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偉住在城郊的一個小區。
我擔心有門禁進不去,潘山勇告訴我那兒的保安他認識一多半,如果真要和紅衣人乾仗,可以把他們都叫上。
“不行,這件事得保密”。
知道的人越多,對沈家人越不利。
潘山勇象打了雞血似:“咱們是在拯救全人類對吧?”。
沒那麽偉大,胡小鈴小聲說:“我只是想把烏頭會的東西拿回來”。
臨近市區,道路兩旁漸漸熱鬧了起來,就在潘山勇指著不遠處的幾棟高樓,說那裡就是何經理剛搬的新家時,前面堵車了,防疫中心的人拿著幾張人像在逐車對比。
旁邊還有警察協助。
一定是在找逃出孤兒院的孩子,不知道小妹她們遇上了沒有?。
遇上了也不怕,白英玉要比我和胖子可靠一百倍。
吳大個噓了一聲,一指座位下面,三隻小鳥爭先恐後的往裡跑。
不是跳,是跑,除了小雞之外,從沒見過小鳥是會跑的。
“乾嗎讓它們躲起來?”。
我一臉無奈:“又不會查它們的證件,山勇,繞”。
多虧潘山勇對這一帶比較熟悉,在經歷了車陷泥坑、險些掉進池塘等等一系列險情後,終於平安駛進了何偉家的那片小區。
保安楞不認識他,非讓他下來登記,潘山勇覺得很沒面子,解釋說這小子八成是新來的。
何偉住在十樓,樓裡剛搬來三分之一的住家,“叮叮鐺鐺”的全是裝修的嘈雜聲,到處是泥沙和木屑。
打開六零四的房門,明顯有人來過了,卻沒有想像中的凌亂,客廳和臥室一共有七個較大的塑料箱,蓋子已經被掀開,裡面空空如也。
為什麽要在家裡放這麽多空箱子?。
潘山勇伸手摸了摸箱底,又聞了聞:“紅土,方圓兩百裡內,只有養蜂基地的花棚用的是紅土”。
胡小鈴已經傻了,我知道她在想什麽,總不能還有七朵蛇膽蓮吧?。
除了這些箱子以外,闖入者似乎沒動過其它地方,書架上擺著相框,照片裡的何偉笑容爽朗,穿著件紅色的T恤,背後有個女孩親密的摟著他脖子,用心滿意足的眼神看著他。
“她真漂亮……”。
胡小鈴喃喃自語。
“戀愛中的女孩子是最美的”。
潘山勇也望著那張照片:“這是何經理的女朋友,倆人秘密交往了好幾年,最後都要結婚了,卻突然出了車禍”。
“乾嗎要偷偷摸摸的,是他們的父母不同意嗎?”。
應該是何偉的問題,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有女朋友,直到那天潘山勇送他回家,才得知這個不幸的消息。
“我嘴不笨,就是不會說寬心話”。
他只能捧著紙巾盒,看著那個酩酊大醉的男人,抱著相框哀嚎了一夜。
一陣歌聲猛然響起,嚇了我們一跳,轉過身,發現吳大個正拿著電視遙控器一個個的換頻道,說要看新聞。
“大個叔叔,你沒事吧?”。
胡小鈴以債主的身份命令他關掉,不好使,只能求他小點聲,別驚動了鄰居們。
“你們找你們的,甭管我”。
這是間兩室一廳的小戶型,沒多少家具,十分鍾就翻完了,那麽大株的蛇膽蓮,也不可能藏在抽屜裡。
何偉是個相當謹慎的人,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潘山勇給保安朋友打電話,讓他幫忙查查十樓六零四,
何姓業主有沒有購買地下室?。 電視裡在說什麽藥業集團的事情,我以為是原石,讓他們說話小點聲,結果卻是巨人藥業。
一個年輕的短發女人在記者的層層包圍下,對著手榴彈似的話筒侃侃而談,歷述了從藥品研發到成功上市的種種艱辛,中間還提到了原石,感激原石多年以來堅持不懈的排擠和打壓,才造就了今天巨人的再次崛起。
“說話太難聽了,這女人誰呀?”。
吳大個陰沉著臉:“我也是剛聽了介紹,吳希夢,巨人藥業市場部總經理,被人稱為女版的沈自舟”。
姓吳的?我看了他一眼。
他連忙否認:“跟我們沒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吳家出不了這種人精”。
巨人藥業的新藥叫做大勝元顆粒。
什麽意思嗎?原石有複元生,它就叫大勝元,明擺著是要壓原石一頭。
