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剛烈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努力抑製著眼角閃爍的淚光,像是一頭桀驁不馴的倔驢,那一身逼人的冷寂與倔強讓李秀梅都不敢上前勸慰,只聽到她緊咬的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字一頓地說道:“媽,你就別嚎了,人還活著哩,活著就有辦法。但這親,哪怕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同意的!”
說完,李秀蘭扭過頭憤然地出了屋,一臉懵然無知的李國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著母親淒慘地坐在地上捶胸頓足,他踉踉蹌蹌地爬下炕頭,跑到喬春妹的身邊茫然地大哭起來。連這個蠢貨跟著來填亂,心煩意亂的李秀梅衝著屁股就踢了李國強一腳,呲著牙道:“你嚎什麽嚎,閉嘴!媽,你就別嚎了,趕緊起來,地上涼。”
李秀梅上前想扶起母親,可喬春妹扭過身子就是不站起來,反而將看傻眼的李國強一把抱進懷裡,嚎啕大哭起來:“孽障啊,孽障,娃他爸啊,你怎就死得這麽早啊,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地,可怎活啊!”
看著母親催心挖腹、要死要活的嘶吼,李秀梅搖搖頭,黯然神傷地出了屋去找姐姐。找了半天,才見李秀蘭一個人躲進了羊圈裡,抱著兩隻羊羔坐在地上,將腦袋埋在其中看不到臉頰,只能聽到那極力壓抑著自己悲苦無助的茵茵泣聲傳來,淒淒楚楚的讓人看著心酸,這或許就是姐姐最脆弱的一面了。那一刻,站立在旁邊毫無辦法的李秀梅臉上不知不覺地掛滿了淚珠。
另一邊,曲寶國的怒火在胸中翻騰,如同壓力過大,馬上就要炸裂的鍋爐,大冬天的,腦門上卻冒著熱氣,鼻子尖綴著幾顆油乎乎的汗珠,眉毛怒氣衝衝地向上挑著,嘴卻向下咧著,顯然被氣得不輕。
剛剛邁進屋子,焦急等待消息的曲大石就衝了上來,急切地詢問:“爸!怎樣咧?”
“這個慫丫頭子,都快把我氣炸掉咧。”曲寶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衝著炕桌使勁敲打著煙鍋子。
“那意思就是不行唄!”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心頭的火熱,曲大石耷拉下腦袋,眉眼間帶著悵然若失的黯然。
“我看她接下來還怎能哩!你就讓她退!這羊和皮襖子怎說都得上百(塊錢),我看她怎給我還!哎呀,真正是把我氣下了……”
“爸,算咧!”極度氣惱的曲寶國耳邊突然傳來一句冷不丁丁的聲音,他惶惶地抬頭望去,只見曲大石憨厚的臉龐掛滿了心灰意冷的寒霜,眼神裡無神無彩,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灰敗。一陣陣憐惜之痛湧上曲寶國的心頭,吹胡子瞪眼地道:“算啥算咧?這氣我咽不下!”
“沒這緣分,你強扭滴瓜能甜下嗎?”曲大石此刻的語氣異常的平靜,也異常的低落。
七竅生煙的曲寶國跳著腳,聲色俱厲地嘶吼道:“大石,你要有點骨氣呢,這樹活皮人活臉,我堂堂一個村支書,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哩,這事它就沒完!”
曲大石頹唐地蹲在地上,那本是端正的臉頰逐漸扭曲起來。哀哀地將雙手插進了發絲間,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著,一股難耐的心酸和極度的失望將其完全吞沒了進去。
愛上了頭,情入了心,嘴上說要放下,可心卻告訴自己無法放下,言不由衷間便是心如刀割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