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劉備借荊州，有借無還。

實際上，劉備向孫權借的，不是荊州全部，而是南郡。

荊州最精華、最富庶的地方，一共有兩處:南郡、南陽郡。

南陽郡現在已完全落入到了曹操手裡，劉備鞭長莫及。

南郡就在眼前，而且沔水以東的江夏郡，還在劉備、劉琦的手裡，趁著孫權還在武昌、不清楚前方戰事變化的機會，忽悠一波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有一棗沒一棗的事情，孫權不答應也沒關系。

“主公，孫權要是提出，用江夏郡換南郡，我們答不答應，還有琦公子那裡，會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龐統小心翼翼的問道。

劉備與劉琦之間，已經渡過了最初的蜜月期，現在關系僵持。

沒有了曹操的威脅，劉琦這個劉表的長子，兼江夏太守，肯定想要擴充地盤，壯大實力，爭取勝過劉琮，成為真正的荊州牧。

但劉琦的這一想法，和劉備取而代之的私心之間，矛盾重重。

劉琦的兩萬江夏兵，此時早已被劉備稀釋掉，又怎麽可能再還給劉琦。

“琦公子病重，備也是擔憂不已，此事就先不要告知於他。”劉備捋了下須然，眼中露出悲切之色。

這個便宜好騙的侄兒，估計活不了幾天了。

等到劉琦一死，劉備就能靠著吞並劉琦的地盤和軍隊，一舉成為擁有江夏郡全部的江夏王。

孫、魏、劉的排名，到時候就要變為劉、孫、魏。

“孫仲謀那裡，士元再辛苦去一趟，就說，若要江夏郡和夏口，需拿荊州來換?”

“魏子仲那裡......，算了，到時候，我親自去一趟江陵，和他當面敘談，總不見得，他收了吾之妻女，就一點代價都不付出。”

劉備在提到魏石之時，恨得咬牙切齒。

“統這就乘舟往建業，孫權心妒周瑜的功績，現在一門心思想要攻打合肥，荊州這邊根本顧不上，主公的借南郡的提議，孫權多半會答應下來。”

龐統興衝衝的揖禮，然後乘著飛舟往夏口、柴桑方向而去。

江東孫氏集團內部，矛盾重重。

周瑜借著赤壁大勝的氣勢，得到軍中將校的擁戴，並名正言順的由前大都督，變成了真正的江東軍大都督，一舉扭轉了被程普牽製的被動局勢。

周瑜的得勢，也讓孫權感到了危機。

急於證明自己軍事能力的孫權，隨後開始調兵遣將，準備對劉馥佔據的合肥發起進攻。

劉馥這會兒，估計也想不到，他會因為孫權而在後世大大有名，還得了一個劉亡靈的綽號。

——

赤壁。

周瑜大營。

大勝的喜悅漸漸散去，隻留下漸漸空空蕩蕩的營寨。

“大都督，韓當、蔣欽、徐盛等部都被調去了濡須口，黃蓋又落水傷重需要將養，這大營之中，四萬大軍只剩了不到兩萬，接下來我們要打襄陽就難了。”

程普臉色難看的走進周瑜中軍帳，抱怨道。

周瑜在赤壁大戰中的出色表現，讓程普心悅臣服，甘心為其副將。

孫堅舊部與孫策舊部隔閡的消除，本來能讓江東軍戰鬥力更上一層樓，但在這個時候，孫權卻下令調韓、蔣、徐等部前往濡須口，準備參與合肥戰事。

孫權想要大乾一場。

要是能一舉拿下合肥，他的聲望就能超越周瑜，成為江東真正的主君，而不是像現在，每被人提起，都是那一句“承父兄之余烈”。

“程公，孫討虜的心思，你我都已知曉，他要打合肥，就讓他打吧。曹操雖然退兵，但仍以曹仁為征南將軍，

據守襄陽，此城為荊州之門戶，若是不能拿下，荊州無寧日矣。”“故瑜有心，再接再厲，領聯軍攻下襄陽，唯有如此，荊州才能安定，吾等也才有安身立命之地。”

