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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神寨沒落》第29章:僧袍
  一進寺院的後門,感覺氣氛有些不同,空氣中除了檀香,還有歡喜花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味道。

  雖然不足以讓小妹和吳家三兄弟變身,但他們聞了仍然不舒服。

  高護法皺著眉頭,越走越快,過了取沐紅亭,就看見兩個腰裡系著鈴鐺的女孩拿著掃帚在清理地上的垃圾。

  一堆四分五裂的瓦片裡,露出幾根棕色的羽毛。

  高護法神色緊張:“元祖呢?”。

  元祖好端端的,坐在條案前和吳三小喝茶。

  吳家三兄弟比我們早到了半個多小時。

  馮漁卻躺在地上,捂著腦袋,好象頭疼的厲害。

  他裹著條床單,僧鞋也破了,腳趾裡夾著根羽毛。

  三個腳趾,一個趕我倆大。

  高護法吃了一驚:“白衣衛闖進來了?”。

  胡小鈴沒看他,眼角瞟著我:“原來那群穿白衣服的就叫白衣衛,昨天我還以為是誰的名字,沈家人除了不敢回同益古鎮,還要躲著這些人,高叔,你也早知道了,對不對?”。

  高護法圍著她轉圈:“你沒事吧?”

  胡小鈴不象有事的樣子,昨天我們走後,她按照高護法的吩咐,和幾個女弟子呆在偏間裡,過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面有響聲,有個叫小雅的女孩趴在窗戶上聽了幾分鍾,好象有人在到處翻東西。

  “高叔你說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準出去,所以我們都沒動”。

  胡小鈴讓馮漁去外面瞧瞧,他兩分鍾不到就溜了回來,說猴神殿裡有燈光,他從窗戶裡看見,有個人跪在地上,到處摸,神壇上的金猴也都被挪開了。

  隨後,窗外就飄來一股濃鬱的花香。

  “我聞著很象爹給我的定心粉,知道這東西能讓人昏睡,連忙吃了粒真元珠,可還沒輪到馮漁,他就變了,又吼又叫的,滿地打滾”。

  幾個女孩根本摁不住他,也有嚇傻的,渾身打哆嗦,更讓她們無法直視的是,馮漁撕爛了全身的衣服,變成了一個禿尾巴鵪鶉。

  還是一個發了瘋的禿尾巴鵪鶉。

  在小雅險些被他掐死的時候,胡小鈴給了他一花盆。

  這就是馮漁頭疼的原因。

  其實沒必要,再讓他多聞一會兒,自己就歇菜了,不用勞煩元祖親自動手。

  “既然什麽都知道,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你也沒問他呀”。

  小妹見她衝我甩臉子,忍不住跳了出來:“他知道的多了,要是都告訴你,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最好不要在這小丫頭面前說她老公的壞話”。

  吳三小一摸腦袋:“會打人的”。

  胡小鈴笑了:“小妹,我可不是衝他,你別生氣嘛”。

  小妹臉一紅,不吭聲了,偷眼往我臉上瞟。

  不是衝我,那就是說給高護法聽的。

  高護法卻象是沒聽見,問她來了幾個人,有沒有留下名字?。

  “白老三,他自己說的,說他們本來不想找烏頭會的麻煩,只是懷疑有個人躲在我們這兒,而這個人對他們很重要,白老大下了死命令,必須帶回去”。

  門一響,吳大個和吳二中進來了,這哥倆已經把寺院前前後後轉了一圈,除了一把羽毛外,還撿到了三根弩箭。

  又細又小的弩箭,比香煙長一點,箭頭後是個圓疙瘩,裡面的液體已經擠掉了,高護法叫我聞一下,看是不是歡喜花,我傻乎乎的吸了一鼻子,

腦袋忽然嗡嗡的響,滿天小星星。  “……這比歡喜花厲害多了”。

  我有點站不住,讓小妹扶著:“白衣衛真夠狠的,這誰受得了?”。

  高護法卻說這不是白衣衛的,應該是用來對付白衣衛的。

  以毒攻毒,有的白衣衛毒發時會吃歡喜花,吃完了就會迷糊,坐地不起,所以又叫和尚粉,這個人用弩箭將濃縮的歡喜花汁注射進白衣衛身體裡,同樣能使對方喪失攻擊力,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的確有人受傷了”。

