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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腳》第73章 初聞仙路
  老真人言至於此,見鄭拙認真傾聽,似有所悟,又帶了點不以為然,氣笑道:

  “給你說這些確是無用,你這小猴子,只需記住一句,萬事莫隻憑自身武力。你年齡尚小,好好練功十年,當可不懼天下頂尖高手,但要做事,必要學會借眾人之力。”

  又探頭低聲吩咐:

  “盡早做足外功,了卻心願,趁老道我還沒死,早早回來隨我修道。”

  “崆峒仙門傳承,你便是下一代中僅剩的希望。天地劫數已臨人間,有人斬斷求仙之路,天下修行各門升仙之路,幾乎斷絕。故我山門毀了未必不是好事,崆峒仙脈趁勢隱藏起來,乾坤不淨再不現於人間。”

  “這是至秘之事,不要對任何人傳揚出去。人間能否再有人修煉成仙,以後這數十年,便是最後的機會。你要時時警惕道心清明,在人間廝混些時日便歸來,將練神圓滿,回山中秘境修真,內功外功一起煉化,映神返虛,即為地仙。”

  老道見鄭拙聽得眼泛奇光,半信半疑,心知自己拔苗助長,這孩子未必能懂,笑嘻嘻換了玩笑語氣:

  “那時候逍遙自在,早上崆峒撒尿,夜了東海撈魚,美氣至極,勝過凡俗無數快活。”

  鄭拙聽到師門秘辛,腦海中不由浮想聯翩,雖不曾接觸,但心裡早有向往,他是有半信半疑,但其實從心裡信了,不願隻當孫爺爺僅僅為了鼓勵他勤奮修行。

  此時見孫爺爺說得古怪,心下明白老道苦心,頗有在山上時的快樂感覺,又知真人故意搞怪,是為讓自己放寬心腸,當然不能說出口,只需做一個合格捧哏,才能讓孫爺爺心寬。

  “原來仙路還是要受人世間王朝更替的影響。師傅說二十年後允我歸山,想來那時候天地肅清,自然就有修煉之機。我到時候找孫爺爺,還是您現在是不是每天去東海撒尿啊,沒見過在崆峒尿過。嘻嘻。”

  孫真人哈哈大笑,吹噓自己當然可以做到,又鄭重安頓:

  “仙凡之間,各種勢力錯誤複雜,不只是天地大勢,更有人為影響,我不甚清楚,你師傅也未必了然,期間凶險殊非尋常,你得時刻小心,多問自家師傅。”

  叮囑一番,讓鄭拙去院裡挖出一個瓷壇,取出小小兩隻隻瓷瓶,正色道:

  “你雖略知醫理,但南北有異,北方大可去得,南方氣候和北方迥然不同,且南方深山老林多修行人士,功法怪異凶險極多。你帶一瓶百損丸,再帶一瓶祛毒丹,以防蛇蟲百毒,我這煉丹的本事,可就指著你回來繼承,天下除了龍虎山的張老道,哪個能有我老人家煉製的藥丸好。哈哈。”

  正經了兩句話,後面又抑製不住逗樂起來,豁達樂觀。

  一老一小,除夕之夜揭開仙路之門,如同揭開新媳婦的面紗,寥寥幾句之後再不多言,會在一心,成為崆峒山最後守山守歲之人。

  鄭拙本欲晚上就去追趕鄧秉志,現在見山上冷清如此,哪裡忍心,也不知孫爺爺能否活到自己回來的那一天。

  孫真人見獵心喜,頑童一般,逮著說東說西,熱心指點醫術,直到後半夜,聲稱老頭子熬不住,才讓一起打坐休息。

  又忍不住般指指點點,笑話薑老道自己都沒琢磨明白,教給的調息存神法門練得不到位。

  倒是對鄭拙老實交代的覆雪心法和化真心法頗為讚賞,聲稱天下練武人千千萬,能有自己感悟的,少之又少。若能將化真覆雪融於一體,時刻不停運轉,

必能神念大成,一步跨過陰神境界,成就圓潤陽神,那時候才是脫凡入神的化真覆雪心法。  又故作嫌棄地指點真罡斷續之法,以保周流不息,又能蘊養壯大。一夜之間,竟將鄭拙一身所學,從頭至尾整齊梳理了一遍,直到初陽要現,又令將‘長生道拳’打了數遍,指出有拳勢無真氣存續破綻三處,這才滿意,誇獎了幾句,便令下山去。

  鄭拙將雁翎刀存於老道處,背起長刀,短刀插腰,往山下一步步走去,不敢回身,隻對著身後揮手告別,眼中發熱,心中感觸,一言難盡。

  孫真人畢竟年老,一夜不睡隻為指點自己修行,不分巨細,實已勞累不堪,卻又不願自己牽掛,嬉笑逗罵,實是用心良苦。

  鄭拙入世雖短,見事卻多,唯有在崆峒和夫子處,能嘗到毫不保留的灌頂般傳授。

  既離崆峒,不敢回頭。

  尋到馬兒,給喂食飲水,拂塵理鬃,漸漸有念無念,無憂無慮,心中篤定一點,想做孫道長這樣的人:一輩子尋真求道醫病救人,遺澤惠眾不著點痕。至於仙路,尚屬遙不可及。

  日上三竿,見馬兒換過精神,鄭拙躍將上去,原地繞轉三匝,揚蹄直趨長安,一路馬累則歇,慎渡溝河,逐漸道路漸闊,人煙增多,老百姓分明安定下來,開始有安居樂業的心思。

  一天一夜隻歇馬不歇人,至第二日晨,已過乾縣,眼前豁然開朗,一目望去王氣蔚然蒸騰,與六盤山之西截然不同,莊稼青青,濕潤少冷,沃野千裡萬裡,正是聞名已久的關中平原,迎著朝陽,鹹陽大城聳立前方,渭河粼粼可見。

  鄭拙有一絲奇怪,照腳程,應該足夠追上鄧秉志一行,卻了無痕跡,一入陝西地界,連印記也不曾尋到一個,照理不該在陝西出甚漏子,心中逐漸著急,又趕了片刻,瞧見路畔村頭有一食攤。

  早早勒馬以避揚塵,有主家備好的拴馬樁馬槽,伺候好馬兒,方走到兩張小桌的食攤,瞧有甚麽吃頭。

  攤主一身黑布棉襖,雙手攏在袖中,見鄭拙負長刀插短刀,一身皮夾襖,牛皮戰靴,健壯戰馬,早已心中惴惴,兩股打顫,見瞧過來,雖自膽怯卻聲如雷鳴:“你吃撒?”

  口音濃重,卻是西北腔調,完全聽得懂,鄭拙問道:“有甚吃食?”

  攤主倒也聽得懂,更聽出鄭拙年輕,頓時放下心來:

  “額這裡只有大餅豆腐腦兒,客官這一身打扮,像極西北的馬賊,嚇得額一大跳,而今大順立國,正尋思那達地馬賊敢來關中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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