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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寒門崛起》第一百二十二章 罪人,義士
褒斜道中段,三交城。

一支約有兩千的西涼騎兵由北面的斜谷入谷,沿著斜水直抵褒水、斜水、西江水交界處的這一座石圍驛亭。

“馬”字的將旗獵獵作響。

關中十部之一,實力排在倒數後三位的涼賊馬玩,很是威風的穿著一身亮銀鎧甲,手提虎頭湛金槍,騎著一匹高大白馬。

遠遠的看上去,馬玩的樣子威風凜凜,氣勢很足,倒是與錦馬超幾無兩樣。

在他的旁邊,漢中郡功曹閻圃正緊張的左顧右盼,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群山深處的動靜,生怕有伏兵埋伏。

馬超沒請到,卻請來了馬玩。

閻圃心中也是無奈。

這個李代桃僵的主意,倒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西涼大寇、征西將軍韓遂的提議。

這一次出使關中,張魯的本意,是想向征東將軍馬騰求援,但閻圃一出斜谷,就打探到了一個不利的消息。

並州刺史高乾與冀州牧袁尚連結,約定共同起兵抗曹。

司隸校尉、假節關中的鍾繇為了牽製高乾東進鄴城,力邀馬騰、馬超、龐德等西涼軍將再入河東,擊破高乾殘余。

馬騰沒功夫理會張魯。

連帶著馬超、龐德這樣的悍將,也不在關中。

閻圃只能退而求其次,向正要奔赴河東的征西將軍韓遂求援。

韓遂此人,早先就是西涼大寇,朝廷曾派司空張溫領兵征剿,結果卻是屢剿不絕,韓遂更是借機火並北宮伯玉、李文侯等大寇,成為西涼名副其實的賊寇之首。

論及勢力來說,馬騰雖然有馬超、馬岱等子弟兵相助,但其實不及韓遂。

韓遂手底下,閻行、成公英等將領,也不是庸將。

尤其是閻行,更是可以和馬超單打獨鬥,極是驍勇之極。

閻圃在郿塢與韓遂見面,待聽到魏石兵進漢中,張魯苦戰失守的消息,韓遂如狐狸一般的狹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這一次去往河東郡,是應鍾繇之命前往,但其實,韓遂心裡,並沒有想到河東郡去打生打死的想法。

他從隴右到關中來,實是想探一探關中的虛實,看看有沒有機會,再到長安三輔一帶來打打秋風。

相比荒涼少人,氐羌遍地的涼州,三輔雖然屢經戰亂,但大族的塢堡還有不少,只要打破幾個,就能擄掠幾千人口和大量的財帛。

只是,關中畢竟已經殘破,大塢堡雖然有,但卻是防備森嚴,甚是不好打,比如扶風郡的蘇家塢堡,有族兵近二千眾。

馬超之前倒是打下過蘇家塢堡一次,但很快就被酒泉郡太守蘇則上報朝堂痛斥,最後只能又灰溜溜的退出堡內。

韓遂也想打一次大塢堡,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目標。

現在,閻圃送來了漢中郡的消息,讓韓遂猛然發現,原來他還有另外一個更好的目標。

“閻功曹,遠水不解近渴,馬騰父子在河東,救不了漢中,但我韓文約卻是近在眼前,你若是聽我一言,不僅漢中可保,而且還能有一場富貴。”

“涼州軍中,裨將軍馬玩,正好駐軍於雍州陳倉附近,麾下有騎兵過千,韓某這就命其虛打馬騰、馬超旗號,沿斜谷南下,兵發漢中。”

“若是褒谷口無有阻敵,馬玩軍迅速出谷,與張師君的隊伍合兵一處,共守南鄭。”

“韓某將親率涼州精騎萬余眾,從陳倉道南下,兵進陽安關,閻功曹可將張師君的書信留下,到了關城之後,韓某射書於關內,等關門大開,涼州騎兵一擁而入,漢中之圍可解。”

