡總算有個盼頭了!
劉全吃的也很開心,再次吃到香中透著一絲甜的白米飯,劉全感到十分滿足,就著雞湯,連幹了兩大碗米飯。
劉備這病人比劉全胃口還好,足足吃了三碗米飯才停下來。
陳氏和周氏畢竟是女人,飯量小,兩人都隻吃了一碗。
倒是來蹭飯的孫大牛,也就著雞湯幹了三碗米飯。
好在劉全一看孫大牛個頭就知道很能吃,特意多煮了些,不然都不夠吃的。
吃完飯,劉全踢了孫大牛一屁股,邊罵著吃貨,邊囑咐他明天一早來家裡等著。
這時劉備才問起劉全怎麽把孫大牛弄家裡來了。
劉全將自己打算在城裡開個雞蛋鋪子的打算再次跟劉備說了一遍,這次劉備沒反對,略微猶豫了下,回房給劉全拿了自己的名刺。
“為兄有一好友,名簡雍,字憲和,家在涿縣城南永祥街,由南至北道東第九戶便是。此人對城內事宜很是熟悉,全弟持我名刺前去,其必全力相助。”
“如此甚好!”劉全一聽姓名,心裡便有了個數。
簡雍可是從前期就跟著劉備的謀士,奔走遊說,幫了劉備不少忙。
此人能力肯定是有的,雖然比不上諸葛亮、法正那些妖孽。
收起名刺,劉全喜滋滋的聽著劉備又叮囑半小時,才回自己屋。
第二日,陳氏知道孫大牛要過來吃飯,特意多煮了些米飯,五人就著昨日剩的魚和雞湯吃了早飯。
隨後劉全將自己存的所有五銖錢全部帶上,裝在背簍中,讓孫大牛背著,兩人一起進了城。
一路打聽,劉全來到城南永祥街,由南到北數到第九戶,敲響了道東的那個門。
涿縣居住區劃分很明顯,城北為顯貴或有錢人住的地方, 城南則是普通甚至窮苦百姓住的地方。
等候的時間,劉全打量了下簡雍家,石牆木門,倒也不算太差,只是規模很小,看院子大小,劉全估計簡雍家還沒自己家大。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名二十上下的青年走出。
“不知兩位有何要事?”
此人身著青色布衣,體型略顯消瘦,寬大的衣衫顯然跟體型不搭,下擺隨意攏在袖後,挑著劍眉,一臉隨意的看著劉全兩人。
劉全將劉備名刺遞上,“鄙人劉全,劉備劉玄德乃我大兄,今入城辦事,大兄特命我前來拜訪簡兄。”
簡雍結果名刺看了下,見果然是劉備字跡,面色瞬間熱情起來,拉過劉全手臂就往院內走。
“原來你便是全弟!我早聽玄德說過,來來來,讓我好生看看,你究竟是怎麽傻了十六年,一朝便聰明的!哈哈!”
劉全被這人瞬時的變化搞得有點蒙。
在東漢,這麽說話……真的不會被打嗎?
還是說,此人生性就是這副浪蕩不羈的模樣?
進到院內,劉全發現簡雍家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並不大,院內只有三間房屋,邊上有煙囪,看起來應是廚房。
劉全被簡雍拉到了西側的房屋內,看起來應該是他的臥室,如此說來,他家中當是並無專門宴客的客堂。
簡雍拉著劉全進了臥室,都拖鞋上榻了才反應過來還有一人。
不由尷尬的看了看孫大牛,又看了看劉全,“這……為兄只顧著高興,竟沒注意還有一人,全弟,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