接著,又開始播放短片,幾隻被各種病毒折磨成骷髏的小白鼠,在服用了一段時間的大勝元顆粒後,起死回生,把實驗倉都咬破了,和三四個白大褂玩起了捉迷藏。
最重要的是,它有藥監局的認證,認證書上寫著:……此藥品中所添加的植物成分,經過檢測,含有多種中草藥活性因子,在臨床實驗中,對人體免疫和抗病毒的效果顯著……。
如果我是沈自舟,這會兒肯定坐不住了。
可事實上,這個男人一直沒有露面,象是吃了定心粉似的不動如山。
真是有大將之風。
何偉的地下室在負二,號碼是二零二三。
我們等了半個多小時,電梯才一層層的下來,裡面已經有了兩個女人。
一個是上了年經的胖阿姨,一個是穿著職業裝的售樓小姐。
胖阿姨不停的抱怨小區裡衛生條件太差,說她來的這兩次,就沒瞅見過一個打掃衛生的。
旁邊的售樓小姐始終面帶微笑,向她解釋。
一方面是因為這段時間住戶集中裝修,容易造成垃圾分散,不好打掃,所以每個禮拜只會大規模清理兩次。
二是物業已經挑選了一批優質的保潔員,正在進行業務培訓,目前小區的衛生是由外面的清潔公司負責的,難免出現拖遝、敷衍的現象,當然,業主的意見會及時反映給他們,但是因為雙方事先簽訂了勞動合同,不好過多干涉。
說到這兒,售樓小姐的表情似乎比胖阿姨更加鬱悶,但轉眼間又露出喜悅的笑容:“不過還好,只剩一個月合同就到期了,等你下次再來,一定會看到個乾淨美觀的現代化小區……”。
倆人離開後,我一拍潘山勇:“學著點,這也是個人才”。
到了負二層,電梯剛打開,就看見地上蜷縮著幾隻死蜂。
李存厚的大蜜蜂,是被衣服一類的東西抽死的,因為地上還有脫落的西裝紐扣。
何經理帶走蛇膽蓮的那天,穿的正是西裝,休閑西裝。
越往前走,死蜂越多,一路指引我們來到二零二三號地下室。
潘山勇一連試了幾把鑰匙,都沒能打開,不禁有些著急,“嗵”的捶了下鐵門,裡面竟然有了回應,象是有人在呻吟。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隱約聽到“嗡嗡”的聲音。
是蜂群!
“怎麽辦?”。
進還是不進?。
潘山勇認為應該賭一把,地下室關著的應該只是一小部分蜂子,它們之所以會離開大部隊,飛到這裡,肯定是被蛇膽蓮的香味引誘來的。
很可能是在躲避白衣衛的時候,紙箱的蓋子被撞開了。
從死蜂分布的區域分析,這些蜜蜂一直在跟著何經理,最後飛進了地下室,慌亂之中,何經理隻好先把它們關起來,自己返回基地去拿蜂箱。
但他似乎沒來得及向紅衣人交待清楚。
紅衣人傻乎乎的打開門,看到地下室裡的景象,先是吃了一驚,接著發現蜂子並不攻擊自己,便小心翼翼的抱起蛇膽蓮,慢慢的往門口挪。
從蜂群中搶走它們的食物,再不收拾你還有天理嗎?
所以,潘山勇警告我們,在蜜蜂被驅散之前,不要去碰蛇膽蓮。
他撿了些泡沫包裝紙,捆成了一個火把,象是舉著根棒球棍。
胡小鈴也已經找對了鑰匙,輕輕的把門推開。
“嗡嗡”聲震動耳鼓,昏暗中,紅衣人坐在地上,斜靠著牆,雙腿成八字打開。
蛇膽蓮就在他懷裡,但所中的蜂毒已經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
那張永遠掛著嘲笑的臉,如今卻變成了大包子,掐露餡的大包子。
聽見響動,他衝我們這邊抬起頭。
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得見?。
“……別亂來”。
他嘴巴也張不開了,瞅著比吳二中更慘。
吳大個更是不敢相信,幾天前,把仨兄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紅衣人,竟會以這種面目出現在自己眼前。
“……火……火,用火燒它們……”。
打火機“嚓”的迸出火花,立刻驚動了蜂群,潘山勇哆嗦著把包裝紙點著,嗆人的黑煙迅速彌漫開來。
劇烈的咳嗽聲中,一個人影抱著花盆衝出了地下室,是吳大個!