周瑜長身而起，一巴掌拍在荊州的帛圖上，神情冷冽。

宜將剩勇追窮寇。

周瑜的戰略眼光出眾，一眼就看出了襄陽的重要性。

襄陽在曹操手裡，那南郡就是來回拉據的戰場，荊州也會被打成一鍋粥，這顯然不符合孫策、周瑜當初制定的橫跨荊、揚兩州，統一南方的策略。

本來，孫權不抽兵將，周瑜已經領著得勝之師，沿沔水北上了。

但現在，手頭只有兩萬不到的兵卒，其中，最能戰的幾員大將，還都被孫權抽調走了，周瑜只能打著“聯軍”的旗號，向魏石、劉備兩家調兵。

魏石麾下，有甘寧、黃忠兩員猛將，周瑜還聽說，魏延也在荊州一帶。

劉備麾下，有關羽、張飛兩個結義兄弟，另外，趙雲、陳到也是可用之將。

在周瑜看來，這些優秀的將領，放在魏石、劉備兩個隻懂政治，不懂軍事的人手裡，實在是浪費，要是能調來到他的手底下，那必能爆發出更大的能量。

“大都督雄心壯志，普佩服之至，只是要說服魏子仲、劉玄德兩個滑頭，難度甚大。”

程普歎了口氣，道。

他是一個純粹的將領，心裡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只要利益給足了，魏石也好，劉備也好，都會派兵的。程公，你辛苦一趟，把繳獲曹軍的軍資還有俘卒數目給清點出來。”

周瑜輕歎一聲，對程普說道。

孫權不給兵，周瑜只能用手頭的資源來換取魏、劉兩家的支持。

本來江東軍俘獲的曹軍士卒有近五萬，其中有一萬余眾已經登船前往了江東，但現在，周瑜卻改了主意，不想再白送給孫權了。

他決定以俘卒和軍資為誘餌，說動魏石、劉備兩家協同出兵。

哪一家出的將領厲害，就多拔付。

相互競爭，他就不信，組建不了一支強大戰力的聯軍。

周瑜主意既定，即繼續以聯軍大都督的身份，向魏石、劉備兩家發出征召將令。

——

江陵。

魏石凱旋而歸，城中百姓夾道歡迎。

荊州牧劉琮夫妻迎出城外十裡。

前荊州牧劉表夫人蔡婉也在迎候的隊伍中，與興高采烈的劉琮等人相比，蔡婉的神情卻是忐忑不安，還有幾分的幽怨。

“冤家身邊又多了一個女人，還是什麽嬸嬸?我呸?”

蔡婉想想都是氣怒。

魏石的身世，她早就打探清楚，根本不存在什麽親叔叔、親嬸嬸，這鄒氏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更可氣的是，軍中已有傳言，這鄒氏和魏石成雙入對，比翼齊飛，大有不給曹操生下兒子就不罷休的意思，這讓一直苦求無子的蔡婉情可以堪。

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

她這個姑姑還沒開花結果，又哪裡能輪到便宜嬸嬸鄒氏。

“姑姑莫急，這江陵城上下，俱是我們的人，那鄒氏要是來了，讓她給姑姑跪下，認低服小。”

蔡瑩見蔡婉神情不安，連忙安慰。

蔡婉聽言，神情稍緩。

她也明白，魏石既然看中了鄒氏，想要讓這女人消失，肯定不能。

若是能夠讓鄒氏伏小，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想到鄒氏跪在自己面前的屈辱模樣，蔡婉心頭不由得期待起來。

“府君來了，姑姑快看。”蔡瑩眼尖，遠遠看到魏石的旗幟後，就高聲叫喊起來，全然不顧旁邊劉琮異樣的神情。

在魏石的光芒照射下，劉琮的丈夫氣魄被壓製，只能委屈的承認，自己不如魏石多矣。

蔡婉尋聲看去，只見魏石騎在紅鬃馬上，亮銀鎧甲，內束絲絛，頭系紅纓，甚是風流倜儻，每前行一步，都會惹來無數尖叫呐喊之聲。

在魏石的隊伍中間，還有一輛馬車，讓人意外的是，鄒氏這婦人，竟然拋頭露面，掀起車幔，探出頭來，好奇的觀望四周。

“哼，這騷婦，怪不得能惹來宛城大屠戮。”

