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田裡到家,李秀蘭這一路上也有點精神恍惚。她知道自己對曲大石的冰冷和決絕,早已無情地傷害到了這個自小就圍在身邊轉悠,像個跟屁蟲似的小弟。可又能怎麽辦呢!難道就該屈服於這該死的命運,努力說服自己把友情當做愛情,把恩惠當買賣,然後懷著一種逆來順受、隨遇而安的心態,將自己一輩子的人生交待在這個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荒灘灘上?自己這般為悲催的命運不屈地抗爭,隻想為自己搏出個有光有熱的未來,這也有錯嗎?
看著姐姐鬱鬱不樂地走近家門,蹲在院子裡捆柴的李秀梅上前疑問道:“姐,你怎了?出啥事了麽?”
李秀蘭松了松眉間的愁容,努力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柴火都準備好了?”
“都放這了,姐,明天我跟你一搭裡去。柴多了些,你一個人拿不上。”
李秀蘭輕輕點點頭:“明天再說吧,我有些累了。”
看著姐姐疲憊的神情,李秀梅欲言又止地道:“額,姐……”
“怎了?”李秀蘭回頭問道。
“咱家的糧不太夠咧,小弟今天又多吃了一些。”李秀梅忐忑地看著姐姐。李秀蘭心煩地攏了攏頭髮,盡可能地緩和波動不已的情緒:“我知道咧,小弟還長身體呢,讓他吃吧,回頭我再想辦法,總能過去滴!”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可有啥辦法?有辦法你早想咧。”李秀蘭噘了噘嘴,顯然知道這僅僅是姐姐一時的搪塞,可這話瞬間就激起了李秀蘭壓抑著的愁苦。“行咧行咧,你就讓我耳根子清淨會,我都快煩死咧。”
李秀蘭順手扔掉鐵鍬,準備回屋,村幹部曲大民帶著滿臉的笑意遙遙地嚷嚷著:“春妹嫂子在家不?春妹嫂子!”在二人詫異的時候,裡屋的喬春妹也聞聲走了出來。“在呢,在呢?大民兄弟,有啥事麽?”
曲大民笑嘻嘻地道:“當然是好事咧。”
喬春妹趕忙問道:“好事,啥好事啊?”
“是這,村裡頭剛完開會,這兩天準備給生活難場的各家發一點救濟糧。哦,你們家人口多、這壯勞力又少,所以村裡頭就想著給你們多發些。”曲大民興衝衝地來報喜,無非是想搶個頭功,像是經由自己努力幫忙的結果,也好讓李家對自己感恩戴德。
“咦,還有這樣的好事咧,那能多發多少?”李秀梅欣喜地湊上來詢問。
“呵呵,有十五六斤包谷面咧!怎樣啊?”曲大民笑呵呵地說道。
“哎呀,真的太好咧!”李秀梅歡快地拍著巴掌,雀躍不已。喬春妹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臉詫異地問道。“哎呀,大民兄弟,這是真滴?”
“那還有假,我這正挨家挨戶通知哩,後天晌午你們就去村部領取!別忘咧!”曲大民歪了歪腦袋,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忘不了,忘不了,謝謝大兄弟咧。”喬春妹高興地忙答應著。
“不到屋裡坐會啦?”
“不咧,我還去別家咧。”曲大民揮了揮手,扭頭離開了。李秀梅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扭頭興奮地衝著李秀蘭道:“太好咧,姐,這下你也不用愁咧。”
“哎,也許吧。”
李秀蘭無法像妹妹那般隻為眼前的喜悅而忘乎所以,就算是從天上掉下來這些應急的糧食,可總有吃完的時候啊。貧困的窘境又豈能是區區的十五六斤糧食就能徹底解決得了的,杯水車薪罷了。她輕輕地勾了勾耳畔的發絲,帶著一絲疲憊感說道:“回屋吧,我有點累了!”
“姐,你趕緊屋裡歇會吧……”