拐過彎就是地下停車場。
等我們清醒過來,追過去時,他已經跌坐在地上,面前是那隻怪鳥四百六,腆著肚子,呼扇著翅膀,把蜜蜂紛紛打飛。
大蜜蜂的螫針對它那身油光發亮的羽毛,根本不起作用。
“放花放下,我讓你滾”。
四百六啞著嗓子,一直盯著我們身後,直到紅衣人扶著牆壁出現,才把兩顆圓圓的眼珠子轉向吳大個。
“……沒有它,那個女孩也不會死”。
吳大個咬著牙:“可我們整個吳氏家族都要靠它來救命……”。
這話有點言過其實,沒有蛇膽蓮怎麽就活不了呢?。
“一朵蛇膽蓮不夠分,大家爭搶起來,難免傷了和氣”。
四百六搖頭:“你們應該去找胡仙方的……”。
“……四百六”。
紅衣人使出全力吼了一聲:“把你的鳥嘴閉上……小心九爹扒了你的皮”。
四百六嚇的一抖愣羽毛,不敢吭聲了,伸出翅膀去鏟地上的花盆,沒想到吳大個就地一滾,搶先抱在懷裡。
一人一鳥動起手來,四百六佔據體型的優勢,力大凶猛,幾次將吳大個扇翻在地,開始還帶有戲弄的成分,後來見他兀自纏鬥不休,有些急躁,伸腳就踹。
三根利爪,如同砍刀似的剁向吳大個胸膛。
胡小鈴發出一聲驚叫,把頭埋進我懷裡,沒有勇氣再看。
潘山勇的腿抖的根本邁不開,只能和紅衣人一樣靠著牆。
遠處突然“嗖”的飛來一道白色的影子,光速,如同一枚微型的導彈,四百六躲閃不及,“撲哧”貫穿了左肩,鮮血四濺的同時,“啪唧”將後面的水泥牆砸出了個坑。
是那隻白色的小鳥,此刻已然變成了個紅色的血點。
“啾啾”的鳥叫聲越來越稠密,也不知從那兒冒出來這麽多隻小鳥,在吳大個頭頂飛來飛去,絲毫不懼怕面前這隻比自己大出無數倍的家夥。
四百六的表情不好判斷,但一直捂著肩膀往後退,仿佛知道這些小鳥不好惹,每退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激怒了它們。
“……智語鳥”。
紅衣人歎了口氣:“這些小東西還是那麽剛烈,一點也不愛惜生命”。
吳大個的眼皮微微跳動:“你認識這種鳥?”。
“聽說過而已,今天是第一次見”。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四百六前面:“我還知道威不媚的女兒就叫吳智語,天生聰慧,不過好象十幾歲的時候失蹤了……”。
聽名字,這種鳥和這個女孩有關。
“吳智語是威不媚的女兒?”。
“哈”。
紅衣人輕笑:“你們這些吳氏子孫,只知道智語鳥的來歷,卻不知道吳智語的身世,怪不得,一心指望這朵什麽狗屁蓮花來治好頭痛病,沒用的,如今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幫你們……”。
“誰?”。
“九爹”。
他沒繼續往下說,卻衝吳大個伸出手:“把花給我,我可以去求九爹,事隔這麽多年,只要你們肯磕頭認錯,也許他能放你們一馬”。
“你當我是三歲的孩子嗎?”。
吳大個怒極反笑:“我今天不但要定了這蛇膽蓮,你們也得跟我走”。
“你想用它們來拚我倆的命?”。
紅衣人搖頭晃腦:“我勸你三思而後行,智語鳥要是死絕了,吳家人一個也甭打算活”。
他說的不象是假話,因為吳大個在猶豫。
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忽然升起綠色的濃霧,巨浪似的向這邊湧來,被籠罩在其中的小鳥一個個從半空中跌落。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四百六一翅膀將紅衣人翻上後背,搶在霧氣到達之前,朝反方向飛去。
我喊了聲吳大個,夾著胡小鈴、拖著潘山勇,一腳踢開樓梯間的門,拚命往上爬,直到跑出大樓才喘了口氣。
吳大個始終沒露面,他和蛇膽蓮、還有那些智語鳥們,都被吞沒在煙霧裡。
一個小時後,我們再次回到地下,空空蕩蕩的,好象什麽都沒發生過,隻留下一絲淡淡的甜香。
是歡喜花。
這些該死的白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