蔡婉輕哼一聲，對鄒氏的賣弄很是不滿。

她是蔡氏大族出身，雖然被迫與劉表聯姻，但好歹也學有詩文，懂得禮儀。

鄒氏則相反，小門小戶，隻憑姿色侍人。

兩人一個內斂，一個開放。

魏石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將劉琮、蔡婉、蔡瑩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劉琮的不忿。

蔡婉的氣怒。

蔡瑩的傾慕。

對魏石來說，揣磨人心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劉琮要是安份守己，那留他一個名義上的荊州牧，也沒什麽。

要是不聽話，有私心雜念，想要圖謀自立，那魏石就不客氣了。

“府君大勝而回，琮與江陵父老，喜不自禁，特在牧府備了酒宴，等候府君到來。”劉琮見到魏石之後，整了整衣冠，上前揖禮。

“劉荊州留守江陵，調度糧秣軍資，也是功勞不小，我們同賀之。”

魏石哈哈一笑，下馬扶住劉琮。

伸手不打笑臉人。

劉琮既然服軟，魏石也沒必要翻臉。

而且，荊州現在四分五裂，劉琮這面招牌，在吸引荊州人才方面，也有不小的作用。

蔡婉近距離與魏石相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魏石，眼底的溫柔盡顯無疑。

她已經有將近兩個多月沒有得到魏石的滋潤了，不僅心裡很癢，身體也癢得要命，急需要魏石施展鐵棒磨成針的功夫，好好的治一治。

“姑姑，今晚宴後，石有要事，和你細議。”

魏石在經過蔡婉身邊時，低低說了一句。

“妾身一定等候府君。”

蔡婉臉上一喜，隨即又板起臉來，以示雲淡風清。

這姑母，在場面上，端著劉表夫人的架子，假正經得很。

到了兩人世界，魏石可是真真切切的見識過蔡婉的瘋狂，在赤壁戰前勞軍的那一晚，魏石可是差一點被蔡婉給榨幹了。

“報，魏府君，聯軍大都督周瑜遣使前來，說是有緊急軍務，要面見府君。”

就在魏石想要和蔡婉好好敘一敘姑侄之情時，黃敘急衝衝的跑來，向魏石報告軍情。

周瑜來人?

魏石聞言一怔。

赤壁大戰都已經打完了，還有什麽事情值得周瑜關注?

歷史上，周瑜在打完赤壁之後，就開啟了收復南郡之戰，而攻打的首選目標，就是江陵。

只不過現在，江陵好好的在魏石和劉琮手中，周瑜總不見得現在就翻臉，想要逼迫魏石讓出江陵城。

“府君，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周大都督莫不是想要江陵?”

劉琮臉色大變，顯然也是想到了周瑜取江陵的可能性。

“周大都督遣了何人來說項?”

魏石拍了拍劉琮的肩膀，問黃敘道。

“是魯肅魯子敬。”

魯肅?

魏石本來還想避而不見，但聽到魯肅的名字，就只能笑一笑，示意黃敘前面帶路。

江陵城外，水寨。

魯肅神情焦急的站在船甲板上，不時的探頭張望。

周瑜催得急，他就只能不辭辛苦，前來魏石處說項，等這邊講定條件之後，還要再跑夏口一趟，和劉備再討價還價。

“府君，你終於來了，肅可等的你好苦。”

遠遠的，瞧見魏石的身影到來，魯肅連忙上前，緊緊握住魏石的衣袖，迭聲感歎道。

“子敬，你此來不知有何要事?”

魏石驚?的問道。

“大都督有意攻打襄陽，不知府君能出多少將兵，魏文長、黃漢升、甘興霸三人，能夠派出幾位?”

魯肅老實人，一上來就把周瑜的底給漏了出來。

打襄陽?