韓遂說了一大段,把閻圃給驚得目瞪口呆。

他一向自詡多智,但在習慣了大魚吃小魚,相互吞並的韓遂面前,猶如小兒一般。

韓遂這一番計較,說簡單點,就是馬玩在褒斜道上假扮馬騰、馬超,以吸引魏石的注意力,而他韓遂則從陳倉道直取陽安關。

韓遂要謀奪漢中。

閻圃心中隱隱猜到,但又無可奈何。

他不過是一介文士,出出主意還行,行軍打仗不是長項。

從韓遂處回轉之後,閻圃即被帶到了馬玩軍中,這一回,跟著馬玩南下褒谷,也是他心裡最緊張的時候。

“報,褒谷口發現有敵阻攔,旗號為魏。”西涼騎兵斥候打探消息的速度也是不慢,在魏延得訊後不久,就回報到了馬玩那裡。

“命令,全軍在三交城暫歇,等埋鍋造飯之後,再行出發。”馬玩沉著臉,吩咐麾下眾騎。

“馬將軍,這軍事緊迫,可萬萬歇息不得,要是讓魏賊發現端倪,那再想要攻取褒谷口,可就難了。”

閻圃急急諫言。

兵貴神速,他著實不明白,馬玩為什麽不先急攻一次,要是褒谷口只是些虛兵,那豈不是被騙了。

“咄,閻功曹說的什麽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褒谷既然發現有敵阻攔,那我們暫先歇息,養精蓄銳之後,再行攻伐,有何過錯?”

馬玩不快的喝問道。

韓遂要把他當槍使。

馬玩好歹也是一部軍將,腦子也是有的,自不肯替韓遂火中取栗。

關中十部,以韓遂、馬騰為首。

馬玩這一支西涼騎兵,更親近馬騰、馬超一點,這倒不是馬玩與馬騰同出一宗,他是河東人氏,與馬騰不是一支。

但天下馬姓是一家,馬玩和馬超相識,兩人走得很近,自是聽說嶢關之事。

魏石連馬超都能打贏了,更不用說他馬玩了。

韓遂這一回要他出征漢中,擺明了是坑人。

但馬玩又不能不聽從。

韓遂勢大,馬騰又遠在河東,他要是不聽,估計第二天就要遭到韓遂的攻打。

所以,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在三交城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

要是褒谷口的守敵不強,馬玩不介意領軍入寇漢中。

他可是聽說了,關中的流民攜了大量的財帛到了漢中,漢中張魯治下,富庶流油,這些好東西,要是他不取,豈不是可惜。

韓遂、馬玩、閻圃各有心計。

魏延在褒谷口倒是一頓好猜,誤以為是馬超到來,結果等了半天,馬玩卻真的會玩,領軍在三交城停滯不前了。

等到魏延遣了斥候再探再報,得知此馬非彼馬時,緊張了一整天的魏延,棗紅臉越發的通紅,氣得差一點要吐血了。

“馬玩,你敢玩我?”

魏延怒不可遏,索性留了五百兵卒守在褒谷口,自領一千精兵向三交城殺去。

褒斜道上,騎兵的作用被限制,相反,步兵和弓兵成了作戰的主力,魏延氣怒馬玩假扮馬超,他要反殺一波,將馬玩這群西涼寇,徹底的趕出褒斜道。

三交城。

魏延與馬玩一場激戰。

馬玩開始接戰時,還想著此魏非彼魏,要是能陣斬面前這個紅臉的魏姓敵將,也算是向韓遂交了差,但誰知道一交上手,他這幾下子,完全不是魏延的對手。

要不是手下的西涼精騎還算精練,馬玩估計三、五下就要死在魏延手裡了。

將領與將領單挑,馬玩不敵。

西涼兵的士氣也跟著落了一截。

加上三交城一帶,地勢狹窄,實不利於騎兵衝鋒,馬玩在勉強抵擋了一陣後,即帶著殘兵敗將向斜谷口逃去。

他這一逃不要緊,閻圃這個不怎麽會騎馬的人就落在了後面。

等到魏延領兵一追,閻圃眼見逃脫不得,只能很是光棍的下了馬來,將自己的名刺高舉過頭頂,向魏延乞求投降。

“假馬超沒抓到,倒是抓到了一個漢中叛賊。”

魏延看見閻圃,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此人從中使壞,怎麽會有今天褒斜谷的這一出好戲。

但閻圃也算是個名士,魏延不好自行處置,就只能遣了兵卒,將閻圃押送到魏石軍中。

——

魏延盛怒,帶兵反推斜谷口的消息,隨後被送到南鄭城外魏石軍中。

聽到來犯之敵不是馬騰、馬超父子,而是什麽馬玩時,魏石一下警覺起來,趕忙請來法正,商議起最新的變故來。

“府君,如今南鄭尚在張魯手中,強攻城池死傷甚大,要想遊說其投降,又頗有難度,要是西涼賊在這個時候兵犯關中,那我們的處境可是不妙。”

法正聽到魏石說起褒谷口發現西涼騎兵的消息,心頭也是一驚。

“馬玩不足為慮,最擔心的是,其背後的主使,依正之見,馬騰遠在河東,韓遂近在隴右,只怕背後是韓遂在出謀劃策。”

法正這一語畢,讓魏石心頭一沉:“如果真是韓遂,那他遣了馬玩南攻褒谷,究竟是何用意?”

