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友申請的發送時間,都快過去兩個小時了。
周憶丹找了一圈,沒見到自己,也不知去向哪裡。
李慎猶豫著,決定還是先假裝沒看見,等離開醫院後,再跟她聯系。
斜對面,四人圍著病床仍在討論上一次任務。
李慎且聽著,越聽越有意思。
病床上那人跟圍著的三人,組成一支隊伍,到機場執行檢索任務。
說是要攔截一只能對人間界建築造成損害的法器。
法器無法在人間界煉製,只能依靠傳送陣傳送。
剛被帶入這裡時表面仍然維持著結界,束縛住其力量,但時間一久,因人間界的特性,結界不斷蒸發,最後導致法器效果溢出。
一棟居民樓全部電線就此溶解。
李慎邊聽邊問符墨、好色筆、蝴蝶它們,才能從隻言片語中連起前應後果。
心說:執法宗要管的事竟然不止是修仙者內鬥與犯罪,還真是忙碌。
昨天酒吧遇到周憶丹,不知她正在忙些什麽。
又聽他們商量著該如何破除行凶者的一槍。
當時情況極為險惡,行凶者將“蟲卵蛆附綠纓槍”拆分至五個小段,貼在身上,手持著槍頭,接受著他們檢查。
談話之際直接突襲,眾人拉入靈台方寸結界。
綠纓槍只有槍頭,其威勢已經有些難當,光靠幾人的術式根本就抵擋不住。
進入結界後,四人小隊,立馬排成三一站位。
行凶者大衣一甩,四小段並入槍頭,完整的長纓槍露出,旋即將三人籠罩。
他們之所以能全活下來,全依仗著那位嚎啕大哭之人的術法。
李慎驚訝望去,見那人眼裡還在落淚,難以相信就這麽一個瘦弱的男人,竟能承擔起重擔。
按照他們的說法,所有的槍穿刺傷都由他受了。
病床上那人已經知道,自己好朋友學會了“岩崩罩”,但那是在替他擋槍之後的事了。
只聽他道歉說:
“我真的不知道,還以為你木訥站著是嚇傻了,否則也不會衝上去代替你受那麽一下,差點害的你術法沒結成,連累了大家的命。”
嚎啕大哭之人抹掉眼淚,哼了一聲。
這時門轟被撞開,跑進來一人,驚喜道:
“沈巧姑娘醒了!”
“真的?”眾人喊道。
李慎咳嗽起來,其他人望了一眼,便又回轉。
病床上那人問:
“沈巧是誰?”
一人解釋道:
“你猜猜,你中的毒應該怎麽解?”
“怎麽解...既然是槍頭上自帶的毒,就應該找槍主人討要。我們都活著離開結界,槍主人自然死了。”
他搖頭,“嘿”了一聲,問:
“我毒怎麽解的?”
一人指了指嚎啕大哭之人,說:
“當然是靠張承安,人家記性好,見到槍頭的顏色,猜毒是槍頭金屬帶的,便去金屬檢驗科找資料,再到丹藥科配的解藥。
“金屬檢驗科的那天值班的就是沈巧。”
另一人問:
“沈巧你都不認識嗎?就是那個圓臉很可愛的那個?”
搖頭。
還有一人說:
“就是脖子上有一顆痣的那個!”
“哦!美人痣小姑娘!她怎麽了?”
速速將情由說了一遍。
病床上那人一拍床欄杆,喊道:
“壞了!那把刀肯定是因為我的事耽擱,才沒有按流程放進封印櫃裡的。”
“她醒了?臉上的傷怎麽樣了,沒事吧?”
剛進來那人說:
“我們正要去,你去不去?”
嚎啕大哭之人張承安說:
“我把他傷勢轉移到“岩崩罩”上了一些,但還是要休息,我們先去吧。”
病床上那人後知後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發覺痛楚消了許多,嘿嘿笑著讓他們先去,然後趕緊回來報告情況。
眾人一走,便跟李慎搭上了話。
“誒,兄弟,你也是執法宗的麽,在本部沒見過你呀,是哪一個分部的?”
