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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神寨沒落》第47章:童8金
  雖然有風,但月色明媚。

  稻田裡的霧氣稀薄,到處是昆蟲和小動物的叫聲,以及悉索的響動。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小鳥前進,它飛飛停停,總是等的很不耐煩,撲扇著翅膀,上下翻騰。

  “叛徒,居然老老實實的跟人家走了”。

  胡小鈴耿耿於懷,用樹枝狠狠抽打著稻穗。

  不過這麽一來,恰恰證明了瘦老頭的兒媳婦確實和三趾吳女有關,但讓我迷惑是,在她準備穿鞋和踢上門的那一刻,我瞧的真真切切,是五個腳趾頭。

  也許沈家除了水源濟這一支外,還有別的五趾族群。

  “喲,看的挺仔細的……”。

  胡小鈴拖著長腔。

  沒法不仔細,那雙銀白色的腳實在是與眾不同,況且,她雖然算不上絕世美人,但頗有幾分狐媚之色,是男人喜歡的那種類型。

  她冷笑:“是你喜歡吧?”。

  我對這種熟透了的異性不感興趣,身體單薄,掙的又少,養不起。

  “什麽叫熟透了的?”。

  她嘴比腦子快,話沒說完,心裡已經明白了,低頭瞄了下自己,羞怒交加,揚起樹枝要打我。

  霧氣中,猛的響起“嗒嗒嗒”的磕碰聲,幾十米外,隱現出幾條白色的人影,衝我們邊揮手邊喊:“……跑……快跑……”。

  不好,是白衣衛。

  他們深夜在這裡出現,肯定是為了追捕變異生物。

  右前方的稻田開始“沙沙”的晃動,浪似的一層層迎面而來。

  成群的耗子突然從腳邊跑過去,小雅嚇的抓著潘山勇,踩了彈簧似的,又跳又跺腳。

  胡小鈴卻只是微微變色,盯著面前的稻叢。

  “嗷”的一聲怪叫,裡面竄出一隻巨型的大老鼠,瞪著綠燈泡般的眼睛,張牙舞爪,凌空撲向她。

  是那隻久違的變異鼠王!。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抱住胡小鈴,就地一滾。

  背後傳來撕咬稻草的聲音,轉過頭,它已經翻身躍起,瞬間到了眼前,甚至能聞到它嘴裡散發出的陣陣腥臭。

  我連絕望的時間都沒有,腦子裡隻閃過兩個字:小妹。

  旁邊“嘩”的飛來一道光,是條鎖鏈銀爪,“噗”的將它抓了個結結實實,跌落在腳下,嚎叫掙扎著,一路拽了回去。

  “……中啦,中啦,五哥,差點沒讓這畜生跑了……”。

  “……它跑也跑不遠,只是石頭呢?他負責望風,一下子進來這麽多人也不管……”。

  那人叫他五哥,應該是白衣老五:“抓緊收拾,然後分頭去找,估計這小子快到時候了,他身上還有藥嗎?……”。

  “……有,數他最省,半丸半丸的吃,要不說,整天稀裡糊塗的……”。

  我渾身透濕,一個勁的篩糠。

  胡小鈴被我壓在身下,胳膊頂著我胸口,臉憋得通紅:“……讓我起來”。

  我也想起來,可腿有點不聽使喚。

  她推不動我,伸著脖子喊小雅,等小雅清醒時,吳大個早已看不下去了,拎著我的後脖領,扔到了一邊。

  大老鼠還活著,魚似的在地上蹦躂,長尾巴抽斷了一片片稻谷。

  兩個白衣人倍加小心的將它塞進鐵籠裡,另一個戴白皮帽的走向我們,右手拿著那個白色的小鑷子,“嗒嗒嗒”的實在令人討厭。

  “你們是附近的村民吧?我們是防疫中心滅鼠大隊的”。

  他抖著白褂子:“沒事趕緊回家,

馬上要清理現場了……”。  裝的還挺象。

  說完這兩句,人已經到了吳大個身邊,“嗒嗒”聲驟然加速,越來越快。

  白老五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幾步,再走回來,仍然如此。

  這種不正常的現象,說明在變異老鼠之外,附近仍有變異體,而且擁有比老鼠更強大的變異基因。

  一雙敏銳的眼睛從我們身上掃過,最終鎖定了吳大個。

  白老五轉向他,身後斜背著一截塞在圓布袋裡的竹筒,一米多長的竹筒,不用猜,裡面裝的是令人膽寒的歡喜花標。

  兩個白衣人也察覺到了不對,迅速向這邊圍攏。

  氣氛有些緊張,我正在發愁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時候,胡小鈴已經擋在了吳大個面前,自報家門:“我是烏頭會的,叫胡小鈴,我爹是胡大志……”。

