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冏一時默然。

妻兒是一邊，薑氏家族的利益是另一邊。

讓他在中間來回的拉扯，痛苦不堪。

姚氏抱著小薑維等著薑冏推開臥室的門，但一直到天亮，薑冏都沒有進門。

等姚氏第二天天色起身時，薑冏已經去了校場，只在湯鍋裡面，給她和薑維熱好了湯，還做好了蒸餅。

薑冏走了，隻給姚氏留了一封帛信。

他既是天水郡冀縣的功曹，又是薑家最有勇力的人，不管是為了功曹的職責，還是為了薑家的將來，他都必須要出征。

所以，妻兒這邊，只能作出犧牲。

在信中，薑冏提到，等到驅走了韓遂這些西涼賊，他就下定決心，辭了功曹的官職，和姚氏、小薑維多多團聚。

姚氏看到薑冏這信內容，心中涼了一截。

......

建安九年，七月九日。

涼州牧韋端在冀縣舉事，領隴右漢人士族組成的聯軍，號稱三萬眾，襲擾韓遂的後方老家金城一帶。

楊阜、薑敘幾家的族兵加起來，約有三千余眾。

再加上天水梁氏、辛氏等漢人豪強的仆兵，滿打滿算的話，韋端這一支聯軍，總人數在五千上下。

這點兵力，在涼州來說，真不算多。

隴右的一個大一點的氏羌部落，比如楊千萬、阿貴等氏王的手底下，拉出來就是成千上萬人，漢人的力量在隴右總體處於弱勢。

楊阜、薑敘、薑冏、趙昂等人也知道自己實力不行，所以在舉事之後，主要就是打打韓遂的後方輜重隊伍，根本沒有殺到關中和陽安關，與韓遂軍騎兵硬拚的想法。

他們這一番襲擾，暗合了遊擊戰術的精髓，讓韓遂好不容易籌措到的駑馬、牛羊等軍資損失巨大。

陽安關一線的閻行、成公英補給不濟，急忙向關中的韓遂告急。

彼時，韓遂正在長安，與司隸校尉鍾繇、議郎張既等官員洽談關中、雍州、還有涼州的利益分配問題。

聽到韋端在隴右偷襲，召致陽安關戰事惡化，韓遂氣得臉色鐵青，衝著舉薦了韋端的鍾、張兩人發了一頓火。

在破口大罵了一通後，韓遂匆匆的領著本部騎兵從陳倉道回轉。

耿鄙被韓遂所殺之後，涼州牧的位置一直空著。

韓遂倒是有自任州牧的想法，但他聲名狼籍，也知道朝廷不可能同意。

所以，當韋端這個傀儡州牧要上任時，也就沒有阻攔，但現在沒想到，韋端一個只會讀詩書的文士，也敢起事與他作對。

“陽安關，怕是不能守了?魏石，這小子倒是運氣好?”

韓遂在回師冀城的路上，命將卒給閻行、成公英送信，讓他們速速撤兵回轉冀縣，與他一起對韋端、楊阜等人進行圍剿。

至於漢中郡?

留給魏石又何妨。

不過是一處夾在秦嶺和米倉山、大巴山之間的狹長谷地，用來躲避戰亂苟活雖然合適，但要是想爭雄天下，卻是不成。

——

陽安關。

閻行與成公英後路被斷，軍中士氣低落，已經無力堅守。

他們手底下的西涼步騎，約有六千人左右，其中騎兵佔了多數，有四千騎，剩下的二千步卒，多數是原先張富、張盛留下的五鬥米教鬼卒。

對這些鬼卒的死活，閻行和成公英並不在乎。

他們最在意的，還是四千西涼鐵騎，要是沒有了後方的草料供給，戰馬就要落膘，騎兵的戰鬥力就會大降。

“我們要是走了，這陽安關可就是別人的了，也不知是劉璋，還是魏石會得了關隘?”閻行於陽安關關城之中，不無遺憾的歎氣道。

成公英從背後摸出一個酒囊，喝了一口馬奶酒，遞給閻行:“其實，陽安關給誰，還要看我們怎麽做，要是我們撤退之時，和誰先有了聯系，那陽安關就是誰的了?”

“成公將軍想要和誰聯系，魏石嗎?”閻行猛喝了一口馬奶酒，瞪著紅眼問道。

成公英臉上淡淡，稍臾之後，抬手指著漢中南鄭的方向:“劉璋，不過是塚中枯骨，空有巴蜀之地，卻不知自保;魏石，卻是展翅雄鷹，一遇風雲就青雲直上。”

“我們既然要放棄陽安關，那何不給魏石賣一個好，說不定哪一天，我們還有回收人情的機會。”

韓遂手下，閻行勇猛，成公英善謀。

相比閻行在兩軍陣前的單挑決勝，成公英的謀略和眼光，其實對這一支陽安關西涼軍更加的重要。

曹操如今已經破了鄴城。

河北二袁自相殘殺，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在此之後，曹操的勢力肯定要西向入關中，到那個時候，韓遂這個關中十部的首領，就是曹操的敵人。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對這一點， 韓遂看得清楚，成公英也看得清楚。

“這是韓公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閻行盯著成公英，目光狠厲。

與韓遂、成公英的想法不同，閻行對曹操甚有好感，在他的心裡，曹操擁立天子，扶持漢室，中原的有識之士紛紛投奔，正是值得效忠的對象。

“當然是韓公的意思，彥明兄要是不信的話，可遣了親信於韓公軍中詢問。”成公英自信的揮了揮手臂，拔馬而走。

他還要出關與黃忠謀面，商討隴右和漢中下一步合作的事宜。

仗打完了。

接下來就是利益的分配。

韓遂毫不懷疑，自己能夠平定韋端之亂，重新成為隴右和涼州的主人。

不過，韋端是朝廷任命的涼州牧，他要是殺了韋端，怕是要和曹操控制的朝堂反目了。

到那時候，征西將軍這個稱號，估計也要被收回，而他韓遂也重新成為朝堂重臣們口中的西涼賊。

黃忠在定軍山主營之中得到成公英到來的消息，還有些疑惑，不知其到來是何意。

等到成公英進營說明來意，黃忠不禁大喜過望。

西涼騎兵撤退之後，陽安關的爭奪，就由三方角逐，變成了兩方爭鬥。

張任這個西川的大將，武力上雖然稍稍弱了一些，但麾下益州兵的總兵力要超過了黃忠所部，若是讓他先搶佔了陽安關，再想要驅逐就難了。

“黃老將軍，韓公有一封書信，要送呈給魏府君，還望代為轉交。英相信，只要我們兩家長期合作，那隴右和漢中，就都能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