  胡小鈴掀開扣著的茶盤,下面也壓著一支弩箭,是白老三走之前扔地上的。

  是水真理,我記得那天在小旅館裡聽到了弩箭擊發的聲音。

  白老三很憤怒,也很懊惱,說早知道就多揚些花粉了,那個人在逃跑的時候變了身,他看的清清楚楚,是一隻從來沒見過的怪鳥,可惜沒追上她。

  “他一口咬定是沈家人,問我烏頭會在金猴寺裡藏著沈家人有什麽目的,還讓咱們在插手之前先掂量掂量,如果沒有他們的聖女花,沈家人也不會拿錢出來”。

  吳家三兄弟的臉色立刻變了。

  “原來都是你們搞的鬼,快說,把我們的人關那兒了?”。

  吳二中一推他,氣勢洶洶。

  吳三小也直搖頭:“嘴裡說要幫我們,暗地裡卻使絆子,要抓就抓沈自舟,他有錢,我們可是窮的叮當亂響”。

  “誤會,誤會……”。

  高護法急忙解釋:“我們手裡的聖女花是煉真元珠的原材料,吃了明目清心,剛好也能解歡喜花的毒,就有沈家人過來求賜幾粒,備著防身……”。

  不白賜,一盒十粒,一個都市白領倆月的工資。

  “你們這幫家夥想錢想瘋了吧,還有那些姓白的,山南農場那麽大,養不起他們嗎?”。

  還真養不起,要不然怎麽能鬧分家呢。

  “白老大不知從那兒弄來了個醫學專家,想清除白衣衛體內的毒素,肉身菩薩丟了這麽多年,這些白衣衛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高護法似乎對他們很了解:“水真理早就表示要和農場合作,但白老大不同意,他不喜歡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那就讓水真理給他們錢,沈自舟有的是錢”。

  可沈自舟也是個不喜歡被要挾的人,幾次見面都談崩了,老一直這麽僵著。

  因為他能動的錢並不多。

  高護法說沈氏集團實際上外強中乾,十幾年前在海外建廠虧了一大筆,把大量資金投入研發中心也一直不見成效,再加上巨人藥業奮起直追,市場佔比日趨縮小,如果不是余量海的複元生,這輛老破車早就散了架。

  後來又發生了余量海失蹤的事件,沈氏集團的收支開始出現嚴重傾斜,幾十個分公司和廠家都等著總公司撥錢過日子,坐吃山空,家底都快被掏乾淨了。

  所以他想收購山南農場,只是紙上談兵,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到位。

  木裡能等,白老大等不了。

  高護法認為他們不光是為了錢:“四年前白衣衛開始追捕變異動物,追來追去,越追越多,這些動物是從那兒來的,難保不是他們放出來的”。

  “為什麽?”。

  小妹不明白:“抓了放、放了抓,不嫌累嗎?”。

  “他們想要白英氏人給自己個身份,聖女寨除了木裡沒人知道白衣衛的存在,幾百年了,他們一直守護著聖女和肉身菩薩,如今沒用了,混吃等死,怎麽在族人面前抬得起頭?”。

  要出來亮相,就得博個滿堂彩。

  “你說的不對”。

  小妹感覺白衣衛整天偷偷摸摸的,不象想讓人知道的樣子。

  是啊,那些變異動物從來沒在農場出現過,你到別處去追,跟白英氏人有什麽關系,憑什麽感激你,說不定還會嫌你多管閑事。

  高護法一時語塞,咳了兩聲:“……我也只是猜測,猜測”。

  明顯有栽贓的嫌疑。

  但白衣衛想做一個白英氏人的渴望,是毋庸置疑的。

  “沈家人到底是不是他們抓的?”。

  吳二中目露凶光:“要是讓我查出來這裡面有你,我把這金猴寺拆了當柴火燒”。

  “就當我什麽都沒說,你們查吧”。

  高護法把手一攤:“要是查出來是烏頭會乾的,你把我當柴火燒”。

  我想知道白衣衛在找誰?。

  “猴子”。

  胡小鈴也是一臉不解:“一個白毛猴子”。

  “胡鬧”。

  高護法覺得這借口編的太低級了:“這是金猴寺,不是白猴寺”。

  白衣衛任由白狐和老鼠滿街跑,卻到處找小妹,這個白老大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一宿沒睡,我連午飯都沒吃就一頭扎到床上,久違的做起了夢,眼前晃來晃去全是穿白衣服的人,有的拿著花標,有的坐在地上衝著我傻笑。

  我想打聽一下誰是白老大,問他為什麽要抓小妹,這些人一指身後,紅豔豔的花叢中站著個白頭髮的老男人,一臉桔皮,態度不是很友善。

  我求他放過小妹,小妹是個好女孩,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子,她的存在並不會威脅到任何一個人。

  老男人仿佛聽不懂人話,只會搖頭,我氣的忍不住給了他一拳,結果眼前忽然飛起一張銀色的大網,把我罩在裡面。

  我象大寶一樣,馬上變成了一條魚。

  一條被人搖來晃去的魚。

  旁邊有人把門板卸下來當砧板,比了比我的長度,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似乎打算把我放在上面。