李慎忐忑得不行,惴惴揣摩著,醫生們的措施做完了沒,能不能把自己名字遮蓋住,猛地聽他跟自己說話,好一會才回道:
“我不是執法宗的...”
“怪了,你不是執法宗,為什麽會在執法宗病房裡?”
病床上那人忽然臉色一變,自己和朋友剛才高聲談論修仙之事,倘若被人間界普通人聽去了,責罰是少不了了。
但扶伏民綜合醫院也不至於犯這樣的低級錯誤,隨即平複下心情。
可他半天沒有回話,只見他臉色蒼白,握住胸口,顯然在忍耐疼痛。
忙坐起身,問:
“兄弟你怎麽了?我幫你叫護士!”
李慎擺擺手,小乾坤劍、符墨、蝴蝶紛紛將靈氣灌輸進他體內,才結束掉那熟悉的痛苦。
好色筆喊道:
“你的病太久沒發作了,我都快忘記你是個要死的人了。”
“我身上的靈氣全用小姑娘身上,幸好你還有它們在。”
李慎說不出話來,閉目養神,過了十幾分鍾,肺部、心臟、胃、膽囊等器官的下墜感才緩緩消失。
一直以來,病都沒有好轉,只是因為有靈氣的支撐,讓他身體的功能得以繼續運轉。
又有小黃花的存在,幫助他減輕身體上的不適。
所以他才能像個正常人,整天活蹦亂跳著。
他盯著潔白的床單,恍惚之間回到了出院前。
病床上那人見他不再表露痛苦,手便從按鈕上放下,呼了口氣,說:
“你的病看起來不輕啊,醫生怎麽說的?”
李慎笑著說:
“沒辦法,運氣不是特別好,醫生就讓我先養著,等到時候再給我服藥。”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服用丹藥是吧?的確,現在人間界丹藥量很少,道草仙花不能在這裡成長,得靠傳送陣送過來。”
“不過你放心好了,仙界出爐的丹藥效果會好得多,等一段時間是值得的。”
他指了指自己肚子,說:
“你瞧,我這傷就等不起,只能先湊活著,用輪回殿弄出來的,叫什麽“現代醫學與修真”交叉技術,痛是真的痛,但效果還不錯。”
李慎看著他鼓起的肚子,病服上還有剛流出的血,想問為什麽他朋友要揍他一拳,但想想後來發生的事,有刺探別人術法的嫌疑,便止住了口。
病床上那人察覺到,笑著說:
“你想的沒錯,我朋友對我施展了獨門秘術,可不能說,但效果倒不是什麽秘密,就是將我的疼痛轉移一部分。”
李慎心說:先給傷口來一下,再把隨後的疼痛消除掉一些,先苦後甜,這秘術也夠有意思。
這簡直就跟...
就跟我簽訂的契約一樣。
“好色筆,你的術法是不是跟他的是一種類型?”
“嗯?不一樣的,他那明顯是輔助術法,雖然看起來都有點轉移的意思。”
“我們是跟沈巧的**簽訂契約,用一部分換取一部分。”
“但為什麽能這麽換呢?拿腿換小姑娘的靈氣固定,完全不搭呀?”
“你拿這種東西問我,就跟我問你為什麽你長了手腳一樣,讓我怎回答你嘛。”
病床上那人艱難起身,扶著床欄,走了過來,湊到李慎跟前,端詳他的臉,又偏後身體,說道:
“你是不是劍修啊?”
這樣也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便點點頭。
“哈!好!我想問你一招槍法。”
他右手繃直,左手抓著右手,當成一柄長槍,在李慎胸口前左右各戳一下,停在右邊,以逆時針旋轉,不住畫圈。
“槍是這樣轉,然後左手他會施展金靈根術法,化手掌為短刀,劈你右肩。”
說著便手刀向下,放在李慎肩部。
“你們劍修遇到這種情況,打算怎麽反擊?”