在歷史上,並沒有記載,韓遂有對漢中感興趣的情形。

但這並不代表,韓遂就對漢中沒有興趣。

相比名氣更大的馬騰、馬超,魏石其實對韓遂更加的警惕,只要是熟讀漢末三國史的人,都會知道韓遂這人之厲害。

“府君要想知曉真相,不如先見一見閻圃?”法正見魏石眉頭皺緊,連忙諫言。

魏石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軍師,閻圃這人可不好對付?”

法正哈哈一笑,道:“府君,且聽正細細道來,我們等一會,就當著閻圃的面,來一場雙簧計會,讓他好好體會一下,什麽叫作繭自縛?”

在智略權謀上,法正比起閻圃來,要高明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之前沒有針對閻圃做什麽,那是因為閻圃是漢中郡的功曹,但當閻圃做出勾結韓遂、馬玩等西涼賊的舉動之後,法正心裡,就不再當閻圃是漢中功曹了。

魏石聽罷法正說出對付閻圃的主意,頻頻點頭,閻圃這人,有些心機本事,屬於是用他作用不是很大,不用又是可惜的一類人才。

放在治理漢中郡一隅之地上,閻圃是個幹才。

但同時,這人又是善於明哲保身,私心雜念太重,這樣的人,可以用,但又需要好好的敲打一番。

閻圃被押到魏石中軍大帳,神情沮喪。

上一次閻圃來見魏石,是作為張魯的使者。

這一次再見魏石,卻是階下囚的身份。

不過,閻圃骨子裡的那一股孤傲之氣還在,這讓他很是努力的仰著頭,擺出了一副要殺便殺,要剮便剮的傲然之態。

既然選擇錯了主君,那就認命。

激怒魏石,求一個痛快,也是心中所願。

等傳揚出去,也至少有一個義士之名。

“閻功曹,久違了,上次見面,你自報家門,說是漢中郡的功曹,不知這一次,你又是以何身份,前來見我?”

魏石瞪視閻圃,目光冷凜。

“漢中郡數萬人口, 因關中西涼賊劫掠鄉裡,被迫逃亡者不計其數,今日,閻功曹不念百姓蒼生之苦,卻引了西涼賊入寇漢中,請問,這該當何罪?”

“府君這般汙言於圃,怕是不妥吧。”閻圃臉上忿忿,反駁道。

魏石來犯漢中,他幫著張魯抵禦外敵,這難道還有過錯。

要是這也有錯,那天底下因忠於主君而死的人,豈不都是有錯。

魏石看了一眼不服氣的閻圃,直接拋給了他一句重話:

“有何不妥,於民,你是破家之賊,於家,你是毀家之徒,於官,你身為功曹,卻棄郡縣同僚生死於不顧,如此之人,難不成還是義士?”

聽到魏石這一句話,閻圃終於臉色大變,身體如遭雷擊。

這一下,他終於知道錯在哪裡了?

他之前的格局,隻放在幫助張魯逼退魏石上面,而沒有關注關中的官員、大族和百姓的死活。

要是馬玩、韓遂等西涼寇因他的緣故,侵入漢中,那他就是關中數萬人的罪人,而且,他們閻家上下百余口,也會因此而遭到滅族之災。

法正看到閻圃臉色發白,上前拍了拍閻圃的肩膀,說道:

“閻功曹,漢中郡內,閻家上下,可有百余口,若是因閻功曹一己之私而遭了橫禍,不知功曹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見列祖列宗。”

“圃.....圃錯了。”閻圃本來已經醒悟,這時被法正再一提醒,臉上的驕傲終於再掛不住,最後,乾脆蹲下身子,低聲抽泣起來。

他一向自認是聰明絕頂之人,現在卻做了最大的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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