魏石一驚。

周瑜可真是厲害人物，一眼就看出了荊州攻略的關鍵節點。

不打下襄陽，荊州守了也是白守。

只有拿下襄陽，封住了沔水畔的這一處要隘堅城，後面的江漢平原才能安定下來，不會遭到曹軍南下的侵襲。

“大都督準備派出多少將兵打下襄陽?三萬人，四萬人，或者是五萬將兵?”魏石看了一眼急促不安的魯肅，問道。

“咳，不瞞府君，大都督手裡，只有兩萬不到的戰卒，將校也只有程普等廖廖幾人，所以，大都督的意思，是想征召府君的部下一起出征。”

魯肅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什麽?征召我的部下，周大都督好算計，敢問子敬，我要是答應了，又能得到什麽?”

魏石淡笑一聲，問道。

周瑜既然遣了魯肅前來，肯定是早有打算，魏石倒是想聽一聽，周瑜能開出什麽條件?

魯肅心頭一喜，忙道:“府君也知，大都督此番大勝，俘卒和輜重皆留存甚多，要是府君有意，肅願代為周旋，一定給府君一個滿意的條件。”

魯肅的官職，是讚軍校尉，就是管後勤輜重這一攤事。

在聽出了魏石口氣有松動的意思後，魯肅急忙拍著胸脯保證起來。

周瑜的初始條件，是二十個俘卒換一個戰卒，或者五套鎧甲換一個戰卒。

魯肅覺得，這個條件有些苟刻，所以，若是魏石真的同意出兵的話，魯肅想著暗地裡，再給魏石一些優惠。

“子敬兄是信人，石豈會懷疑，只不過，石在荊州，唯有江陵、夷陵兩座孤城，要是周大都督能同意吾謀取荊南四郡，則出兵之事，石一力擔之。”

魏石沉聲道。

圖窮匕現，相比打襄陽，魏石更心動的荊南四郡的歸屬。

歷史上，趁著周瑜打江陵的空隙，劉備席卷四郡，賺得了赤壁之戰後的最好福利。

這一回，魏石可不想再讓劉備得此便宜，他必須先下手為強，搶先一步，拿下四郡，就算一口吞不下，也要把靠近江陵的武陵郡先搶在手裡。

“府君的胃口也太大了，吾家討虜將軍，已經遣了黃蓋、周泰等將進攻長沙郡，又怎麽可能將四郡讓給府君。”

魯肅失望的搖頭。

他原本還很是高看魏石，認為這位年輕的南鄭侯很有戰略眼光，會看出襄陽的重要性，但現在看來，魏石和劉備一樣， 都是鼠目寸光，隻盯著眼前的利益。

“子敬先不要拒絕，以石估算，劉豫州怕是也在打荊南四郡的主意，甚至還有更大可能，劉豫州要謀取南郡，合江夏郡、南郡為一，石以為，大都督當慎重慮之，切勿冒然行事。”

魏石勸了魯肅一句。

周瑜格局大，那是他以為，自己的智謀已經超過了曹操，挾大勝之勢，要拿下襄陽不在話下。

但魏石卻知道，周瑜最風光的時候，已經過去，接下來，就是周瑜倒霉之時了。

“荊南四郡之事，大都督也不能擅自作主，唯有孫討虜才能決斷，不過，要是魏府君只要二個郡的話，肅可以代為周旋。”

魯肅想了想，向魏石保證道。

赤壁之戰的功勞，雖然大半要記在江東軍頭上。

但荊州畢竟是劉表遺留下來的，魏石手中有劉琮這個名義上的州牧，按道理和法理，拿下荊南四郡，完全不需要經得孫權的同意。

現在，魏石問上一句，那是對周瑜的尊重。

這一份心意，魯肅不能不領。

“子敬有心了，若是能得武陵和零陵，石一定出兵相助大都督，全力以赴拿下襄陽。畢竟，襄陽在曹操手裡，對房陵、上庸、西城也是很大的威脅。”

魏石感激的向魯肅行了一禮，道。

對什麽人，說什麽話。

在魯肅面前，魏石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直接把想法說將出來。

全取荊州四郡，那是獅子大開口，魏石還沒有那麽大的胃口。

拿下靠近江陵的武陵以及五溪蠻所在的零陵，正是魏石下一步的重要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