李慎見他使動招式,心癢難耐,豎起食指作劍,用起“禍水東引”來,將他的左手牽黏至右手代的長槍。
病床之人本想說,這種方法他們也想過,但在激烈萬分的戰鬥中,人家奮力揮舞,哪能這麽容易牽引過來。
可這位面目蒼白的男人,此刻沒有使用任何靈氣,而自己的左手卻不聽使喚地朝右手劈去。
驚喜道:
“沒準還真行啊!要是上次任務你在就好了,保準沒那麽多事。”
話一說出口就知道說錯了,他可不是執法宗的。
“劍修作為一種修仙者類別,遠遠凌駕於其他兵器修士之上,果然是有獨特造詣的。”
“佩服佩服。”
符墨卻說: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呢?花裡胡哨,他右手往右來,左手往左來,中間沒有半點遮擋,你看我一擊白雷劈過去,不把他劈成兩半,算他肌肉黏性強,鍛煉的好。”
李慎笑到一半,聽到它發言,只能尷尬繼續笑下去。
符墨說真沒什麽問題,自己遇到這種修仙者,能應對的辦法實在有許多,不說白雷,單用小乾坤劍,沒準都能把長槍頭直接旋下來。
“兄弟,我叫作白高昂,你叫什麽?”
李慎剛張嘴,只聽兩下敲門聲,柳星然走進來,喊道:
“李兄弟,好消息,王師弟他脫離危險了!”
“真的?”
“介紹一下,這位是教授我劍法的師傅,名叫柳星然,後面那位名叫呂順,是他的師弟。”
“我姓李,名叫李慎...”
...
周憶丹蹙著好看的眉頭,站在病房外。
在她身後立著許多人,都是來看望沈巧的執法宗弟子。
護士下放通知,卻始終不讓人進去。
病房裡面,醫生跟輪回殿弟子孔海、蕭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董千風站在一邊,當著監工,說道:
“要仔細啊,可別露餡,連累到李慎兄弟,那可就遭了。”
“門口站著的周前輩,不好糊弄的。”
醫生雙手不斷變化著姿勢,調整著沈巧身上的“涵水服”大小以及貼合情況。
孔海在旁邊檢測李慎留下的術法,是否與“涵水服”術法相抵觸,又是否能被它所遮蓋。
蕭怡問道:
“我們答應李先生的事,肯定能做到,可為什麽要隱瞞呢?”
“要是我有他消除怨氣的本事,早就公之於眾,在研討會上宣講了。”
董千風摸著下巴,說:
“李兄弟不像是那種藏私的人,我估計他還是會去參加你們下周的研討會。”
“他考慮的是另一回事,周前輩認識吧?”
蕭怡聽到李慎很大可能來參加會議,臉上喜悅之情顯出,說道:
“周憶丹,周前輩,肯定認得,李先生跟她有什麽過節嗎?”
“不像不像,李先生為沈巧治療時,動作略有逾越,卻神色莊重,不以為然,肯定是位謙謙君子,怎麽會去觸怒周前輩呢?”
董千風露出一絲微笑,說:
“觸怒,嘿嘿,你也說了,李慎跟沈巧在手術台上,有些動作有點逾越,這個觸怒嘛,我跟周前輩不是特別熟悉,但想想,總是會令人生氣的。”
“更何況,現在沈巧鎖骨上還有他的簽名,這種事,說不得,開不了口,知道了一定壞事。”
蕭怡咧開嘴,貌似在回憶周前輩的形象,不禁打了個冷戰,說:
“你是覺得他們有什麽關系嗎?”
“但是...李先生是當著我們的面治好沈巧的呀,難道還能產生誤會?”
“簽名的事倒有些古怪,可我們幾人稍稍研究過,在字跡上分明能夠感受到李先生的靈氣,而且他簽的位置,可不是胡亂書寫的,而是鎖骨下動脈的位置。”
“與他之前連綿畫出動脈的行為是一致的,怎麽看,也不是心有不軌。”
董千風看著包的像個粽子似的沈巧,說道:
“我們肯定是相信李慎的人品,但周前輩嘛,哈哈,指不定人家會怎麽想。”
“前段時間的新聞看過嗎?有一對情侶在河邊漫步,正巧河中央有人抽筋溺水,男方跳進去將那位溺水的年輕姑娘救出。”
“可河流湍急,年輕姑娘的衣著不整,抱上來的時候,男方女友雖然不說什麽,可接受采訪的時候,仍然臉色不對。”
蕭怡為孔海搭把手,一邊說道:
“那女友的確是不太講道理。”
“這種事,本來就不怎麽講道理,你們輪回殿研究生物,難道沒有人類心理學一章嗎?”