  白老五打量著她:“你就是那個元祖?”。

  “隨便你怎麽叫?”。

  她毫無懼色:“這大個子是替烏頭會辦事的,也算是自己人,你們不能動他”。

  “動他?”。

  白老五似乎很奇怪:“為啥要動他,我只是覺得他膽子不小,這兒離同益古鎮可不算遠,風吹花香飄十裡,不怕現形嗎,現在明白了,原來是烏頭會罩著的,他是那一家的?”。

  “吳家”。

  “和同益沈家有過結,是吧?怪不得肯幫你們……”。

  他急著去找那個叫石頭的同伴,一擺手:“別人家的事聖女寨從來不摻和,順便奉勸一句,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受刺激的次數越多,聖女花的作用越小……”。

  也就是說,變來變去不好玩,很容易弄巧成拙。

  真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我正在暗自慶幸,吳大個卻不知搭錯了那根筋,推開胡小鈴,直不楞登的,非要問他農場為什麽要抓吳家人。

  如同興師問罪。

  胡小鈴急的直跺腳,這時候較什麽勁呢?。

  白老五皺著眉頭:“……抓你們吳家人,啥時候的事?”。

  “五哥,他說的是二丫頭吧?”。

  一個白衣人在旁邊提醒:“我記得那丫頭好象是姓吳”。

  白老五死活想不起來,隻好反問:“你跟她啥關系?”。

  “她是我女兒”。

  吳大個的臉隱在黑暗中:“還有那個姓許的兔崽子,如果不是受到強迫,難道他們……是自願留下的?”。

  我和胡小鈴不禁對望了一眼,這裡面有故事,弄不好是一個私奔版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四年來,白老五在外面奔波不定,很少呆在農場,有些事並不清楚,後來被逼急了,一瞪眼,說你真要有膽量,乾嗎不當面問她。

  “敢不敢跟我回去?”。

  “好”。

  吳大個竟然答應了,拜托我轉告老二、老三,讓這哥倆兒千萬別衝動,也不用等他,以後該怎麽辦,去找吳家老爺子商量。

  然後吹了聲口哨,跟著白老五,頭也不回的走了。

  豹紋鳥從遠處飛來,在他頭頂盤旋著,一起消失在黑夜裡。

  為了女兒,何懼龍潭虎穴?。

  小雅看著他們走遠,幽幽歎了口氣,忽然“哎呀”一聲:“師傅,沒有智語鳥,咱們怎麽找靈猴?”。

  胡小鈴悶不吭聲的一個人往前走。

  小雅還想說什麽,被我阻止:“……現在別惹她,沒看出來啊?這是又生氣了”

  “為……為啥?”。

  再一次慘遭拋棄唄。

  吳大個離開的時候,甚至沒和她說一句話,只是衝仨人點了下頭。

  “我乾嗎生氣?都走了才好呢,省得操心”。

  頭髮在胡小鈴的背後甩來甩去:“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潘山勇半天沒吭聲,張嘴就往槍口上撞,說老雁山真的有狼,而且進了林子,能見度瞬間為零,我們能利用的光源又十分有限,除了一個在貨車裡找到的舊電筒,就是仨手機了。

  “最好等天亮了再出發”。

  這是他個人的建議。

  胡小鈴本來還有些躊躇,一聽這話,臉都綠了,衝我們發狠:“上山,找不到小白,誰都不許睡覺”。

  時間是半夜兩點,看來這一夜不太好過。

  “老雁山的盡頭在那兒?”。

  “沒走過”。

  我和潘山勇心驚膽戰的跟著,試圖靠說話來分散緊張情緒。

  “聽人說,山的那邊是個原始大森林,無邊無際,經常會有探險隊進去考查,但由於環境非常惡劣,每次都有人神秘失蹤,最後連救援隊員都不見了,隻好緊急喊停”。

  十幾年來,光派出所登記在案的,就有八個人。

  其中還不包括野驢友和獨行客。

  “看走向,老雁山是向西南延伸的,經過同益古鎮嗎?”。

  “算經過吧,它在古鎮前分出去兩小支,如果整體來看,象是大雁的兩隻腳,其中一支是玉硯雪山,所以又叫右蹼山”。

  他對山形地貌的熟知,超乎我的想像。

  “我和你一樣,愛問個為什麽,這些都是董哥告訴我的”。

  “董哥?”。

  董育禾,四年前,山體滑坡時,他在考古隊裡負責後勒保障。

  是潘山勇的直接領導。

  “他們家的事情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你也知道?”。

  潘山勇來了興致:“他從小跟著爹媽在外地打工,從部隊複員後,又直接進了林業局,沒回過老家,祖宗的事當然不清楚……”。

  要較起真來,他的祖上是董喜的親兄弟,和我一樣,乾的是勤行,後來用攢了半輩子的積蓄,開了個大飯莊子:董義興。

  “別看董喜半生為奴,卻是個忠義之人,其實他原本不姓董,姓童,叫八金,只不過死後,被人以董義仆的身份寫進了雜文傳記,於是都說董家有情有義,他兄弟也想跟著沾沾光,見哥哥的身後事連個摔盆的都沒有,便將兒子過繼給了他,跪在靈前認了亡親”。