  接著他從褲兜裡抽出一把刀,越抽越長,兩三米,擼起袖子在砂石上“嚓嚓嚓”的磨。

  還有人怕我提前嚇死了,不新鮮,又開始推我,不停的叫我名字。

  刀很快磨的錚亮,宰我是不成問題的,老男人接在手裡,一步一閃的向我這邊走……

  我嚇的大叫,騰的坐了起來,頭碰到什麽東西,聽到“哎喲”一聲,緊跟著腦門挨了一巴掌。

  “你想死呀,水小川……”。

  是小妹,她跪在我身邊,捂著下巴,話都說不清楚了。

  見我一直發愣,她又好氣又好笑:“夢見什麽啦,叫的這麽大聲?”。

  我緩了會兒,逐漸清醒:“你來我房間乾嗎?不困呀,回去睡覺”。

  “睡,睡,我讓你睡”。

  她把毛毯扯到地上:“白衣衛都追到寺裡來了,你還能睡得著,要是醒來找不著我,看你怎麽跟我姐交待”。

  “以死謝罪”。

  我讓她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光:“說吧,什麽事?”。

  “剛才在你睡覺的時候,高護法把我叫過去開了個會……”。

  “……等等,叫你開會,為什麽不叫我?”。

  “我也問他啦,他說你只是個上門女婿,沒資格參加沈氏家族的會議,讓你一邊呆著去,還勸我別什麽都告訴你,外姓男人靠不住”。

  她近距離凝視我的眼睛:“你說,你靠得住嗎?”。

  “……你臉上有毛”。

  我發現她臉上長出了小絨毛,打開那盒藥粉,喂她吃了一小杓:“他們有沒有提起僧袍?”。

  “僧袍應該算是水家最大的秘密了,沒有它,水源濟的後代也不會是五個腳趾頭”。

  水源濟,水家老三。

  我聽著。

  “水複機失蹤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他的老婆和三個孩子無依無靠,挺慘的,也沒人接濟,只能靠給人洗衣服勉強生活……”。

  然而屋漏偏逢連陰雨,小兒子水源濟又被瘋狗咬成重傷,借了錢,看了大夫,拿著方子卻沒錢抓藥,只能用哭天不應、喊地不靈來形容。

  一天,當媽的出門想辦法,一個黑臉和尚忽然闖了進來,抱起小源濟往他嘴裡塞了顆藥丸,臨走時又放下一大包金銀珠寶,還有個小木盒。

  “黑臉和尚讓孩子們把小木盒交給他們的媽媽,然後就不見了,媽媽回來打開一看,有一顆藥丸、一塊僧袍和一封信”。

  那黑臉和尚自稱是山灰僧,受天命所遣,特來救水家於危急,小源濟性命已無虞,留下的那顆無及丸和僧袍等到沈家出現大難時,自有奇用,不可泄漏天機,否則會招致滅頂之災。

  僧袍上畫的是什麽,不知道,因為這塊僧袍後來被撕成了三片。

  “誰撕的?”。

  還能有誰?傻子也知道是那三個不孝的兒女。

  起因是水源濟生下的兒子竟然是個五趾,大哥和二姐馬上想到了那個黑臉和尚,逼著母親交出小木盒,可是只有一顆無及丸,給那家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拿不拿出來,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沒有結果,家裡將永無寧日。

  母親實在承受不住壓力和內心的煎熬,不忍看到親人反目、骨肉相殘,於是乎,懸梁自盡。

  兄妹倆仍不肯罷手,上上下下翻了個遍,就差拆房了,水源濟也帶人趕來,三家人大打出手,無意中碰碎了母親天天供奉的觀音坐像,小木盒才得以重現於世。

  局勢立刻升級,變成了以命相博,混亂中,把藥丸踩成了稀泥,僧袍也被生生撕成了三片,

  “水孟池和水紋靜求著三弟把僧袍交出來, 因為他的兒子已經是五趾了,但水源濟因為他們逼死了母親,心裡頭恨的滴血,不可能這麽輕易松手,把母親安葬後,全家搬到了外地生活”。

  “這麽說,水家只有老三這一支是五趾?”。

  “好象是”。

  我隱約覺得那兒有些不對,一時又想不起來:“這是高護法告訴你的?”。

  “是馮漁”。

  高護法和吳家兄弟一直在討論如何尋找水鑒的那塊僧袍,馮漁就拉著小妹的手自述身世,小妹見他眼珠子老在自己身上轉,明知這老東西在打什麽主意,表面上卻笑靨如花,趁機問起了僧袍的事。

  “問什麽說什麽,有時候不問也說,自己嘟嚷”。

  “沒佔你便宜吧?”。

  小妹抬頭想了想:“他讓我喊他叔,這算不算佔便宜?”。

  瞧我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她笑的差點沒滾到地上:“逗你的啦,佔我便宜?敢,我讓他以後爬著走”。

  馮漁不久前剛出過意外,被經架砸在了下面,腰椎損傷嚴重,打著鋼釘,能吃的豆腐有限,畢竟上個床都費勁。

  “離他遠點”。

  “好,我聽你的”。

  她一跳一跳的走到門口,轉身又回來:“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到底靠不靠的住?”。

  我假裝思索,忽然問她:“小和尚那兒去了,怎麽還不來送飯?”。

  小妹好象意識到了什麽,有些失落,揚手要打我,卻又嘻嘻一笑:“你們男人還真是靠不住”。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眼圈象是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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