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院落裡,二妹李秀梅複習完自己的功課,忙不迭地地來到倉房邊,手腳麻利地用麥草杆編織成一根根簡易的草繩,將姐妹倆四處撿拾來的野柴火,挑出些品相好的,牢牢扎成捆。屋裡頭,被李秀梅強行關在家中,免得四處野逛的弟弟李國強,正趴在炕桌上,用食指長短的鉛筆在簡陋地草紙上練習寫字。可沒寫幾下便丟下鉛筆,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轉動起來,忐忑地打量了一下在旁邊做著針線活計的喬春妹,支支吾吾地說道。“媽!我餓咧!”
喬春妹抬起頭,皺了皺眉頭:“你怎又餓咧!前不剛吃完一碗糊糊嘛!”
“又餓咧!”李國強有點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肚皮,眼巴巴地看著母親,就等著她開口弄些吃食來,可沒想到喬春妹撇了撇嘴,惆悵地丟給一句話:“哎,我娃乖哦,忍一下就過去咧。去,喝些水就不餓咧。”
“喝水不頂用!”李國強嘟著嘴,眼眶裡泛起了水霧。
“哎呀,你這娃怎這麽炊呢(饞嘴)!”喬春妹實在不忍直視兒子可憐希冀的眼神,放下手中的針線走出屋子,正看見李秀梅蹲在一邊忙碌地做活,上前詢問道:“秀梅,你這是卒啥呢?”
“姐讓我給拾掇拾掇,看看明天天氣好些了,就拿到城裡頭賣去咧。”
眼瞅著地上一捆捆半人高的柴火堆,喬春梅咂舌道:“咦,你少捆上些,城裡頭可遠著呢,你姐一個人扛不動。”
“沒事,明天我跟我姐一搭裡去(一起)”
看著身材單薄的李秀梅自顧自地忙碌著,喬春妹心頭有點愧疚,磕磕巴巴地道:“秀梅啊,你弟又餓咧,家裡還有啥吃食沒?”
“嘩啦”一聲,李秀梅氣惱地丟下手裡的柴火,俏臉的臉頰迅速湧上陰霾,現如今家裡都啥光景了,全家人一天到晚就靠幾個爛土豆撐著,其他的都被弟弟深不見底的一張嘴吃光了。再這麽下去,乾脆誰都別吃了,就僅顧著他一個算了。
李秀梅忍不住叫嚷起來:“餓,餓,餓,啥時節都喊餓,咱家的糧都全倒進他肚子裡咧,還叫餓!”
在喬春妹的心目中,李國強可是傳宗接代的血脈,是重點養護的對象,再餓著誰也不能餓著這個傳承香火的兒子啊。“你弟半大小子哩,他不抗餓,要不……要不你再整上些去?”
“那些糧都是有哈數滴(有數的),今個吃了,明個吃啥?”李秀梅氣呼呼地扭過頭去,手底下忿忿不平地對著柴火發泄著怨氣。看著女兒一臉的不情願,心知肚明的喬春妹也是愁眉不展,帶著商量的口氣說道:“要不,你就先稍微給整上些,不行明天我就少吃上些,反正我又不幹啥體力活,能抗著哩。”
李秀梅嘟著嘴狠狠地扎了扎草繩,站起身來,心頭有點發酸:“你就慣著他吧,也就他是個男娃,我怎從來沒見你這麽心疼一下我和我姐咧?”說著話,走近炕洞裡,掏摸了半天,才弄出個兩顆土豆來,賭氣地塞進喬春妹手裡。摸著雞蛋大小的土豆,喬春妹一臉愁容地歎息道:“哎,這家該怎辦麽?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