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倫絲從床上下來,坐在了梳妝台前。
她的衣著並沒有什麽變化,但端詳著鏡子,她突然發現,鏡中自己的眼睛變得有些奇怪。
本來深邃而美麗的雙瞳上覆蓋了一層塗鴉一般的花紋,還在不停地扭曲旋轉,整個遮住了她的上半張面容。
這種風格讓她很眼熟,就像是她剛才繪製的那個法陣一樣,潦草卻具有獨特的美感。
但此情此景之下,更讓瑟倫絲覺得相似的是她第一次昏迷後醒來看到的場景。
而毫無疑問,這兩個相像之處都和“生命之神”有關。
那麽,祂為什麽要這麽關注自己?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略略掃了一眼門口,輕聲道:
“進來。”
門伴隨著“吱呀”一聲打開了,讓瑟倫絲皺了皺眉,因為她的房間不可能有這樣的聲音。
看來還是有一些不同之處的。她暗自想到。
透過鏡子,她也看到了後面的來人。
正是一隻……貴賓犬?
只見一隻渾身散發著優雅氣息的貴賓犬正頂著一個托盤,用前爪將門推開,邁著輕盈的步伐向她走來。
它輕輕一跳,穩穩地落在了一個椅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托盤推到瑟倫絲的面前。
“汪~”
它壓著聲音叫了一聲,然後滿含期盼地看著瑟倫絲。
說來奇怪,瑟倫絲居然從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人性化的情緒。
雖然她對於這些小動物沒什麽特殊的喜愛之情,但是不得不說,它那種服從和渴求獎賞的姿態有時確實有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所以她笑了笑,然後用右手撫上了貴賓犬蓬松的皮毛。
在手觸碰到它的一瞬間,貴賓犬充滿了喜悅與舒適,但下一秒,瑟倫絲就看到它雪白的皮毛上多出了點點殷紅,吃痛著遠離了瑟倫絲的手掌。
“嗷嗚!”
貴賓犬有些吃痛地悲鳴一聲,然後後退兩步,就那麽坐在原地,歪著頭,可憐兮兮地望著瑟倫絲。
“我不是……”
瑟倫絲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她低著頭,默默地看著剛才被推過來的一盤點心,然後舉起刀叉,切下來一小塊嘗了一口。
綿軟可口,入口即化,就如米拉平常為她做的點心。
做點心是米拉的愛好。從糟糕無比到精妙可口,可以說,其中的一切進步都被瑟倫絲見證著。
而眼下這塊蛋糕,就有似曾相識的味道——那是獨屬於女仆小姐的技藝。
她默默品嘗著巧克力打底的蛋糕,任由鮮滑的奶油在舌尖上爆開,巧克力綻出淡淡苦味,甘甜甜充斥心神。
瑟倫絲突然又轉頭看向乖巧地坐在一旁,身上還戴著女仆裝飾的貴賓犬,問道:
“你的名字是‘米拉’嗎?”
杜賓犬歪了歪頭,然後歡快地叫了幾聲,尾巴拚命在身後搖著。
“是嗎……”
果然是這樣嗎……
她又看了一眼身前豐盛的點心,也沒有了吃的心思,對她來說,還是快些找到破解夢境的辦法比較好。
弗格萊告訴她,到了這裡自然會明白,答案或許就藏在其中。
她推門而出,開始探索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堡。
一切和一切的陳列都是那樣眼熟,有一瞬間,她甚至以為自己就在家裡。
“米拉”也跟了上來,就在她的身後靜靜跟隨。
......
在這片幻境中,仿佛沒有時間的流逝。
她最喜歡的懷表無論怎樣上發條都不肯再挪動一下,城堡裡原有的擺鍾也都靜默著,甚至連花園也無時無刻不伴隨著光明,好像不知黑夜為何物。
事實上,這裡確實沒有黑夜,至少在瑟倫絲默數的一天裡都沒有發現任何變暗的跡象。
如果硬要說的話,這裡其實也沒有白晝。因為天上沒有高懸的太陽,只有一條霧狀的光帶縈繞,起著和太陽相同的作用。
瑟倫絲嘗試過,站在花園裡沐浴著光帶灑下的輝芒時,皮膚上還能感受到絲絲暖意。
將手從鐵欄間的縫隙伸出,探出“鳥籠”,刺骨的冰冷夾帶著風雪席卷了她的神經,潔白光滑的藕臂蓋上一層薄雪,寒風吹得她那纖細的手掌發顫,指節凍到通紅。
站在兩極世界的分割處,她才更能真切地感受到差距。
“鳥籠”阻止了內外的溝通和影響,卻也將冰天雪地隔絕在外,保留了這一片淨土。
或許這“鳥籠”的含義除了“囚禁”,還有“保護”?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注視著其上的積雪在伸回的瞬間消融殆盡,然後轉身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她這次並不擔心時間上的問題,首先就是因為她提前說過不讓人來打擾她。
其次,則是在她的想法裡,地之精靈不會考慮不到這種事,否則至少會在當時說明。
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晉升會發生什麽......
算了, 還是樂觀一些好了,反正只要不是十天半個月的就行。
如果太急躁的話,說不定有很多事都無法注意到,也就更別談要破解幻境了。
……
探索了這麽長時間,也讓她有了一些發現。
在這片幻境中,城堡裡原本的仆從和下人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身著他們服飾的各種奇異生物。
不,或許不是消失不見,而是他們在這裡所顯現出的形象本就如此。
就比如“米拉”在這裡是一隻貴賓犬,管家筆直的腰板變成了直尺,一張張披薩和牛排的頭頂戴著廚師高高的白帽,園丁們則成為了外形是剪刀的生物。
毫無疑問,他們的形象都很奇怪,而且還不能說話,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詭異音節。
瑟倫絲根據已有的條件推測,這片“幻境”是以自己的思想為基礎被開拓出來的,這其中的“人”則是自己潛意識中對他們的認識。
貴賓犬是米拉忠誠的化身,直尺是嚴守死板規矩的意象;披薩和牛排是廚師們高超技藝的體現,剪刀則是園丁們具體的職責所在。
每個人都有各自對應的形象,只有那些新招來,讓她印象不深的下人沒有自己的形象,他們是一灘模糊的色塊。
不過瑟倫絲並沒有看到父親和母親。
按理來說,越親密於自己的人形象也會更加鮮明,可她轉了一圈也沒有見到他們。
除非……
她透過窗戶,再次看向了那高高聳立囚籠。
它在光帶的環繞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