  原來這支董姓,是平空造出來的。

  而且拜死人為父,就是鬼子,所以也被稱之為鬼子傳家。

  童八金的一生極具傳奇性,他不願和父親一樣,一輩子呆在廚房裡,不見天日,便毅然投軍,因為有勇有謀,很快晉升為統領百人的小頭目。

  “但在一次戰鬥中,他貪功冒進,被人抄了後退,還拖了大部隊的後腿,損失慘重,主帥一怒之下,命令拉出去,立斬狗頭”。

  是一個叫董淳見的參軍聯合諸位幕僚,屢次進言、苦苦相勸,總算保住了他的性命。

  從此以後,刀槍箭雨中的英雄童八金,變成了鞍前馬後的奴仆董喜,隨著董淳見幾經升遷,官越做越大。

  但不知為何,數年後,董喜突然抱病而歸,天一轉涼,便咳血不止,請醫家把了脈,診斷為華蓋寒枯之症。

  原因是常年在極寒之地,涼氣隨呼吸滲透心肺,導致枯竭。

  “這也是董哥告訴你的?”。

  “他爹說的”。

  董育禾結婚的時候,他爹媽和親戚們專程包車從老家趕來,熱熱鬧鬧的喝完喜酒,第二天便爬上了玉觀雪山,一跪一片,在墳前上供磕頭。

  石頭上有名無姓:愛女妍淑,少主人嵐,義仆天癡。

  如果刻字的人是董喜,這三個人都應該姓董。

  董妍淑自然是董喜的女兒,少主人叫董嵐,是董淳見的兒子,義仆董天癡八成是他的奴仆。

  可究竟發生了什麽,會讓他們同時命喪於此?。

  難道是雪崩?。

  所以袁軍才會篤定沈鶴鳴的屍體和董嵐的埋在一起。

  謎霧仍然重重,仿佛解不開的九連環。

  正當我全神貫注的思索著,不知道是什麽從耳邊“嗖”的飛了過去,“啪”的打在樹乾上。

  我和潘山勇嚇的一哆嗦,四下張望。

  “是我”。

  胡小鈴又扔過來一顆小石子:“喂,你們在後面嘀咕什麽呢?快跟上”。

  “別玩了,大小姐”。

  我直起腰:“我可有森林恐懼症,受不了驚嚇,會死人的”。

  繼續往前走,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霧氣也逐漸加重,在身邊升騰、繚繞,模糊了視線。

  耳朵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越是毛骨聳然的聲音,聽的越清楚。

  “你剛才不是挺猛的嗎?”。

  胡小鈴用狐疑的眼神望著我:“那麽大隻老鼠都不怕,會怕黑?”。

  “誰說我不怕?腿軟的跟面條似的,根本站不起來”。

  “你是故意的……”。

  她沒好氣的哼了聲:“在耍賴”。

  胡小鈴不由分說,把我和潘山勇拆開,自己和小雅一人帶一個,理由是我們倆男的湊在一起,太磨唧。

  我又好氣又好笑,別看她表面上很鎮定,其實心裡比誰都害怕,自從拽住我的袖子,就沒再松開過。

  那邊小雅和潘山勇同時踩上一堆白乎乎、軟綿綿的東西,一個比一個蹦的高,險些駭暈過去。

  地上蜷縮著一個白衣人。

  三十多歲,無意識狀態,左邊太陽穴有塊明顯的瘀紫,中間凹了一個窩,滲出絲絲鮮血。

  他大概就是白老五提到的那個石頭,是被某種射擊類的武器打暈的。

  “……都別碰他”。

  白衣衛渾身是毒,碰不得。

  頭頂的樹梢忽然嘩啦啦一響,傳來個稚嫩的聲音:“你們是幹什麽的,和這個壞家夥是一夥的嗎?”。

  我們吃了一驚,仰起臉。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披著灰綠色的鬥蓬,騎在高高的樹杈上,旁邊蹲著那隻愛鬧禍的白靈猴。

  她是怎麽上去的,又是什麽時候上去的?

  最讓我們震驚的是,她也有張慘白的臉,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閃動著銀器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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