“有,但我沒有學到,慚愧,怨氣本身是我主業,這次卻沒能幫上忙。”
“不要緊,能幫到李慎也是幫忙。”
“說的是,說的對。”
四人圍在沈巧床邊,仔仔細細地感應她周遭的靈氣。
醫生問:
“你們還能發現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就要解除術法,讓沈巧醒過來了。”
蕭怡與董千風聊過一會,粗略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自告奮勇,又檢查了一遍。
最後點了點頭。
董千風望著沈巧,緊張的咽口水,說:
“你們確定了啊,我可要出去引他們進來了。”
病房門打開,周憶丹沒動,見到一名外勤部門弟子先走出來。
董千風見到周憶丹,行禮說道:
“周前輩好,我一直在裡面為兩位怨氣研究者提供信息,您放心,沈巧情況相當好,馬上就可以進去查看了。”
周憶丹點點頭,抱肘而立,亭亭玉立,不動不響,馬尾尖尖卻在搖晃。
又過一會,病房門裡閃出醫生來,他將門抵住,喊道:
“各位可以來看望了,只是沈巧剛剛蘇醒,可能神志還不清楚,請保持安靜。”
一位長發姑娘走到周憶丹身邊問道:
“我們都是沈巧朋友,能不能一起進去?”
“當然可以,不要讓她一個人吧。”
長發姑娘鞠躬。
周憶丹率先走了進去。
病房藍色窗簾合攏,房間朦朦朧朧。
雖有四張病床,可其他三床沒有旁人,自是尊重周憶丹做出的安排。
沈巧靜靜躺在靠門的病床,仍然閉著眼,只是睫毛不時閃動。
周憶丹輕輕挪動步子,走到床頭,凝望著她光滑白嫩的臉,眼睛籠罩著霧氣,心裡滿是愧疚。
即使後面的研究人員告訴她,在現場的痕跡證明了怨氣的含量極高,有極大概率腐蝕掉周憶丹設置的靈氣封存,這種事怪不得她。
可沈巧受的苦楚都是由那把匕首引起,帶去給她的正是自己。
她端詳之際,其他朋友夥伴也紛紛走進來,有嚎啕大哭之人張承安一行人,長發姑娘,剛下晚班的安保人員李老頭等等。
他們都不說話,等待沈巧睜開眼睛。
一刻鍾後,沈巧輕呼一聲,醒轉過來,還未睜眼。
第一時間抬起右手,軟弱無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醫生、孔海、蕭怡、董千風都是一驚,互相對視,心裡想著:糟糕,忘記詢問李慎,他的術法是否會對沈巧帶來知覺。
幸好沈巧只是摸了摸,便又無力地放下。
她覺得自己虛弱極了,就好像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飽飯,肚子裡空空的,腦袋也空空的,四肢酸軟,貼在柔順的雲朵之上。
發生了什麽,幾乎全想不起來。
眼睛好似大了一圈,掛在眼眶裡, 腫腫碰碰,相當不舒服。
努力了好幾下,都沒能睜開。
她只能依據本能感應周遭靈氣,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邊竟圍滿了人。
喊道:
“你們是誰?”
由於許久沒有開口,又沒能補充水分,喉嚨乾澀無比,四個字說得不成樣子,竟像是在咕嚕。
耳朵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不禁心裡一怕,總想找一個依靠。
在很長的夢中,她曾躺在某人的懷中,就像墜入無盡死亡之河,忽然擁有了一處寄身之所。
“稍微會有一點疼,忍耐一下好不好?”
沈巧記起他的語調,羞得臉大紅,終於睜開眼睛。
“周...周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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