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突然南下!
劉備軍上下慌作一團。
駐守於博望坡、方城一線的關羽、張飛,連續向後方新野的左將軍府送來急報。
曹純的虎豹騎中,一多半騎兵是收編的烏桓、鮮卑胡騎,這些從小就生活在馬背上的健兒,騎乘疾進如履平地,與漢人後天訓練的騎兵有天壤之別。
張飛引以為傲的燕雲騎,在與虎豹騎的比拚中,不敵敗退。
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八百騎兵,最後只有區區兩百騎保留了下來。
而且,若不是張飛親自斷後,丈八蛇矛連殺曹騎多人,這兩百人也留存不下來。
新野城,南門口。
劉備騎於的盧馬上,回望這一座駐守了七年的城池,心頭一陣酸楚。
人,有幾個七年。
在這裡,他曾臥薪嘗膽,發誓要北伐中原,報徐州、汝南兵敗之仇。
在這裡,他也曾感歎股間有了贅肉而落淚。
而現在,再一次面對曹操這個老對手,他又要不得不逃了。
“主公,請速速早走,關將軍已經數次來催了。”龐統見劉備還在猶豫,急忙力諫。
這一次南撤,雖然事起倉促,但在左將軍府上下的努力下,還是動員了十余萬的新野百姓一同南下。
按照龐統的設想,裹脅百姓一起走,雖然行軍速度上會受到影響。
但只要到了襄陽,以百姓安危為由,騙開襄陽城門,劉備軍就能佔據堅城,據城而守,到時候,就算曹軍騎兵再厲害,也拿襄陽沒有辦法。
龐統性情偏激,喜歡弄險,與諸葛亮的持重沉穩大不一樣。
在歷史上,龐統跟隨劉備入蜀,所獻的三策之中,上策就是輕兵疾進,直撲成都。
所以,這一次,面對南撤的危局,龐統給劉備的諫議上策,就是脅眾而走,趁勢奪城。
“主公,兩位夫人,還有關將軍、張將軍及諸將校的家眷,是否按照之前和漢中太守府的協議,從淯水向西撤往酈邑、上庸方向。”
徐庶見劉備、龐統還在討論脅眾去襄陽,心中頓時惱了。
他的母親已經年邁,需要乘著牛車或者驢車才能出行,要是跟著南撤,那就是九死一生。
徐庶事母及孝,心中已是不忍。
“元直,汝母身體有恙,備也是心有不安,既然南鄭侯同意女眷入漢中,那就由你來負責護送前往君山。”
劉備歎了口氣,看著忐忑不安的徐庶說道。
平心而論,劉備很不希望徐庶離開自己。
但現在,要是他不同意徐庶護送徐母去漢中,那接下來,徐庶肯定請辭,到時候,劉備連一點念想都沒有。
“主公,那兩位夫人,還有小主公,是否由封公子陪同,一起往漢中?”徐庶見劉備答應下來,心中喜不自禁。
最近這幾天,糜竺、糜芳兄弟私底下已經找過徐庶好幾回,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徐庶能找個機會,遊說劉備,同意糜貞去往漢中。
劉備左將軍府的妻妾之爭,隨著阿鬥的出生,已經分出勝負。
甘梅勝出。
糜貞只剩下了一個名份。
劉備臉色一變。
稍臾之後,劉備搖了搖頭,道:
“元直,吾劉玄德一向愛民如子,善待百姓,如今不幸被曹賊所迫,南撤襄陽,要是妻妾兒女不隨同而行,豈不是失信於民,此事,不必再提。”
名聲。
對沒有根據地,只是借駐新野的劉備來說,至關重要。
要是名聲掃地,那他就算佔據了襄陽,也得不到百姓的擁護,到時候,曹操大軍一到,荊州士民紛紛投降,那他就要落一個呂布白門樓被縊死的下場。
“不過,雲長和翼德的家眷,還有軍中將校、官員的家眷,還請元直攜扶送往漢中,沒有了後顧之憂,吾兩位義弟,還有各位投奔備的賢才,才會安心致志的殺敵立功、出謀劃策。”
“另外,百姓之中,若有實在不良於行的,元直也可一並帶之,以南鄭侯之憐憫之心,當不會拒絕收留無辜民眾。”
劉備接著又道。
禦人之術。
劉備不說是爐火純青,也能有七、八分的火候。
畢竟,在歷史上他可是一手建立蜀漢的昭烈皇帝。
很快,劉備把自己妻妾、兒女留在軍中,而把部下的妻兒、還有新野的婦孺老弱送往漢中躲避的舉動,就在南撤隊伍中傳開。
“劉皇叔,仁義之主也。”
“左將軍大仁大義,吾等將校若是不拚死力戰,他日與妻兒團聚,有何面目相見?”
“皇叔年過半百,才有一子,卻甘願冒險留下,吾之少兒,已滿十歲,願追隨皇叔南下,待五載之後,即為皇叔親卒.....。”
劉備在新野城門口一番作秀,讓軍中將士以及新野百姓感到莫名。
有熱血賁張者,不顧家眷阻攔,一意跟著劉備。
當然也有心思機敏者,嘴裡喊得熱鬧,背地裡,卻是給妻兒指了明路,那就是跟著徐庶,向君山方向撤退。
左將軍府。
趙雲一臉疲憊的看著面前的兩輛牛車,俊朗的臉龐上顯現出愁容。
他剛剛從方城趕回,領了劉備的命令,保護兩位夫人還有少主阿鬥南撤襄陽。
這個任務很是艱巨。
劉備也是思之再三,才最後決定,由被他視為四弟的趙雲來擔此重任。
“糜姐姐,值此大變之際,小妹心亂如麻,阿鬥是皇叔的唯一親兒,不如由姐姐帶著。”在即將登車的時候,甘夫人抱著阿鬥,還到糜夫人跟前。
“阿鬥....,少主既是甘妹妹親生,那自然由妹妹親帶。”糜貞看了一眼顯露出親近之意的甘梅,心中甚是奇怪。
這兩年來,甘梅仗著劉備的恩寵,眼裡早就沒了她這個正妻,今日不知為何,卻自願低聲下氣起來。
“咳,姐姐說笑了,小妹只是擔心阿鬥生性體弱,又在繈褓之中,禁不起顛簸,姐姐的車轅更加堅固,要是姐姐同意,我們換輛車坐乘....。”
甘梅將阿鬥抱在胸前,朝著周圍圍觀的左將軍府仆從、親卒說道。
新野全城都在逃難。
牛車這樣的稀缺運輸工具,已是最搶手的東西。
糜貞乘坐的牛車,是糜竺、糜芳特別從糜家商號調過來的,拉車的健牛,也是六、七歲的壯年健牛。
與之相比,甘梅的牛車,則是很尋常的普通拉車駑牛,不僅耐力不行,就連速度也要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